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3章 不懂规矩的猴子
丁义珍看著他,目光深邃:“就赌达康书记会不会给你投赞成票。”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祁同伟的眉头拧了起来:“你是说,李达康不同意?”
丁义珍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放下:“很难猜吗?”
祁同伟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为什么不同意?我和他没有什么衝突。光明峰项目的安保,我们公安厅一直配合得很好。他交代的事,我哪件没办?”
丁义珍笑了:“祁厅,祁老哥哥,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祁同伟看著他,没说话。
丁义珍往他那边倾了倾,声音低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因为你是汉大帮的领头羊。”
祁同伟的脸色一变,隨即连连摆手:“哪来的汉大帮?我怎么就成汉大帮的领头羊了?我跟高书记是师生之谊,这没错,但汉大帮这个说法,那是外面的人瞎传的,我从来没认过。”
丁义珍靠回椅背上,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几分怜悯:“老哥哥,別管你承不承认,外界说有,那就有。別人说你是,你就是。”
祁同伟张了张嘴。
丁义珍继续说:“你以为李达康心里没数?他是省委常委,是京州市委书记,他和高书记还是竞爭对手。
你呢?你是高育良的学生,是政法系统的人,是赵立春旧部里还能站住脚的那几个之一。在李达康眼里,你就是汉大帮的人,就是高育良的人。他会给你投票?他恨不得你永远上不去。”
祁同伟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端起酒杯,一口乾了,放下杯子时,手微微有些抖。
“那……那高老师那边……”他声音有些沙哑。
丁义珍看著他,语气缓了缓:“高书记那边,他会帮你,这一点我信。但他能帮到什么程度?他现在自己都被沙瑞金压著,汉大帮的人能上来的越来越少,能保住位置的都费劲。他保你,得看有没有那个能力,得看有没有那个筹码。”
祁同伟沉默著,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著。
丁义珍嘆了口气,给他斟满酒,又给自己倒上,端起杯:“老哥哥,有些事,你得自己想明白。你这些年,要政绩有政绩,要关係有关係,为什么上不去?不是因为你能力不行,是因为你身上的標籤太明显了。”
祁同伟抬起头,看著他:“那我该怎么办?”
丁义珍放下酒杯,目光深邃:“三条路。第一条,把你那些事处理乾净,把辫子剪掉,然后找个机会,跟李达康、跟沙瑞金那边示个好。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高育良的人,你是汉东的干部,是党的干部。”
祁同伟眉头紧皱:“第二条呢?”
丁义珍看著他,沉默了几秒,缓缓说:“第二条,就是等。等高书记能翻身,等汉大帮能重新起来。但这条路……不好走。沙瑞金来了以后,你见他手软过吗?”
包厢里陷入沉默。
祁同伟:“这条路也不好走。第三条呢?”
丁义珍:“这俩年先不考虑进部的事了,把你的小辫子清理乾净以后。用成绩,砸出一条路。”
祁同伟苦笑:“你说的一条比一条难啊。”
丁义珍:“怎么,当年勇闯孤鹰岭的祁同伟,也会怕?”
窗外的夜色很深,巷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祁同伟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久久没有说话。
丁义珍看了看表,站起身,拿起外套:“老哥哥,话我说完了。听不听,在你。怎么做,也在你。”
他拍拍祁同伟的肩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了,你那个老同学的事……”
祁同伟:“他没事,你不用管。”
丁义珍看著这样的祁同伟想笑。
他拉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祁同伟独自坐在包厢里,望著桌上的残羹冷炙,望著那瓶喝了一半的茅台,目光空洞。
良久,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话分两头。
岩台市公安局这次办了个漂亮案子。
王平安落网的消息传开后,省里市里都发了通报,表扬信一封接一封地来。局里开了庆功会,立功受奖的名单排了一长串。从局长到副局长,从支队长到大队长,就连那天跟著去现场的几个辅警都拿了嘉奖。
侯亮平呢?
侯亮平在司法所收到了一个信封。
他拆开一看,里面是一封列印的表扬信,盖著岩台市公安局的公章,上面写著“侯亮平同志在协助抓捕工作中表现突出,特此表扬”。表扬信下面,还夹著五百块钱。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侯亮平同志请了几天假。局长看在他刚立了功的情况下,就允许了。
没想到侯亮平休了个假的功夫,就把这事给捅出去了。
来的是个年轻人,三十出头,戴著眼镜,说话客气得很。他找到侯亮平,说是要调查王平安案的抓捕过程,这一缕,就缕到了源头,侯亮平身上。
侯亮平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怎么发现的线索,怎么盯的人,怎么抓的人,怎么移交给公安局的同志。年轻人认认真真记了,临走时还说“侯同志辛苦了,打扰了”。
等年轻人一走,大家就觉出不对劲来了。
这案子都结了,功劳都分完了,省纪委这个时候来人调查抓捕过程,调查什么?
等这些人一碰头,总有那么几个消息灵通的,谁背后还没点人脉啊。
“那个侯亮平,告状告到省委书记那儿去了。”
“人家分功劳那是正常工作程序,他不满意就往上捅,这人怎么这样?”
“听说他还是个被下放的,居然认识省委书记?”
“认识有什么用?这么不懂规矩,以后谁还敢用他?”
司法所所长姓周,五十多岁,干了三十年基层,最讲究的就是“规矩”二字。
他把侯亮平叫到办公室,关上门,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说:“小侯啊,你来所里这些日子,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明白人。可这次这事,你办得不明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