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大不了同归於尽
感到自己右臂上传来的阵阵震颤。古海田拼命在识海中反扑,试图重新夺回控制权。
但楼天月这一次显然是蓄力已久,死死咬住这一刻不肯撒手。
“放……开!”
两道意识,在同一具身体里激烈碰撞。
楼天月的身体因此而颤抖起来。
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不断滴落。
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
一直到把那堆石块砸完最后一块,她才鬆开了手。
嗡~
一道强大的意识浪潮,再度將她的神魂席捲而回,押入识海最深处,重新以血咒封印。
古海田重新接管了这具身体。
他大口地喘著粗气,俯身看向地面。
只见那堆石块,此时已经七零八落地,碎成了许多块,每一块的断截面上,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內部的构造。
这明显不是灵石的纹路。
而是……极其细密的阵纹构造。
古海田怔了一瞬,隨即轻轻地弯下腰。
捡起其中一块最大的碎片,细细打量。
目光落在那碎片內部残存的、尚未完全消散的一丝光晕之上。
“留影石?”
古海田慢慢直起腰,扫了一眼满地的碎片,顿时瞭然。
这些不是灵石,而是留影石。
留影石,是修士用来记录画面与声音的专属法器。
他所在的那个年代,也有这类东西。
留影石通常以特殊灵矿铸造而成,外观与普通灵石颇为相似,內部封存著各种画面,需要以神识法力才能激活和查看。
而眼下,这一堆大约十余枚的留影石。
已经被楼天月砸了个乾乾净净。
里面曾经封存的那些画面,就这么彻底散失了。
“桀桀桀。”
古海田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带著一丝嘲讽,也带著几分玩味。
他將手里的碎片隨意丟回地上,拍了拍手,语气轻描淡写地开口,声音只是楼天月自己能听见的那种低沉喃喃:
“小丫头,你的反应倒是比老夫快上那么一刻。”
他顿了顿:“但你砸不砸,其实都无所谓。你可知,留影石若无神识激活,不过是一块废石?老夫现在连一丝灵气都无,激活留影石?”
他摇了摇头,轻笑道:“便是把这些东西,完完整整地摆在老夫面前,老夫也看不了分毫。”
识海深处,楼天月没有出声。
她听到了古海田说的话,神情没有一丝波动。
只是静静地將那道声音听完,然后低下了头。
她当然知道古海田说的,是事实。
以他现在的处境,不可能激活任何需要神识才能运作的法器。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砸了。
因为她不想让他看见任何留影石里的画面。
那些留影石,是她多年来收集的家人影像。
有父亲楼长安在院子里练剑时的背影。
也有母亲沈天雪骑著飞兽,笑著在半空中,对她讲述著这些年家里的变化的情形。
还有楼家几个弟弟妹妹,在百鸟林里追著鸟雀奔跑的画面。
还有……
还有一些她自己回家省亲时,偷偷留下来、以备將来思乡之时观看的、楼家每一个角落的影像。
每一枚留影石,都是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想让这个魔头,沾染那里哪怕半分。
更不允许他去伤害自己的家人。
所以砸了,便砸了。
反正都是她的东西。
识海之中,沉默著的楼天月,低垂著眼帘,用古海田永远看不见的表情,悄悄地对著那片虚空,笑了笑。
笑容里,有苦涩,有悲凉,但更多的,是一种平静的坦然。
她並不后悔。
“冥顽不灵。”
外面,古海田收起那丝嘲弄的笑意。
冷哼一声,低头看著满地碎片。
他没有继续追问留影石里记载的是什么。
不是不好奇。
而是有一种莫名的感知,告诉他,这一次楼天月的爆发,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决然。
若是逼得狠了……
古海田深吸一口气,其实他也有些后怕。
若是方才……楼天月突然拿著匕首。
往这具身体的心臟捅下去,那大家都玩完了。
同归於尽,对谁都没有好处。
所以,不能逼太紧。
古海田压下心头那丝不快,將目光重新投向那堆物品,继续不动声色地翻检著。
剩下的东西,大多是一些符堂弟子的常规配备。
几本被翻阅得边角起皱的符道入门典籍。
几捆天蚕丝,一些炼製符纸时所用的辅材。
还有一些零碎的日常用品,针线、火石之类的小物什。
再往里翻,是一个用油纸包裹著的厚实包裹。
古海田解开外层油纸。
里面是数十册手抄本,纸张密密麻麻,每一册的封面,都用工整的小楷標註著名称与章节。
他隨手翻开其中一册,入目是飘逸清秀的手书。
內容是各类符籙纹路的心得体会,以及个人心得补註。
“符道笔录。”
古海田將这一册放下,又逐一看过其余几册。
內容大同小异,都是符道相关的学习记录与感悟,从最基础的筑基级灵符,到一些金丹级符籙的推测与猜想,记录得颇为细致,偶有几处批註,字跡相对潦草,显然是有所顿悟后隨手添上的。
古海田翻到其中一页。
眼神微微顿了一下。
那一页上,记录的是一种名为“风息凝神符”的符籙构造。
这种符籙,他有印象。
天符门的传承之中,有一道类似的符文体系,名为风识寧神符,两者走向相近,但细节上存在明显的差异。
天符门的那个版本,在灵力灌注的手法上,更加讲究层次感,分三段注气,每一段的节奏各有侧重。
而楼天月手稿上这个版本。
灌注手法却更加简洁,少了一段转折,整体流畅性要强上一些。
但隨之而来的影响,便是在威力上打了一些折扣。
是云水宗符堂流传下来的简化版?
抑或是这丫头自行摸索出来的?
古海田默默地將手稿放回,神色颇为复杂。
他生平见过无数的符道修士,但论修炼天赋之高,楼天月在炼气期的弟子里,確实算得上出挑。
更难得的是,她那颗金玉道心,在符道这一脉上,与天赋交相辉映,使得她看待符文的角度,有时能触碰到一种很罕见的本质直觉。
可惜,可惜。
古海田嘆了一口气,將手稿叠好,放置一旁。
翻检继续进行。
再往里,他摸到了一排摆放整齐的物件。
他拉开油布,定眼一看。
咦?是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