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都是傀儡
“孟九笙,有没有人说过,你太狂了?”话音落下的瞬间,连横动了。
他双手猛然结印,周身黑色雾气暴涨,如同一道黑色的潮汐,向孟九笙和白凌席捲而来!
孟九笙早有防备,脚步微移,身形如同翩然惊鸿,瞬间退出三丈开外。
白凌则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寒冰剑气呼啸而出,正面迎向那汹涌的黑潮!
嗤——!
寒冰剑气与黑色雾气碰撞,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白凌的剑气虽凌厉,但那黑雾仿佛有生命般,不断翻涌缠绕,竟將剑气一点点消磨殆尽。
“不对劲。”
白凌眉头微蹙,对孟九笙低声道:“他的气息比上次交手时强了不少,而且这雾气……”
好像有哪里不一样……
孟九笙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著正在施法的连横,眼神幽深。
確实不对劲。
以往与连横交手时,孟九笙对他的招式路数已经有了大致了解。
阴狠、诡譎,以黑色邪气配合近身搏杀为主,擅长在黑暗中隱匿突袭。
但此刻的连横,招式风格却截然不同。
他没有近身,而是远远站著,双手不断结印,操控那些黑色雾气如同指挥千军万马。
那雾气也不仅仅是腐蚀和遮蔽,而是演化出各种形態。
时而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嘶吼著扑向两人。
时而凝聚成锋利的黑色箭矢,铺天盖地般攒射。
时而又散成无数细小的丝线……
这种操控手法,与其说像连横,不如说……
更像云嫚。
那个擅长远程操控邪气、以各种诡异变化折磨对手的女人。
孟九笙心头一跳。
她没有急於出手,而是继续观察。
片刻后,她注意到另一个细节。
连横腰间悬著一枚从未见过的法器,那是一枚通体漆黑、形状不规则的玉佩,此刻正隨著他的结印微微发光。
每一次他变换招式,那玉佩的光芒就会闪烁一次,仿佛是他的力量来源,又像是……
像是某种控制中枢。
孟九笙瞳孔微微收缩。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直刺要害:“连横,你这法器,新换的?”
连横的动作微微一顿,隨即冷笑:“是又如何。”
“不止是法器吧。”
孟九笙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要穿透皮囊看到本质。
“招式也换了,以前的你,擅长近身搏杀,隱匿突袭,现在的你,倒更像是……”
她顿了顿,一字一顿:“像是云嫚的翻版。”
连横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復如常:“人总是会进步的,多学几手,有什么奇怪?”
“进步?”孟九笙摇头,“不是进步,是替换吧?”
她向前走了一步,无视那些汹涌而来的黑色雾气,目光如炬。
“上次在幽谷,你与白亦交手时,用的还是你原本的路数,这才短短几天,你不仅换了一件完全陌生的法器,连整个战斗风格都变了。”
这根本不是『学习』能解释的。
“唯一的解释是……”
孟九笙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测。
“连横,你不会……也是被製造出来的傀儡吧?”
此言一出,白凌猛地侧目。
连横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一点点蔓延到整张脸,最终化作一阵低沉而诡异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中迴荡。
“哈哈哈哈……”
他笑得肆意,笑得张狂。
孟九笙的眉头微微蹙起。
“孟九笙啊孟九笙。”连横终於止住笑,用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目光看著她。
“你確实聪明,能想到这一层,但你还是……太嫩了。”
他抬起手,指尖繚绕的黑色雾气凝聚成一团,在他掌心缓缓旋转,如同一个微型的黑色太阳。
“你以为,我是连横的仿製品?”连横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错了,大错特错。”
白凌冷冷道:“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连横,或者说,这个占据著连横躯壳的存在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息开始剧烈变化。
那原本属於邪修的阴冷气息之中,忽然涌现出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威压。
那威压如同从歷史的深渊中爬出,带著王朝倾覆的血腥、万民哀嚎的绝望,以及……某种近乎疯狂的得意。
“连横,才是我的仿製品。”
孟九笙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一刻,无数细节在她脑海中疯狂闪烁、串联——
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你是,连君。”
“终於想起来了?”
连君满意地点了点头。
白凌的脸色也变了。
她虽不如孟九笙熟知那些古老秘辛,但“连君”这个名字,她也曾听族中长老提过。
“不可能。”孟九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早就该魂飞魄散了,那场献祭的反噬,足以抹杀任何存在。”
“是啊,按常理是该如此。”
连君低头看著自己这具躯壳,语气里带著一丝感慨,“可惜,你家那位好二师兄,找到了我残留的一缕残魂,哦,应该说,是意识碎片。”
“然后,他用某种我至今也没完全搞明白的手段,把这缕碎片,放进了他新造的模具里。”
他伸出手,五指缓缓收拢,那些繚绕的黑色雾气如同听话的宠物,在他指间穿梭缠绕。
“连横,那个可怜虫,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容器,他的存在,从一开始就是为了养我这缕残魂。”
连君冷笑道:“他们都是我的复製品才对。”
他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满是扭曲的快意。
孟九笙抬起眼,看向连君,目光出奇的平静。
“有没有可能……”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同一枚石子投入死寂的深潭:“连横,也是这么想的?”
连君的笑容微微一顿。
“什么?”
“或者说……”孟九笙继续说著,每一个字都像在刀尖上行走,但她没有停下。
“你口中的『他们』,那些被你视为容器的存在,每一个,都觉得自己才是主魂,都觉得其他的才是仿製品。”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连君的笑容僵在脸上,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愤怒,不是惊恐,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来不及掩饰的……动摇。
“胡说八道。”
他开口,声音依旧冷硬,但仔细听,能察觉那一丝极细微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颤音。
“我清楚自己是谁,我是连君,是真正的……”
“真正的什么?”孟九笙打断他,步步紧逼,“你確定你脑海里的那些记忆,是属於你的,还是被植入的?”
“闭嘴!”
孟九笙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锐利:“你有没有想过,你所谓的甦醒,你以为的反客为主,也许,只是另一层早就设计好的程序?”
连君的脸色变了。
孟九笙继续说著:“也许此刻你所想的,所感受的,所坚信的一切,包括『我才是主傀』这个念头本身,都是微生间墨故意让你想到的?”
“就像连横,他到死都不觉得自己只是个容器。”
“那么你呢?你怎么知道,你不是另一个连横?”
“住口!你给我住口!”
连君猛地嘶吼出声,周身黑色雾气疯狂翻涌,化作无数狰狞的鬼脸,向孟九笙扑去!
那攻击毫无章法,混乱而狂躁,与他方才那掌控一切的气场截然不同。
孟九笙没有躲,白凌一步上前,寒冰剑气织成一道屏障,將那些失控的雾气尽数挡下。
“我不信。”连君的声音在雾气中传来,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固执。
“你在胡说八道!想乱我心智!”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雾气中衝出,双手结印,周身黑色雾气再次暴涨!
这一次,那些雾气不再混乱无序,而是凝聚成无数道锋利的黑色长矛,铺天盖地般向孟九笙和白凌刺来!
孟九笙眼神一凛,身形急退,同时右手一挥,乳白色灵光化作一道弧形的屏障,將最先袭来的几根长矛尽数挡下。
白凌则趁势反击,寒冰剑气纵横交错,將那些黑色长矛一根根斩断、冻结、粉碎!
但连君的攻势一波接著一波,没有丝毫停歇。
他的招式时而凌厉狠辣,时而诡异多变,时而又带著某种近乎癲狂的决绝。
“我是连君!”
他嘶吼著,双手连连挥舞,那些碎裂的黑色雾气再次凝聚,化作无数细小的黑色毒针,从四面八方射向两人。
“我不是什么傀儡!”
白凌冷哼一声,双手结印,一道巨大的寒冰屏障瞬间在两人身前竖起,將所有毒针尽数挡住。
那些毒针刺入冰壁,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终究未能穿透。
孟九笙则抓住这个间隙,身形一闪,绕到了连君侧后方。
她並指如剑,一道凝练的乳白色剑气呼啸而出,直取连君后心!
连君察觉到危险,猛地回身,双手在身前交叉,一道黑色的盾牌瞬间凝聚!
轰!
剑气与盾牌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连君被震得后退数步,脸色更加苍白,但依旧死死盯著孟九笙,眼中满是疯狂与怨毒。
“你不是!”孟九笙冷冷道,没有给他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欺身而上,“如果你是真正的连君,就不会被几句话乱成这样!”
白凌同时出手,寒冰剑气从侧翼封锁了连君所有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正面应对孟九笙的攻势。
两人的配合天衣无缝,一左一右,一刚一柔,逼得连君连连后退,狼狈不堪。
他的招式越来越混乱,那些原本应该凌厉狠辣的攻击,此刻却显得毫无章法。
那些原本应该诡异多变的防守,此刻却漏洞百出。
“住手!都给我住手!”
连君嘶吼著,双手疯狂挥舞,黑色雾气如同失控的野兽,四处乱窜,衝击著仓库內的阵法,衝击著那些石台,衝击著中央的巨大“主傀”。
但越是疯狂,破绽就越多。
孟九笙抓住一个机会,一掌印在他胸口!
砰!
连君倒飞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柱子上,口中喷出一口黑色的血液。
他挣扎著想站起来,却踉蹌了一下,险些摔倒。
白凌的寒冰剑气紧隨而至,在他肩头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那伤口没有流血,而是渗出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仿佛他的身体,本就是由这些东西构成的。
“你……”连君捂著伤口,看向孟九笙,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毒,“你毁不了我……我是……我是……”
他说不下去了。
因为连他自己,此刻都已经不確定,“我是”后面应该接什么。
孟九笙没有再出手,只是静静看著他。
连君盯著她,嘴唇颤抖著,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猛地转身,周身黑色雾气再次涌出,但不是攻击,而是裹挟著他,如同一道黑色的旋风,向仓库深处衝去!
轰隆——
仓库后方的墙壁被他撞出一个巨大的窟窿!夜色从那窟窿中涌入,带著微凉的夜风。
连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句话,幽幽传来。
“孟九笙……我会查清楚的……如果我不是……如果我是……我会回来的……”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散。
仓库里重新陷入寂静。
白凌收起寒冰剑气,看向那个被撞出的窟窿,眉头微蹙:“让他跑了。”
“嗯。”孟九笙点了点头,没有追的意思,“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既然开始怀疑,就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样,安心做微生间墨的棋子,这对我们来说,未必是坏事。”
她转过身,目光落向那些东倒西歪的傀儡。
“先处理这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