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忧心忡忡
夜幕降临。唐婉坐在那张褪了色的布艺沙发上,腿边放著个塑胶袋,里头是刚从超市买的日常用品,她没有花唐一燕的钱。
抬头看了一眼站在窗边的女儿,压低声音说:“一燕今天来找我了。”
水萍没转身,只淡淡“嗯”了一声。
窗外是魔都老城区常见的景象,对面楼间距近得能看清隔壁人家晾晒的衣物,油烟从各家厨房的排气扇里涌出来,在黄昏的光线里纠缠成一团浑浊的雾。
六十多平的老公房,墙皮有几处已经起了泡,地板踩上去咯吱响。搬进来几天了,唐婉还是没习惯这逼仄的空间。
“她给我留了二十万。”唐婉的声音更低了。
水萍的肩膀僵了一下。
她转过身来,周身的气度掩不住,那张脸生得太好,好到在这种破旧的背景里显得格格不入。
“钱呢?”
“我没有动,都在卡里放著。”
水萍走过去,在母亲对面坐下。沙发弹簧坏了,坐下去陷成一个坑。她盯著唐婉看了几秒,那目光让唐婉有些不自在地別开了脸。
“妈,”水萍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决,“这钱不能用。”
唐婉愣住了:“为什么?这是一燕的一片心意,她知道咱们……”
“我知道她是一片心意。”水萍打断她,“所以更不能要。”
窗外有摩托车驶过,轰鸣声震得玻璃嗡嗡响。
等那声音远了,水萍才继续说:“楚涛那个疯狗盯得紧,他是逮到谁咬谁,我们又没有办法跟他抗衡。”
“可是……”
“妈,”水萍又打断她,这次声音里多了一丝疲惫,“一旦这钱要是被楚涛的人查到,一燕会怎么样吗?”
唐婉的脸色变了变。
水萍靠进沙发里,那凹陷的姿势让她看起来有些脆弱,可眼神依旧坚决:“我现在出去,街上多看我两眼的人,都会被查底细。
上周我在菜市场,有个卖菜的大姐多问了我两句『姑娘长得真俊』,第二天那个摊位就空了。”
“空了?”唐婉的声音发颤。
“被查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税务记录,一样一样翻出来查。那大姐是外地来打工的,租的摊位,经不起查。”
水萍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別人的事,“她现在回老家了。”
唐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一燕是我堂姐,更加是楚涛盯著的对象,他有的是办法。”水萍说,“但凡跟水家有过接触的人,都会被查。
这二十万要是被翻出来,她会落个什么下场?”
“可是……可是这钱是悄悄给的,没人知道……”
“妈。”水萍的声音重了,“楚涛是什么人?他怎么会查不到?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唐婉心上。她垂下头,手指攥著塑胶袋的提手,心乱如麻,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屋子里安静了很久。隔壁传来电视的声音,是哪个台的黄金档剧场,女主角在哭诉著什么。
楼下有人骑著电动车经过,车灯的光从窗户扫进来,又很快消失。
“我真想不通,”唐婉开口,声音里带著哭腔,“萍萍,你性子为什么就这样倔?你明知道斗不过,还……”
话说到一半,她停住了。
水萍没有接话。她只是静静地看著母亲,眼里没有责备,也没有安慰,只有一种平静。
唐婉大半辈子养尊处优,出入有司机,家务有保姆,衣柜里永远掛著当季最新款。
现在住在这种地方,水萍是无比內疚的。
母亲早就受不了。水萍看得出来。
“萍萍,”唐婉抬起头,眼睛里带著一丝水光,“妈知道你想说什么。
可妈也得说一句,楚涛他……他再狠,对你总是有心思的。他要是真想毁了你,早就可以动手了。可他没动,他就是……就是在等你低头。”
水萍的眼神冷了几分,“妈,他就是心理变態,偏执型人格障碍!”
“那也是太在乎你!”唐婉急忙辩解,“我是说……我是说,只有太在乎你,才会那样偏执。
你看,他那么多年,身边换过多少女人,可对你一直……一直是不一样的.......”
“妈,你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水萍打断唐婉的话。
唐婉心里发寒。
“萍萍……”
“可他……可他毕竟喜欢你……”
“喜欢?”水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狗也喜欢肉骨头。喜欢到嘴里嚼碎了咽下去,才算他的。”
窗外又暗了一些。对面的楼里亮起了灯,一格一格的,像是囚笼的窗。
唐婉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可是咱们现在这样……还能撑多久?你不会到现在还指望江澄吧?他现在名声有多丑?……”
“被苏家扫地出门,一个家庭暴力狂!”
“要不是苏家手下留情,他现在都在监狱里了。”
“楚家现在跟顾家好得穿一条裤子,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苏家都得巴结的存在。”
“顾文渊可是跟江澄早早结仇,你指望江澄,那水萍更是没有翻身之日。”
“妈,”水萍说,“江澄是在蓄积力量,就是因为对手太强大,他才在韜光养晦。”
“这是成熟的表现,打蛇不死,后患无穷,江澄现在要是站出来跟楚家,顾家斗爭,那才是幼稚,我非常支持他现在的决策。”
“萍萍,你这是异想天开!
我们凭什么支撑到江澄崛起的那一天?
现在水家被楚涛盯死,没有一家公司敢要你?
楚涛那边早就放话出去了,谁用你,就是跟楚家过不去。”
“你还不让別人暗中资助,怎么活?”
“这日子没法过了!”唐婉的声音激动起来,“你看看这屋子,看看咱们过的是什么日子!
你从前出门,哪次不是前呼后拥?现在呢?每次出门都是骑共享单车!
你才二十七岁,你不能就这样把一辈子搭进去!”
水萍静静地看著母亲,等她说完。
“妈,”过了很久,水萍才开口,“你说得对,我不能这样把一辈子搭进去。”
唐婉眼里闪过一丝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