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尊严
唐婉幽幽开口:“退一步说,萍萍嫁过去,就算楚涛一开始对萍萍不好。可是萍萍也可以忍辱负重,韜光养晦,虚与委蛇,只要她忍耐得住,斗到最后,谁输谁贏还不一定呢。”
唐一燕听著这些话,只觉得浑身发冷。
她看著唐婉那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还是那个当年温柔贤淑的姑姑吗?还是那个把水萍当眼珠子疼的妈妈吗?
“姑,你变了。”她轻声说。
唐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悽惨:“是啊,我变了。水家破產,让我真正明白世间的险恶。
我住在这种地方,过这种日子,谁能不变?
一燕,等你到我这个地步,你就知道了。
什么骨气,什么情啊,爱啊,都是狗屁。过上好日子,活得有尊严,才是真的。”
她走过来,又握住唐一燕的手:“你去劝劝萍萍。你也不用说得太直接,就旁敲侧击,让她想想以后,想想胳膊拧不过大腿。”
唐一燕有些不耐烦了,她只想著儘快离开这里,口是心非说:“我……我试试吧!不过萍萍性子倔强,她是一个特別有主意的人,不会受外界干涉。”
唐婉脸上露出笑容,那是唐一燕进门以来,第一次看见她真心实意地笑:“好好好,我就知道,一燕你最懂事了。
你什么时候去?赶早不赶晚……”
她絮絮叨叨地说著。
唐一燕淡淡说:“我晓得了,姑!”
“这卡里有20万,钱不多,您一定要收下!”
她拿出一张卡塞给唐婉,“姑,我先走了,过几天再来看您。”
唐婉满脸堆笑,“燕燕,吃了饭再走啊,我做饭,比不上以前,可我手艺还在……”唐婉挽留。
“不用了,我还有事。”唐一燕著急往门口走。
唐婉送到门口,拉著她的手,又叮嘱了一遍:“一燕,你一定好好劝劝萍萍。
跟她说,嫁过去,一切就都能好起来。”
唐一燕点点头,下了楼。
楼梯间里光线昏暗,她一步一步往下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她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耳边还迴响著唐婉的话....
“女人,跟谁不是跟?”
“床上那点事,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睁开眼,看著墙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小gg,想起小时候,水萍穿著漂亮的公主裙,在她面前转圈,笑著说:“姐姐你看,妈妈给我买的新裙子,好看吗?”
那时候的水萍,眼里全是光。
现在,唐婉要她把那光亲手掐灭。
她站了很久,才继续往下走。走出楼道,外面天已经黑了,路灯昏黄,照著破旧的小区。
唐一燕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那个窗口,亮著灯,唐婉应该还在窗边站著,看著她。
..............
夜幕降临,楚涛的指尖划过照片表面。
他眯起眼睛,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缓慢收紧。
唐一燕。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像是咀嚼一块带筋的肉,咬下去,韧而腥。
“二十万,你还真敢给?很好,很快让你知道得罪我楚涛的下场!”
他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是温和,可站在三米开外的黑衣男人却下意识地绷直了脊背。
楚涛视线始终胶著在那张照片上。
“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黑衣男人往前半步,微微躬身,“唐一燕,有一个六岁的女儿。
她父亲是唐婉的哥哥,唐一燕和水萍是表姐妹,两家平时走动不多。
唐一燕的公公最近退居二线,家族生意都交给唐一燕的丈夫打理,公司最近资金紧张。”
楚涛的嘴角动了动,那不是一个笑,只是面部肌肉的一种收缩方式,像是猎犬嗅到血腥气之前的本能反应。
他抬起头,看了黑衣男人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像白开水,可黑衣男人的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他在楚家做事七年,太清楚这位大少爷的脾气:他越平静,后面的事情就越不好收场。
“水萍那边呢?”
“水萍小姐……”黑衣男人顿了顿,“她应该不知道这件事。
唐一燕是唐婉单独在家的时候去的,给了钱很快就离开,前后不到三十分钟。”
楚涛把目光重新放回照片上,这一次,他看得更仔细了一些。
照片里的女人比不上水萍漂亮,可也是大美女。
水萍的美是刀锋一样的,冷而利,眉眼里带著从小被万亿家產养出来的傲气,那种傲气浸在骨血里。
哪怕现在水家破產、別墅易主、蜗居在六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她站在你面前的时候,眼睛里的光还是能把人刺出个窟窿。
楚涛见过她太多次,每一次都想把那双眼睛里的光亲手掐灭。
唐一燕不同。
她的美是温的,软的,像春天河边的柳,风一吹就弯了腰。
照片里的她穿著普通的米色开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牛仔裤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是双半旧的运动鞋。
三十一岁的女人,已经生了孩子,腰身却还纤细,侧脸的弧度柔和得不像话,嘴角微微上翘,似乎隨时都在笑。
一等一美女。
楚涛在心里给这五个字画了个勾。然后,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缓缓浮上来,像是深水里的淤泥被搅动,黑色的、粘稠的、带著腥气的东西。
“城南那家会所,”他忽然开口,“最近生意怎么样?”
黑衣男人愣了一下,隨即反应过来:“您是说……天闕?”
“嗯。”
“挺好的。上个月新来的一批,有几个反响不错。王总前两天还说起,想再物色几个素质高的,年后有几个大客户要从外地过来。”
楚涛点点头,视线终於从照片上移开,落在书桌左侧的一份文件上。
右下角是楚氏集团的红色印章。
水家鼎盛的时候,这份报告应该有砖头那么厚,现在只剩薄薄二三十页,能卖的早就卖光了。
他翻开报告,里面夹著一张照片。
水萍。
这张照片比唐一燕那张大一些,八寸,塑封过,边角有些磨损。
照片里的女人穿著藏青色的西装套裙,站在水氏集团大厦的顶层办公室里,背后是落地窗,窗外是魔都的天际线。
她微微侧身,正对镜头说什么,嘴唇翕动的那一瞬间被定格,眉眼间的凌厉几乎要刺破相纸。
楚涛盯著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水萍的时候。那是九年前,他二十岁,她十八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