第168章 出关
天山的早晨,清冷而寂静。聂凌风站在山洞外,最后一次看著这片陪伴了他三个月的雪域。远处的博格达峰在晨曦中泛著淡淡的金色,山腰的云雾如轻纱般飘动,松林里的雾凇在阳光下闪烁著细碎的光芒。
三个月。
整整九十天,他几乎没有离开过这片山谷。每天面对的是冰雪、岩石、温泉,还有无尽的修炼。那些日子,苦是真苦,但收穫也是真大。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还是那双手。皮肤依旧,纹路依旧,但聂凌风知道,已经不一样了。手掌中,流动著的是融合了五种属性的“三分归元气”;心念间,蕴藏的是“风神动”的意境;內心深处,魔心渡已经圆满,那些曾经躁动的魔性,如今已经彻底化为己用,成为他力量的一部分。
他深吸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腑,带来一阵清醒的刺痛。
“该下山了。”
他转身,走回山洞。
陈朵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她的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那个熊猫玩偶,还有一条小毯子。此刻她正坐在石床上,把玩偶仔细地塞进背包里,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它。
“好了?”聂凌风问。
“嗯。”陈朵抬起头,看著他,“可以走了。”
两人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个月的山洞。温泉还在汩汩冒著热气,暖玉还在散发著柔和的蓝光,冰壁上的七彩冰晶还在闪烁。一切都和他们来时一样,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但两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不一样了。
走出山谷,踏上归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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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比上山时好走了很多。积雪依旧很深,但两人都有了长足的进步。聂凌风踏雪无痕,身形如风,每一步都轻飘飘的,像在雪面上滑行。陈朵跟在他身后,身法也灵动了许多,偶尔踩破冰壳,也能很快调整过来,不再像来时那样跌跌撞撞。
中午时分,两人终於走出了天山山脉,来到了山脚下的一个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是低矮的平房和几栋小楼。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辆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过,扬起一阵尘土。
聂凌风找了家小饭馆,要了两碗牛肉麵。
面是手工拉的,筋道有嚼劲;汤是牛骨熬的,浓郁鲜香;上面铺著几大块燉得软烂的牛肉,撒著葱花和香菜,看著就让人食慾大开。
陈朵小口小口地吃著,吃得很快,但吃相很乖。她时不时抬头看聂凌风一眼,又低头继续吃,像只护食的小猫。
聂凌风看著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陈朵点点头,但速度没减。
吃完饭,两人去镇上的招待所开了间房,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乾净衣服——衣服是镇上唯一的服装店买的,质量一般,但总算乾净。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去乌鲁木齐的长途汽车。
汽车在戈壁滩上顛簸了十几个小时,傍晚时分终於到了乌鲁木齐。然后换火车,又坐了一天一夜,终於到了北京。
北京西站,人来人往,喧囂嘈杂。
聂凌风拉著陈朵,穿过拥挤的出站通道,来到站前广场。十一月的北京,天已经冷了,但和天山的冰天雪地比起来,简直是温暖如春。
陈朵抬头看著周围的高楼大厦,眼神里有些好奇。她来北京的次数不多,每次来,都觉得这里变化好大。
“走,先去总部。”聂凌风说。
两人打车,直奔位於朝阳区的哪都通总部。
总部大楼还是那副模样——一栋普通的写字楼,掛著“哪都通快递”的招牌,门口停著几辆印著logo的货车。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穿著蓝色工装,行色匆匆,谁也不会多看他们一眼。
聂凌风熟门熟路地走进大楼,坐电梯上了十五层。
赵董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著,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聂凌风敲了敲门。
“进来。”
推门进去,赵董正坐在办公桌后,对著电脑屏幕敲著什么。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著,露出精瘦的小臂。看到聂凌风进来,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那一瞬间,聂凌风感觉有一道无形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扫过,从头到脚,从外到內。那种感觉,像被x光扫描,又像被人在阳光下审视。他知道,这是赵董在用某种秘法探查自己的状態。
赵董的目光在聂凌风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陈朵身上,又停了片刻。最后,他收回目光,脸上露出一丝很淡、但很真实的笑容。
“不错,有点样子了。”
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聂凌风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几下拍得挺用力,带著长辈对晚辈的认可和鼓励。
“三个月闭关,没白费。”
聂凌风笑了笑:“多谢赵董关心。”
“行了,別客气了。”赵董摆摆手,回到办公桌后坐下,“去华北找徐三徐四吧,他们念叨你好几回了。尤其是徐四那小子,三天两头打电话问我你回来了没有,吵得我头疼。”
他顿了顿,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上。
“顺便,把『破晓』最近的几个任务处理一下。资料发你手机了,自己看。这个文件袋里是纸质的备份,你带著,路上看。”
聂凌风接过文件袋,没急著打开,先问了一句:“赵董,这些任务……难度如何?”
“有简单的,也有麻烦的。”赵董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著,“大部分是调查、取证、跟踪之类的活儿,你能应付。但有一个……”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那个任务,你自己决定要不要接。接了,可能会有大麻烦。不接,也不勉强你。”
聂凌风心中一凛。能让赵董说出“大麻烦”三个字,这个任务绝对不简单。
“我回去研究研究。”他说。
“行。”赵董点头,“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
“那去吧。”赵董摆摆手,“徐三徐四那边,我等会儿打个电话说一声。你自己过去就行。”
“是。”
聂凌风拉著陈朵,离开了办公室。
一出总部大楼,聂凌风就拉著陈朵衝进了最近的商场。
闭关三个月,身上的衣服都快成抹布了。那件黑色的衝锋衣,袖口磨破了,衣襟上满是污渍,还有几个被火星烫出的洞。里面的毛衣,也早就起球、变形,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裤子更惨,膝盖处磨得发白,裤脚开线了,拖著一截线头。
陈朵的衣服也好不到哪去。她的白色羽绒服,沾满了泥点和油渍,帽子的毛边也打结了,乱糟糟的。牛仔裤洗得发白,膝盖处磨得快透了。
两人这副模样,走在商场里,引来不少异样的目光。有捂著鼻子绕道走的,有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的,还有用手机偷偷拍照的。
聂凌风不在乎。
他拉著陈朵,直奔男装区,隨便找了家店,指著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这件,拿件l號的。”又指著一件黑色的毛衣:“这件,m號。”再指著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这条,31码的。”
店员是个年轻姑娘,看著眼前这个鬍子拉碴、头髮乱得像鸟窝的男人,有些犹豫:“先生,您……要不要先试试?”
“不用,包起来。”聂凌风掏出银行卡,“还有,你们店里有剃鬚刀吗?”
“剃鬚刀在隔壁……”
“行,谢谢。”
买了新衣服,又去隔壁买了剃鬚刀、洗髮水、沐浴露,然后找了家理髮店。
理髮店不大,但乾净明亮。理髮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手艺不错,人也热情。
“小伙子,想剪个什么髮型?”她一边给聂凌风围上剪髮围布,一边问。
聂凌风看著镜子里的自己。镜子里那张脸,满脸胡茬,头髮乱得打结,眼窝深陷,颧骨突出,活像个逃难的。
“剪短就行。”他说,“顺便把鬍子颳了。”
“好嘞!”
大姐动作麻利,剪刀“咔嚓咔嚓”飞舞,头髮一缕缕落下。然后又拿出剃鬚刀,抹上剃鬚泡,三下五除二把满脸胡茬颳得乾乾净净。
等再从理髮店出来时,聂凌风又变回了那个清清爽爽的灰发青年。
镜子里的人,头髮乾净利落,脸庞清瘦但精神,眼睛亮得像星辰,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身上穿著新买的羽绒服和牛仔裤,整个人焕然一新。
但最大的变化,不是外表,而是气质。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东西——沉稳如山,又縹緲如风。站在那里,明明很安静,却让人感觉隨时都会隨风而动;明明很普通,却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陈朵也在隔壁的女装店换了新衣服。
她穿著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很浅很浅的蓝,像天山上那片晴朗的天空。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软软的,看著就暖和。下身是修身的牛仔裤,配一双白色运动鞋,简单干净。
头髮扎成了高马尾,用那个蝴蝶结髮卡別著,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白皙的脖颈。
她怀里依然抱著那个熊猫玩偶,站在店门口,安安静静地等著聂凌风。
阳光从商场的天窗照下来,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她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得像天山上的雪莲,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聂凌风走到她面前,打量著她,眼里带著笑意。
“好看。”
陈朵眨眨眼,小声说:“你也是。”
两人相视一笑。
“走,去天津,吃火锅!”聂凌风大手一挥,拉著她出了商场,打了辆车直奔车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