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前往长白山
天津的秋天,带著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混合味儿。煎饼果子的香气从街角的早餐摊飘过来,混著狗不理包子铺蒸笼里冒出的白烟,再掺上几缕海河水的腥味,还有老城区那些胡同里瀰漫的、煤炉子烧出的烟火气——这些味道搅在一起,就成了天津卫独有的味道。
聂凌风站在陆瑾家楼下,深吸了一口这混杂的空气,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复杂。
从二十四节谷出来已经三天了。这三天里,他表面上该吃吃该睡睡,但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那些青铜门后的画面就会不受控制地涌进脑海——那只巨大的眼睛,那个淡漠的声音,还有那些被封印的真相。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口的阴阳玉佩。玉佩温温的,像人的体温,也像某种提醒:有些事,只有你还记得。
“风哥,想啥呢?”
张楚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叼著根油条,手里还拿著一套刚买的煎饼果子,递过来,“给,趁热吃。”
聂凌风接过,咬了一口。绿豆麵摊的饼皮,打上鸡蛋,撒上葱花和香菜,刷上甜麵酱和辣酱,再裹上两根刚炸好的餜子——天津的煎饼果子確实比北京的好吃,韧劲儿足,酱味儿正。
“没想啥。”他嚼著煎饼果子,含糊地说,“在想下一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看一步唄。”张楚嵐也咬了一大口,吃得满嘴是油,“陆老爷子不是说了嘛,该修炼修炼,该生活生活。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本事练好,等事情来了,能顶上去。”
他说得轻鬆,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认真。这小子,经过二十四节谷这一趟,成熟了不少。
冯宝宝蹲在路边,专心致志地看著一只蚂蚁搬家。那蚂蚁拖著一块比自己大好几倍的麵包屑,艰难地往前挪。冯宝宝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嘴里还念念有词:“加油,快到了,前面就是窝……”
陈朵坐在她旁边,抱著熊猫玩偶,也在看蚂蚁。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把那块麵包屑往前拨了一点,帮蚂蚁省了几步路。
蚂蚁愣了一下,围著麵包屑转了两圈,然后继续拖,好像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谢谢。”冯宝宝对陈朵说。
“不客气。”陈朵回答。
两个姑娘相视一笑,又继续看蚂蚁。
聂凌风看著她们,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笑意。这两个人,一个活了上百年,一个从小在药仙会那种地方长大,按理说都该是饱经沧桑的人,但此刻坐在一起看蚂蚁搬家,却像两个单纯的孩子。
也许,这才是她们本来的样子。
也许,经歷过太多黑暗之后,还能保持这份单纯,才是最难得的。
他正想著,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红色的“0”——赵董的专属號码。
聂凌风看著那三个数字,嘆了口气。每次这个號码打来,准没好事。
他接了。
“小风,在哪儿呢?”
赵董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那种永远不紧不慢、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但聂凌风能听出来,这平静之下,有一丝……急促?
“天津,刚拜访完陆老。”聂凌风老实回答。这种事瞒也瞒不住,不如乾脆说了。
“行,那离得不远。”赵董顿了顿,好像在组织语言,“长白山那边,出事了。”
聂凌风心里“咯噔”一下。长白山?那地方离天津可不近。
“王家余孽。”赵董继续说,“王靄有个远房侄子,叫王魁。以前不显山不露水,王家倒台后,不知道怎么学会了拘灵遣將,而且练得很邪门。最近在长白山天池一带作妖,已经吞了好几个当地出马仙的灵体。”
“吞灵?”聂凌风皱眉。
“对,不是普通的拘灵,是吞灵。”赵董的声音变得凝重,“把那些灵体的力量强行融合进自己体內,短时间內实力暴涨,但人也越来越不像人。天下会风沙燕和风星潼姐弟俩已经过去了,但情况不太妙。风星潼的拘灵遣將压制不住他,自己也受了伤。公司需要人过去看看,你……是最佳人选。”
聂凌风揉了揉眉心。又来?他才刚从二十四节谷出来几天啊,气儿还没喘匀呢。
“赵董,我刚忙完,能不能让我歇两天……”
“歇什么歇,年轻人要多活动。”赵董打断他,语气难得带上了一点哄小孩的味道,“再说,高镰在那边等你,都是老熟人了。任务等级a,报酬300积分,150万资金。怎么样,去不去?”
聂凌风没说话。
300积分,150万。
这报酬,確实够意思。
而且高镰也在那边,熟人好办事。
更重要的是——王家余孽,拘灵遣將,吞灵,长白山天池……这些词凑在一起,总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那地方,会不会和二十四节谷那个“存在”有关?
“去。”他乾脆地答应。
“行,车票已经给你买好了,今晚的高铁,明天一早到长春。高镰在那边接你。”赵董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这次的任务,可能涉及王家当年在东北的一些隱秘。你处理的时候,注意分寸,別闹太大。毕竟……王家虽然完了,但有些关係还在。”
“明白。”聂凌风点头。
掛了电话,他看向张楚嵐。张楚嵐已经把煎饼果子吃完了,正用纸巾擦嘴,见他掛了电话,凑过来问:
“风哥,又有活儿了?”
“嗯,长白山,王家余孽作妖。”聂凌风嘆气,“得去一趟。唐门那边,你们先去,我处理完就过去找你们。”
“行,那你小心。”张楚嵐点头,难得正经起来,“王家那帮人,阴得很。拘灵遣將那玩意儿,邪性,专门针对灵体。你虽然不怕,但陈朵她……”
他看向陈朵,眼神有些担忧。
陈朵正在啃一根刚买的糖葫芦,山楂裹著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著光。她咬下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屯食的小仓鼠。闻言抬起头,碧绿的眸子眨了眨,很认真地说:
“我不怕。”
“对,她不怕。”聂凌风揉了揉她的头髮,手感软软的,带著洗髮水的香味,“而且,她现在有凤凰真火护体,专克阴邪。一般的灵体,近不了她的身。”
“那就好。”张楚嵐鬆了口气,又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那我们先走了,宝儿姐等不及要去唐门吃麻辣兔头了。”
冯宝宝在旁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麻辣兔头,好吃。还有麻辣鸭脖,麻辣鸡爪,麻辣……”
“行了行了,宝儿姐,您別报菜名了。”张楚嵐赶紧打断她,“再报下去,咱们今晚都走不了了。”
冯宝宝想了想,点头:“也对。先走,路上再报。”
张楚嵐:“……”
眾人失笑。
在天津站的进站口,四人分道扬鑣。张楚嵐和冯宝宝去唐门,聂凌风和陈朵去长白山。
临別时,张楚嵐忽然叫住聂凌风:
“风哥。”
“嗯?”
“保重。”
两个字,很简单,但眼神很认真。
聂凌风点头:“你也是。”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
第二天一早,高铁抵达长春西站。
聂凌风透过车窗往外看。长春的早晨雾蒙蒙的,天空灰白,远处的建筑若隱若现。站台上人不多,几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在来回走动,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朵靠在他肩上,还在睡。她昨晚在车上没睡好,一直迷迷糊糊的,直到天快亮才沉沉睡去。聂凌风没动,就那么让她靠著,看著窗外发呆。
车停了,陈朵才揉著眼睛醒来。
“到了?”
“嗯,到了。”聂凌风帮她理了理睡乱的头髮,“下车吧。”
两人拎著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
一出站,聂凌风就看到了高镰那辆標誌性的黑色越野车。
那是一辆改装过的丰田霸道,车身比普通版高了半米,轮胎又宽又大,上面沾满了泥巴,一看就知道经常往山里跑。车头上还装著一排探照灯,亮的能晃瞎人眼。
高镰靠在车边,穿著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嘴里叼著根烟,正百无聊赖地玩手机。看见聂凌风出来,他把菸头往地上一扔,用脚踩灭,张开双臂迎上来:
“可算来了!”
“高哥!”聂凌风笑著和他拥抱了一下。
高镰又看向陈朵,咧嘴笑了:“陈朵姑娘,又见面了!这次可得在东北多玩两天,哥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陈朵点点头,很认真地说:“我想吃锅包肉。”
“没问题!管够!”高镰拍著胸脯保证,“长春最正宗的锅包肉,我知道一家老店,开了三十多年,老板是我哥们儿,保管让你吃得走不动道!”
三人上车,高镰发动引擎,越野车轰鸣著驶出停车场,匯入清晨的车流。
路上,高镰开始介绍情况。
“王家那帮余孽,是王靄的一个远房侄子,叫王魁。”他一边开车一边说,脸色渐渐变得凝重,“这小子以前在王家就是个透明人,长得也普通,人也普通,谁都不拿正眼瞧他。王家倒台后,他本来也该跟著消失,谁知道……”
他顿了顿,点了根烟,摇下车窗,让冷风吹进来。
“谁知道这小子不知道怎么学会了拘灵遣將。而且练得……很邪门。”
“邪门?”聂凌风问。
“对,邪门。”高镰吐出一口烟雾,脸色凝重,“他不光拘灵,还『吞灵』。就是把那些灵体的力量,强行融入自己体內,短时间內实力暴涨。但这样做的后果,就是那些灵体的怨念、执念、不甘,也会融进他的魂魄。所以他人越来越不像人,眼神越来越疯,听说现在整天跟鬼似的,见谁都阴惻惻地笑,笑完就动手。”
“吞了几个了?”
“至少五个。”高镰说,“长白山天池那一带,有好几个出马仙家族,祖祖辈辈供奉著『仙家』——其实就是一些有灵性的精怪或者动物灵。这些仙家和那些家族相处了几百年,早就跟一家人似的。王魁这半个月,已经吞了三个仙家,打伤了七八个出马仙弟子。天下会那对姐弟,就是接了出马仙家族的求助,过来帮忙的。”
“风沙燕和风星潼?”聂凌风问。
“对。”高镰点头,“风沙燕的『百步拳』和『空间穿梭』,风星潼的『拘灵遣將』,都是硬茬子。尤其风星潼,他自己也练拘灵遣將,本来以为能压制王魁,结果……”
他摇了摇头,菸灰弹到车窗外,被风捲走。
“结果昨天在天池边上打了一场,风星潼吃了大亏。他的灵將,被王魁吞了两个。他自己也差点被反噬,魂魄受损,现在还躺在床上。风沙燕为了护他,也受了点轻伤。现在两方暂时对峙,但王魁那小子,好像还在天池深处找什么东西。”
“天池深处?”聂凌风皱眉,“那里有什么?”
“不知道。”高镰摇头,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天池那地方,邪性得很。传说底下连著龙脉,是咱们东北的龙兴之地。也有人说底下镇著什么上古凶兽,是清朝那会儿萨满大祭司用命封印的。反正当地人都知道,天池不能乱下,尤其不能晚上下。谁要是不听劝,下去了就上不来。”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
“但王魁那小子,好像得了什么信儿,非要去池底。出马仙家族的人拦著,他就硬闯,还吞了人家的『仙家』。我怀疑,是有人给他递了消息,告诉他池底有什么东西。”
聂凌风若有所思。
天池底下有东西?会不会和二十四节谷那个“存在”有关?还是说……和王家当年在东北做的那些事有关?
王家当年在东北,確实有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王靄那老狐狸,表面上是个正经商人,暗地里什么脏活都干。和日本人的关係,和偽满的关係,和那些关东军余孽的关係……都是不能细说的。
如果王魁真的知道些什么,那这件事就复杂了。
“先去吃饭,然后去天池看看。”他说。
“行。”高镰应了一声,方向盘一打,拐进一条小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