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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一剑立威

    傍晚时分,黑色越野车驶入云棲市。
    赵晓雯透过车窗,打量著这座边陲小城。
    街道比预想中乾净,两旁的建筑不高,多是三四层的砖混楼房,外墙贴著白色瓷砖,在夕阳下泛著温吞的光。沿街的店铺还开著门,卖山货的、卖茶叶的、卖本地特產的,店主们坐在门口,或刷手机,或与邻居閒聊,仿佛对城里的变化浑然不觉。
    可那变化,分明无处不在。
    每隔百来米,就能看见身穿制服的武装人员。不是普通的警察,是那种没有標识、没有番號、只有冷峻气质的特殊人员。他们三五人一组,荷枪实弹,目光警惕地扫过过往行人。偶尔有军用卡车满载物资穿城而过,车上的士兵同样面色凝重,目不斜视。
    远处山头上,隱约可见雷达天线缓缓旋转。那山不高,却正对著西南方向——那里,是妖王岭的方向。
    这座往日寧静的边陲小城,如今成了对抗妖患的最前线。
    “到了。”
    程默的声音从前排传来。
    越野车拐进一条岔路,驶向城西一片废弃的工业区。
    厂房早已停產多年,锈蚀的铁门半开著,荒草从水泥地裂缝中顽强地钻出来,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可车驶近时,赵晓雯感觉到了——
    那荒草下面,藏著东西。
    是阵法的气息。
    极淡,极隱蔽,却瞒不过筑基修士的感知。
    程默递给她一块金属铭牌。
    “掛在胸前,阵法会自动识別。”
    赵晓雯接过,依言掛上。
    越野车穿过锈蚀的铁门,驶进厂区。
    那些荒草看起来还是荒草,可她能感觉到,就在车轮碾过的瞬间,无数道无形的波纹从草叶间扩散开来,扫描著每一寸车身、每一个人。
    三道安检。
    第一道在厂区门口,两名黑衣人手持仪器,绕著车身转了一圈。那仪器发出的不是光,是一种极低频的嗡鸣,震得车窗玻璃轻轻颤动。
    第二道在厂房门口,需要下车步行通过。一道拱门状的门框,和机场安检差不多,可那门框两侧镶嵌的不是普通的感应器,是密密麻麻的符籙。赵晓雯走过时,那些符籙同时亮了一瞬,又同时熄灭。
    第三道在通往核心指挥区的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金属门,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掌纹识別器。
    程默把手掌按上去。
    识別器亮起绿光。
    金属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另一个世界。
    空间出乎意料地大。
    原本的厂房被改造成了巨大的指挥大厅,挑高十几米,面积足有半个足球场。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樑,悬掛著十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实时播放著妖王岭周边的卫星图像、无人机画面、灵力波动监测数据。
    大厅中央,几十名技术人员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对讲机里不断传出加密频道的沙沙声。
    而大厅一侧——
    近百人三五成群,或站或坐。
    他们穿著各异。有的穿著道袍,有的披著袈裟,有的是一身劲装,有的乾脆就是寻常便服。年龄也参差不齐,有白髮苍苍的老者,也有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可不管穿著如何、年龄几何,他们身上都有一个共同点——
    气息凝实。
    不是普通人的气息。
    是修士的气息。
    赵晓雯的目光扫过人群,心念微动。
    练气期。筑基期。还有几个——
    她感知不到深浅。
    那几个人的气息如渊如海,深不可测。
    金丹。
    程默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些是特情局从全国各地调来的奇人异士。龙虎山的,五台山的,茅山的,嶗山的,还有几个散修。金丹期三位,筑基期十七位,其余都是练气期。”
    他顿了顿。
    “从现在起,他们都是你的战友。”
    赵晓雯点点头。
    她深吸一口气。
    正要隨程默往前走,却听见程默拍了拍手,提高了声音:
    “诸位!”
    大厅內,那近百道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这位是赵晓雯赵真人,来自云台山清风观,筑基期修士,奉师命前来助阵!”
    话音落下。
    大厅內瞬间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正常的安静,而是像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所有人的交谈都断了,所有的目光都凝固在赵晓雯身上。
    然后——
    那些目光里,开始浮现出各种情绪。
    惊讶。
    审视。
    怀疑。
    不屑。
    一个穿著灰色道袍的中年道士率先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整个大厅。
    “筑基期?”
    他上下打量著赵晓雯,从她月白色的道袍,到她腰间悬著的青莲剑,再到那张年轻得过分、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的脸。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小丫头,你断奶了吗?”
    话音落下,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
    另一个络腮鬍大汉跟著起鬨。他穿著黑色劲装,腰间別著一对铜锤,锤头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嗓门极大,一开口,整个大厅都能听见:
    “程组长,您这不是开玩笑吗?咱们这儿筑基期少说有二三十號人,您请个小姑娘来,是让咱们照顾她?”
    这话说得直白。
    直白得近乎刻薄。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有人附和:“就是就是,这么小的姑娘,该回家绣花,来这儿凑什么热闹?”
    有人阴阳怪气:“云台山?没听说过。清风观?更没听说过。怕不是哪个野鸡道观出来混吃混喝的?”
    还有人直接无视赵晓雯,转向程默:“程组长,您要是请不来高手,直说就是了。咱们这些人虽然不才,好歹也能顶一顶。何必弄个花瓶来充数?”
    笑声越来越大。
    那些目光也越来越放肆。
    赵晓雯站在原地。
    面色不变。
    只是静静看著那些人。
    程默脸色一沉。
    他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无妨。”
    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抬起,拦在他身前。
    程默愣住了。
    赵晓雯没有看他。
    她只是看著那个灰袍道士。
    那道士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頜下一缕长须,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模样。只是那眼神里的轻蔑,把这份仙风道骨冲淡了大半。
    “道长如何称呼?”赵晓雯问。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静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灰袍道士捋了捋长须,傲然道:“贫道灵虚子,龙虎山正一弟子,筑基巔峰。”
    筑基巔峰。
    那確实是筑基期的最高境界。
    再往前一步,就是金丹。
    他特意点出这个,就是要让这小姑娘知道——
    你面前站的,是什么人。
    赵晓雯点点头。
    那动作很轻,像是对这个回答表示“知道了”。
    然后——
    她抬手。
    那个动作很慢。
    慢到在场每一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右手握住腰间的剑柄。
    拇指轻轻一推。
    剑出鞘三寸。
    仅仅三寸。
    可就是这三寸——
    一道青色剑气从剑鞘缝隙中透出。
    那剑气极淡极淡,淡到几乎看不见。可它出现的瞬间,整个大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度。那是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不是冷,是——
    锋。
    无比的锋。
    那道剑气如惊鸿掠影,瞬息之间从灵虚子鬢边擦过。
    灵虚子甚至来不及反应。
    他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耳边掠过,带起一阵凉意。
    然后——
    “咔。”
    他身后三丈外,一根粗大的木柱上,一道剑痕深深切入。
    那剑痕长约一尺,深约三寸,切口光滑如镜。
    木屑缓缓飘落。
    大厅內——
    鸦雀无声。
    那些刚才还在起鬨的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那络腮鬍大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冻住了一样。
    灵虚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几缕髮丝。
    断的。
    切口整整齐齐,像被最锋利的剃刀划过。
    他的脸色青了。
    白了。
    紫了。
    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晓雯收回手。
    拇指一推,剑归鞘。
    “鏘——”
    那一声轻响,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她依然面带微笑。
    那笑容很轻,很柔,和进门时一模一样。
    仿佛刚才那惊天一剑,只是隨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灵虚子道长。”
    她的声音还是那样,不高不低,平平静静。
    “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灵虚子张了张嘴。
    又张了张嘴。
    然后——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很长,像是在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绪。
    他放下手。
    把那几缕断髮藏进袖中。
    然后——
    他微微躬身。
    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標准的道家稽首礼。
    “贫道……有眼无珠。”
    “多谢赵真人手下留情。”
    那四个字——“手下留情”——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脸色又红了一分。
    可他不敢不说。
    刚才那一剑,如果真的想取他性命——
    他早就死了。
    死得乾乾净净。
    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赵晓雯微微頷首。
    那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淡,像是对这个道歉表示“知道了”。
    然后她环顾四周。
    那些目光——
    变了。
    惊讶还在,可那惊讶里多了一丝敬畏。
    审视还在,可那审视里多了一丝忌惮。
    怀疑还在,可那怀疑里多了一丝——
    恐惧。
    那些刚才还在起鬨的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不敢与她对视。
    那络腮鬍大汉更是恨不得把自己缩进人群里,生怕被这小姑娘记住脸。
    赵晓雯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
    可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座山。
    不高,不险,却让人不敢轻易攀登。
    程默站在旁边,看著这一幕,心中翻起惊涛骇浪。
    那一剑——
    那不是筑基期该有的剑气!
    那是金丹期才有的威势!
    不,甚至比普通金丹期更强!
    他见过特情局那三位金丹出手。他们也能发出剑气,也能隔空伤人。可他们的剑气,是实的,是重的,是需要蓄力的。
    这小姑娘的剑气——
    是虚的。
    是轻的。
    是隨心而发的。
    她甚至没有真正拔剑。
    只是露出三寸剑锋。
    三寸。
    那柄剑里,到底藏著什么?
    程默不知道。
    可他知道一件事——
    这位“仙姑”,远比看起来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赵晓雯身侧,对著大厅內眾人道:
    “诸位,赵真人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我先带她去休息,明日再与诸位共商大计。”
    没有人反对。
    没有人敢反对。
    程默带著赵晓雯穿过人群,走向大厅另一侧的通道。
    那些目光追隨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通道尽头。
    然后——
    大厅里炸开了锅。
    “那是什么剑?”
    “那剑气……那剑气不是她自己的,是剑里封印的!”
    “封印的剑气就这么强?那炼剑的人得多强?”
    “云台山清风观……你们谁听说过?”
    “没听说过,可今天之后,我记住了。”
    灵虚子站在人群边缘,一言不发。
    他摸了摸自己的鬢角。
    那几缕断髮,还在袖子里。
    他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
    “修真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今天看不起的人,明天可能就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那时年轻气盛,只当是师父嘮叨。
    现在他懂了。
    他深吸一口气。
    望向那条通道。
    那个小姑娘,不,那位赵真人——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通道尽头。
    程默推开一扇门。
    “仙姑,这是您的房间。条件简陋,委屈您了。”
    房间不大,十几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有个简易衣柜,窗户正对著远处的妖王岭。
    赵晓雯走到窗前。
    推开窗。
    夜风吹进来,带著山野的草木清香。
    远处,那座最高的山峰在月光下若隱若现。
    那里,是悟空在的地方。
    程默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仙姑,方才那一剑……”
    他没有说完。
    可他的意思,赵晓雯懂。
    “那不是我的力量。”
    赵晓雯没有回头。
    “是师尊的。”
    “青莲剑中,封印了师尊一缕剑意。”
    程默沉默了。
    一缕剑意。
    仅仅一缕。
    就能让一个刚筑基的修士,在眾目睽睽之下,震慑全场。
    那这位仙长本人——
    该有多强?
    他不敢想。
    “程居士。”
    赵晓雯的声音响起。
    程默立刻应道:“在。”
    “明日起,我要见那三位金丹修士。”
    “好。”
    “还有,”她顿了顿,“所有关於妖王岭的情报,我要最详细的。尤其是悟空——灵明圣猿的。”
    “明白。”
    程默退了出去。
    轻轻带上门。
    房间里只剩下赵晓雯一人。
    她站在窗前。
    望著那座山。
    月光下,那山沉默如巨兽。
    山的深处,有她要找的答案。
    也有她要面对的命运。
    她轻轻握紧腰间的青莲剑。
    剑身传来温热的回应。
    像在说:別怕,我在。
    她又摸了摸怀里的照妖镜。
    镜面沉凝如水,没有任何波动。
    可她知道,那镜子里封印的力量,足以改变一切。
    她望著那座山。
    轻轻说:
    “悟空。”
    “我来了。”
    月光洒落。
    山风轻拂。
    远处,隱隱传来一声兽吼。
    低沉的。
    悠长的。
    像呼唤。
    又像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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