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还是双胞胎
空气又凝固了几分。孟九笙微微一笑:“是吗,那我能不能问问,你和傅今年是怎么认识的?”
李清瑶看著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的声音清冷,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陈述一桩与自己无关的公事。
“六年前,我二十岁,还在读大三,暑假的时候,和朋友去外地旅游,在一个酒吧里,遇到了傅今年。”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那道僵硬的身影。
“他当时也在那里出差,晚上一个人喝酒,我们聊了几句,然后……都喝多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不记得,他大概也不记得。”
“我只记得第二天早上醒来,他已经走了。”
“我当时没当回事,二十岁的小姑娘,觉得就是一场意外,过去了就过去了。”李清瑶继续道,“直到两个月后,我发现我怀孕了,而且是双胞胎。”
“我当时嚇坏了,我家里条件不好,父母供我读书已经倾尽全力,我怎么可能再养两个孩子?我想过打掉,但去了医院,躺上手术台的那一刻,我……我做不到。”
李清瑶的声音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但很快被压了下去。
“后来我在网上看到了傅今年的信息,知道他家境优渥,是个可以託付的人。”
“所以我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然后……送一个给他。”
“送一个?”傅怀瑾终於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怀疑,“你情况那么困难,又在上学,能养活两个孩子直到三岁?”
李清瑶:“当然,不是靠我自己,那时候,我的父母帮衬了我很多。”
宋弦音问:“那你都养到三岁了,为什么不继续养著?”
李清瑶轻轻嘆了口气:“因为我父母生了一场重病,上有老下有小,我实在是抗不住了。”
宋弦音思忖片刻,又拋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把两个孩子都交给我们,或者说,你直接表明身份寻求傅家的帮助,不是可以更快解决家里的困境?”
李清瑶看向她,像是早就料到她会这么问。
“我也想过把两个孩子都给你们,但是,我捨不得。”
她低头看向身旁的孩子,眼神中流露出浓浓的母爱。
“他们是我十月怀胎,从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送走其中一个我已经很心痛了,两个全都送走,我做不到。”
顿了顿,李清瑶又看向傅今年,眸光流转,带著说不清的情愫。
“而且,我承认,我有私心,我觉得这可能是我和他之间唯一的联繫了。”
“至於表明身份,寻求你们的帮助......”
李清瑶自嘲般地笑了笑:“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以我的家境和条件,攀不上傅家这样的高枝,你们不会接纳我的。”
这话说得坦荡,却也透著一股隱隱的傲气。
不是那种刻意的清高,而是一种骨子里的自尊。
她不怨傅家势利,不怪命运不公,只是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位置。
傅怀瑾和宋弦音对视一眼,神色复杂。
傅老爷子端著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里闪过一丝审视。
傅今年眸光深了几分。
李清瑶不顾几人打量的目光,坦然地说道:“所以我就自己带了一个,拼尽全力生活。”
孟九笙更加好奇:“那你是怎么把孩子送回来的?”
李清瑶深吸一口气:“我偷偷打听了傅今年的行程,他那时常去隔壁市出差,住同一家酒店。”
“我趁他不在的时候,把孩子放在酒店房间的床上,留了一张纸条,写了孩子的生辰,然后……就离开了。”
“这个是哥哥。”
李清瑶低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孩子,那孩子依旧乖乖站著,只是小手悄悄攥紧了她的衣角。
“我给他取名李默,跟著我姓。”
“这些年,我努力工作,拼命往上爬,我不敢停下来,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一个孩子在等我。”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我终於有能力了,有自己的房子、车子,可以给李默最好的生活。”
“所以我来,是想……见见另一个孩子,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孟九笙微笑:“以傅家的资產,不用想也知道他会锦衣玉食,衣食无忧吧?”
李清瑶脸色僵硬了一瞬,又道:“其实我今天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如果傅家愿意,我想认回他......”
不等她把话说完,宋弦音已经站了起来:“不可能!”
他们已经养了傅觉夏將近三年,朝夕相处,早就有了浓厚的感情,怎么可能把他拱手让人!
李清瑶忙说:“阿姨,我理解您的心情,当然,如果他不愿意,或者傅家不同意,我也不强求,我只是……想让他知道,他还有一个妈妈。
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傅今年却忽然抬起头。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李清瑶,那眼神里带著一种渐渐清晰起来的审视。
“我有几个问题。”
李清瑶微微挑眉:“请说。”
“那家酒店,是五星级,进出电梯、走廊,都需要刷房卡,你告诉我,你是怎么进到我房间,把小夏放进去的?”
李清瑶顿了顿,面色不变:“门没关,我去的时候,门是开著的。”
“门没关?”傅今年眉头微蹙,“你觉得我,或者是酒店,会允许这种低级的错误发生?”
这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我不知道,也许是服务员打扫完忘记关了。”李清瑶的语气依旧平静,“我只记得门开著,就进去了,其他的,我没多想。”
傅今年没有就此打住,继续问道:“酒店走廊有监控,电梯有监控,大堂也有监控,你抱著一个三岁的孩子,是怎么带著他避开这些监控,悄无声息地进出,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的?”
李清瑶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如常。
“时间太久了,我已经记不太清,可能……可能是走了楼梯?”
“也有可能当时监控没那么严?我只记得我去了,把孩子放下,然后就走了,其他的细节,真的记不清了。”
“记不清?”傅今年的声音微微拔高,“你带著一个三岁的孩子,从別的城市跑到我出差的地方,摸进一家五星级酒店,把孩子放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房间,这么大的事,你告诉我记不清?”
“傅先生。”李清瑶看向他,目光里终於有了一丝波动,“我当时还小,一个人照顾父母和两个孩子,整天精神恍惚,心力交瘁,你让我记住每一个细节,记住走了哪条路、避开了哪个摄像头,我真的做不到。”
“我那段时间迷迷糊糊,浑浑噩噩,很多事都记不清了。”
傅今年打量著李清瑶,没有说话。
但孟九笙却注意到,李清瑶说话的时候,手轻轻按了一下身边那个孩子的肩膀。
那个动作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孟九笙看得分明。
那不是安抚,更像是……在稳住自己。
稳住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一旁的傅怀瑾和宋弦音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两人虽未开口,但眼底都浮现出一丝狐疑。
这些细节,確实经不起推敲。
傅老爷子依旧端著茶盏,一言不发,只是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睛,此刻微微眯起,在李清瑶身上来回打量,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终於,老爷子问傅今年。
“阿年,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傅今年坚定地说道:“我不记得,我是和朋友去过酒吧,但醉酒,还有什么一夜情,我统统没有印象。”
李清瑶说:“你喝多了......”
傅今年没理她,而是看向自己的长辈:“你们了解我的,我不会允许自己喝到神志不清的程度。”
李清瑶闻言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傅今年。
“我知道,我贸然前来,你肯定难以接受,这是两个孩子的出生证明,还有我们的亲子鑑定报告,如果你还是不信,可以再找专业的机构进行检测。”
傅今年接过文件袋,却没有立刻打开。
他低头看著那薄薄的牛皮纸袋,像是在看一个隨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墙上古董钟秒针走动的咔嗒声。
宋弦音忍不住凑过来,轻声催促:“今年,打开看看。”
傅今年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出生证明。
两份。
母亲一栏写著同一个名字:李清瑶。
父亲一栏,空白。
亲子鑑定报告,正规机构的盖章,检测日期是在三年前。
结论:確认生物学亲子关係。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傅今年抬起头,看向李清瑶。
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疑惑,但更多的是猜疑。
“这些文件,我会找机构重新核实。”
李清瑶似乎早就料到这个结果。
“应该的。”
她低下头,轻声对身边的孩子说:“小默,跟妈妈走了。”
那只小手却纹丝不动。
李清瑶微微一怔,低头看向儿子。
五岁的李默依旧站在她身侧,小手確实牵著她的手,却没有迈开步子。
他仰著小脸,看向李清瑶,那双与傅觉夏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没有哭闹,没有任性,只有一种超乎年龄的平静和认真。
“妈妈。”他开口,声音软软的,却清晰地让在场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我不想走。”
李清瑶的眉头微微蹙起:“小默?”
李默没有看她,而是转过脸,目光落在傅今年身上。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李清瑶。
“妈妈,我想和爸爸在一起。”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针落地的声音。
宋弦音的嘴唇微微张开,整个人有说不出来的彆扭。
傅今年微微蹙眉。
那个孩子。
和小夏长著一模一样的脸。
可“爸爸”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傅今年却觉得说不出的彆扭。
不是愤怒,不是反感,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不適。
李默见他没有回应,也不恼,只是歪了歪头,又看向別处。
像是在寻找什么。
“弟弟呢?”他问,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妈妈说我有个弟弟,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他在哪儿?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他。”
他顿了顿,小手攥紧了李清瑶的手指,却依旧没有鬆开。
“妈妈,我不想走,我想和爸爸在一起,想和弟弟在一起,我们是一家人,对不对?”
一家人。
这三个字,像三块石头,重重砸在每个人心上。
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地瞥了孟九笙一眼,像是宣示主权一样。
孟九笙见状不禁轻笑出声。
明明是相同的年纪,相同的容貌,就连嗓音也相差无几。
可李默这孩子的眼神中却不像傅觉夏那样清澈童真,而是带著某种心机。
看到孟九笙笑,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她身上。
李默问:“阿姨,你笑什么?”
孟九笙垂眸看著他:“小朋友,我是笑你话说得太早,事情还没有定论,是不是你爸爸和弟弟,还不一定呢。”
李默仰著小脸,气鼓鼓的:“妈妈都有鑑定报告的。”
孟九笙挑了挑眉,態度不似对傅觉夏一般亲和与疼爱,反倒显得刻薄。
“谁知道是不是你妈妈造假。”
李清瑶听她说得这么直接,瞬间变了脸色。
“孟小姐,我知道,我的出现可能会影响你和傅先生的感情,如果你看我不顺眼可以冲我来,没必要拿孩子撒气,他什么都不懂......”
孟九笙浅笑晏晏:“放心,影响不了一点,每个人都有过去,但那也只是过去,这孩子要真是傅今年的,我们养著就是了。”
顿了顿,她故作好奇地问:“但是话又说回来,你愿意把他交给傅家吗?还是想利用他达到別的目的?”
李清瑶眼底闪过一阵慌乱。
“我能有什么目的,我只是想看看我另外一个儿子,让他们兄弟团聚。”
孟九笙眨了眨眼:“团聚?怎么团聚,傅家不可能把孩子给你,你愿意捨弃第二个儿子?还是说,直接让傅今年把你娶回家最好,这样你们就能闔家团圆?”
李清瑶闻言下意识看向傅今年,眼神中隱隱有所期盼。
傅今年却看著孟九笙,毫不犹豫地拒绝:“不可能!”
他坚信自己没有酒后乱性,即便有,他也不可能娶一个陌生的女人。
再说,他明明也做亲子鑑定......
想到了,傅今年的视线牢牢锁在了孟九笙身上。
孟九笙注意到了傅今年炽热和混乱的眼神,她微微一笑,示意对方安心。
傅今年接收到信號,心情竟真的平復了一点。
她好像知道些什么?
孟九笙重新看向李清瑶:“吶,你也听到了。”
李清瑶默默攥了攥拳头,隨即大度一笑。
“孟小姐,你不用把我当假想敌,我从不敢奢望能嫁进傅家,五年前没有,现在更不会。”
“我说了,我来,只是想见见小夏。”
孟九笙挑了挑眉:“好,我会把你的想法转告给小夏。”
李清瑶忽然把目光投向二楼:“那能把他叫下来吗?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傅今年往前跨了一步:“不行。”
在事情没有搞清楚之前,在小夏没有心理准备之前,他不想贸然让他们见面。
毕竟小夏神魂不稳,万一受了什么刺激......
李清瑶见傅今年態度强硬,犹豫片刻还是选择了妥协。
“好吧,那我改天再来。”
还要再来?
宋弦音皱了皱眉,她还挺不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