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鏖战魔影
溶洞死寂,静得叫人骨髓发寒。穹顶之上,钟乳石森然倒悬,泛著幽邃的冷光,宛如巨兽遗骸,將一片惨白冰凉的斑驳影痕,精准投落在洞穴中央。那里矗立著一座祭坛——石质暗红,凝视久了,竟觉那色泽像是沉淀了千万年的血,早已乾涸,却未曾褪去阴森。坛身刻满纹路:古老的符文扭曲如自生的疮痂,后来覆上的魔纹则似狂乱刺入的邪花,二者纠缠盘结,宛若一头沉睡凶兽疙疙瘩瘩的皮。仅仅直视,便有一股沉甸甸的威压直逼神魂,闷得人透不过气。
王彬垣与师尊范增,正立於坛前。
脚下散落著细碎的骨渣,以及锈蚀殆尽、灵光泯灭的法器残片。空气中浮动著陈年积灰的气味,混杂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腻,再细嗅,又渗出铁锈般的腥气,诡异莫名。
“便是此处了。”范增开口,声线压得低,听来仍算平稳。但王彬垣隨他日久,怎能辨不出那平稳之下,竭力压抑的、如沸水般翻腾的心绪。
范增未动,只静立如松,目光锐利如刀,一寸寸刮过祭坛上每一道刻痕。最终,视线盯死在最中央——那里有一处浅凹的圆坑,鐫刻的符文最为密集,也最是邪异。
他长长吐息,似要將胸腔里某种沉鬱之物也一併呼出,而后方郑重地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张皮,暗紫色,展开竟有近丈,表面天然纹路明灭流转,偶有细微电蛇“滋啦”窜过。一股阳刚破邪、沉浑稳正的气息沛然扑面,与这祭坛阴惻诡譎的调子格格不入。
雷蛟皮。王彬垣认得。当年雷云沼泽中,师徒二人几近陨命方夺得这桩宝物。
范增步入圆坑中央,小心翼翼將蛟皮铺展。说也奇怪,皮面刚触及坛体,坛上所有符文——无论古魔——皆同时微弱一亮,旋即熄灭,迅疾如错觉,又仿佛这死物祭坛正在“打量”这件外来之物。
“玄垣。”范增未回头,话音轻飘而来,“稍后为师催动此坛,神魂便会被摄入其中。外界一切,我难以感知。祭坛一经引动,便似暗夜燃起明灯,虚空之中那些污秽之物、窥探之孽,定会循跡而至。这洞穴本身,恐怕亦將隨之异动。外面这一切……便全交予你了。”
他语声顿住,似在斟酌,亦似在下最终决断。片刻,方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王彬垣脸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王彬垣看得真切:有关切,有凝重,有面对漆黑未知的决绝,然而最后,竟渗出一丝……如同卸下千钧重担后,近乎释然的微光?
“守好此地,莫让外魔触及为师肉身。”范增声线愈低,字字清晰,“但……倘若,只是倘若,情形不对,或……或为师气息彻底湮灭……”
他喉结微动,顿了顿:“你便立刻携此雷蛟皮离开!莫回头!莫迟疑!返回宗门,將此间诸事如实稟明。这张皮……或许对后人研析如何对付此坛,尚有几分用处。”
“师尊!”王彬垣心头骤紧,抢前半步,声调已急得变了,“弟子拼死亦必护您周全!您、您万勿——”
范增摆了摆手,面上竟浮起一抹极淡、淡至几乎难以捕捉的笑影,笑意里透著认命后的枯寂平静。“痴儿。”他轻斥一声,语气却软和下来,“为师心中有秤。此劫……避不过了,唯此一途。你谨记:无论见闻何等异象,紧守心神。此处鬼祟大多虚妄,专攻心防,以雷法与神识应对最为有效。”
言尽於此,他再度深深凝视王彬垣一眼,似要將这弟子的形貌烙入眼底,旋即驀然转身,再无犹豫,一步踏落铺展蛟皮的圆坑中央,盘膝坐下。
接著,王彬垣便见师父捏出一道他从未见过、甚至略感彆扭的法诀——那架势,竟似將《太虚观想法》的某些路数逆行倒施。范增唇齿微启,诵出一串串古奥拗口的音节,与他平日施法时的清越空灵迥异,反是沉鬱低徊,带著某种古怪韵律,恍若……正与脚下这座祭坛本身对话、共鸣。
咒文响起,范增周身气息渐变。法力波动並不狂暴,却精纯凝练得骇人,以某种奇特频率震颤著,丝丝缕缕注入坐下祭坛那些最为核心的符文之中。
前三息,万籟俱寂。祭坛如死,溶洞静得唯闻心跳。
然恰在第四息降临之瞬——
“嗡————!!!”
一声闷响,並非传入耳中,而是自骨髓深处、神魂本源悍然炸开!低沉重浊,宛如从九幽最底层挣扎挤出,震得人头皮发炸,五臟六腑皆隨之颤慄!
整座溶洞——不,这片卡於虚空间的破碎遗蹟,仿佛整体猛然一抖!
祭坛之上,那些暗红古符骤然炽亮!非是寻常明光,其色稠如半凝血浆,黏腻暗沉,猩红刺目!而那些后来覆盖的魔纹,亦如遭惊扰的毒蛇,“嗤啦”窜起幽绿、惨白、暗紫……种种令人心泛恶寒的不祥邪芒!
两道光芒,一者深红死寂,一者驳杂邪异,彼此並不交融,反似两群宿敌,撕咬对抗,却又诡异地共鸣共颤,发出同一频率的嗡鸣。整座祭坛被映得光怪陆离,邪气冲天!
那红黑交织的邪光如活潮般“哗”地涌起,瞬间淹没了盘坐中央的范增!
师父身躯剧震!原本沉稳如山的呼吸骤然紊乱,急促如拉风箱,然这紊乱仅持续一剎,便诡异地平復,化作一潭死水般的寂静。王彬垣眼睁睁看他眉峰死死锁结,面上筋肉不受控地细微抽搐,牙关紧咬。紧接著,一丝丝、一缕缕浓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周遭微光的雾气,自他周身毛孔渗溢而出!
此雾邪异非常,如有生命,缠绕范增缓缓盘绕,凝而不散,於身外三尺之地翻腾匯聚,结成一枚厚实浓稠、望之生畏的“黑茧”。
祭坛,彻底甦醒。师父的神魂,已被拖入那据说能映照心底至惧与至欲的诡譎幻境。
而几乎同一时刻——
“嘻嘻嘻……”
“呜……好怕……好饿……”
“嗬……过来……容我一观……”
纷杂的絮语、尖笑、呜咽,毫无徵兆自四面八方涌出!岩壁阴影间,穹顶石隙中,乃至面前虚空里!这声响不入耳,直钻脑海!裹挟著一股欲將理智搅碎、勾起心底至秽之物的森然恶意!
溶洞,亦开始疯狂!
头顶悬垂万载的钟乳石狂乱摇曳,大块岩体噼啪坠落,如雨倾盆。脚下原本坚硬的赤黑岩层“嘎吱”呻吟,绽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口,边缘幽幽闪烁著湛蓝寒光。一股足以冻彻魂魄的阴寒气息,自裂缝中“呼呼”喷涌,触及岩壁,瞬息凝出厚厚一层铭刻邪纹的漆黑冰凌!
最骇人是空间。洞內虚空恍若化作水面,漾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涟漪。有处光线莫名弯折,投出怪诞影跡;有处悄然绽裂细小缺口,边缘流淌混沌之色,时胀时缩,望之便心生寒意,仿佛稍近便会被其吞噬。
而在这天崩地裂、万象癲狂的绝地,正主,登场了。
溶洞边角阴影,如活泥般蠕动、拉伸,自其中“淌”出一团团乌浊不定形之物。它们时而似被撕扯的残破人影,时而膨胀作狰狞兽形,时而乾脆化作翻滚黑雾。唯有一点(或数团)猩红、惨绿、幽蓝的光斑,死死“钉”在祭坛上范增所在,以及……王彬垣这活人身上。
那光斑之中,满是毫不掩饰的贪婪、恶毒与食慾。
域外天魔!抑或是被祭坛动静自虚空深处引来、或本就蛰伏此间遗蹟的天魔残影!它们並无实体,仅是情绪、恶念、恐惧与欲望的驳杂聚合,专攻心神,惑乱灵台,吸食精气神髓,寻常刀剑劈砍,於它们不过搔痒。
首批扑至的,是数量最眾、形態最飘忽的低阶孽物。它们如嗅得血腥的蝇群,发出无声的兴奋嘶鸣,化作一股股扭曲黑潮,自各处刁钻角度,朝著祭坛中央的范增,以及挡於途中的王彬垣,汹汹袭至!
“来了!”王彬垣眸中寒光骤闪,心弦早已绷至极点,此刻反倒沉静如渊。属於巫师的冰冷算计与修仙者的廝杀本能,於此一瞬浑融一体。
“阵起!”
他一声低喝,手中早已扣定的数面青色小旗脱手飞出,精准扎入祭坛周遭预先勘定的方位。旗落即燃,“噗”地腾起青色火苗,化作道道雷纹符篆,瞬息没入岩地。
唰啦!
以祭坛为心,三十丈方圆地面,猛然绽开一座繁复玄奥的青色阵图!
“乙木青雷阵·荆棘雷域!”
“噼啪——!”
阵域之內,无数细密柔韧、迸发勃然生机的青雷电芒,如初春野藤般凭空疯长,交缠盘结,转瞬化作一片雷光窜动的致命密林!冲在最前的低阶阴影天魔撞入其中,立时被青雷电蛇缠缚、击穿、净化!发出一阵阵直刺神魂的悽厉尖啸,溃散为几缕青烟,湮灭无痕。
青木神雷自带破邪生机,恰是此类阴秽之物的克星。
然此仅开胃小菜。王彬垣心如明镜,真正的麻烦在后头。他身影一晃,已闪至祭坛边际,距师父打坐处仅数步之遥。挥手间,將剩余一小块雷蛟皮边角料拋出,法力激盪,令其悬停於范增头顶三尺。这小片皮子亦散发微弱雷光与蛟龙威压,与下方大皮隱隱呼应,多撑开一层稀薄却专克邪祟的护体光晕,將缠绕师父的“心魔黑雾”稍稍逼退分毫。
此事既毕,王彬垣不再固守原地。他深知只守不攻,终將被这无穷魔潮耗竭。须將战场推向外围!
一步踏出青雷阵范围,他主动冲向自侧方裂缝涌出的一波天魔。此批孽物形態稍凝,似由无数痛苦人脸强行糅合成的团块,持续发出“啊啊”哀嚎。
“戊土为根,乙木为引,共生雷煞,诛邪破妄!”王彬垣双手结印如飞,体內那缕新近炼就的混沌鸿蒙造化真元奔腾流转,强行引动此地稀薄混乱的天地灵机。一道灰褐之中夹杂翠绿电光的奇异雷霆自掌心喷吐,未直击目標,反如灵蛇般扭动,倏然钻入那“哀嚎人脸团”核心!
“戊乙共生雷!”
“嗤——!”
蕴含大地厚重与草木生发之力的雷霆,与那纯粹负面情绪团块相触,如热油泼雪,剧烈反应。人脸团块疯狂扭曲,哀嚎声陡转刺耳,隨即“嘭”地炸裂,溃散於雷光之中。
然更多天魔,自四面八方,如无穷无尽般涌来。有形如巨爪、散发纯粹恐惧的“惧念魔影”;有似惨白飘带、仅观之便令人绝望的“縊亡之念”;更有直接从空间裂隙爬出、状若剥皮血兽、满身暴虐杀意的“杀戮投影”……
王彬垣身影於乱石、寒流、扭曲的空间波纹间穿梭腾挪,迅疾如影。天雷剑早已在手,剑身灰濛雷光吞吐不定,每一剑挥洒皆挟带辟邪神雷的堂堂天威,將迫近魔影斩得支离破碎。“惊神刺”更不时倏然袭出,专挑那些气息凝实、似具灵慧的天魔核心刺去,往往一击即中,令其僵滯崩散。
“真知,持续监测!高能目標、濒临崩塌的空间节点、寒气喷发预兆,悉数標记!”激战之中,王彬垣仍未忘与识海中的存在沟通。
“扫描中……左前四十七丈,裂缝內侦测到高强度聚合魔念,威胁等级提升……右后上方,三根钟乳石即將断裂,坠落轨跡覆盖祭坛东南角……正下方裂隙,寒气喷发存在规律,七息后达至峰值,可能凝生冰魔……”真知那冰冷精准、近乎非人的提示音,持续於王彬垣识海响起。依凭此助,加之自身战斗直觉,他总能在最凶险的合围形成前脱身,並將攻势倾泻於最关键之处。
他撒出大把“扰灵符”,灵符炸作混乱灵力乱流,搅得天魔集群的衝锋节奏支离破碎。偶遇数只尤为难缠的硬骨——那是一种形似小山包的“心魔聚合体”,竟能吸纳战场上逸散的恐惧、焦虑情绪以壮己身——王彬垣便施展“撼山藤杀术”,唤出嗜血古藤虚影协同大地之力,先行捆缚,再蓄力一发戊乙共生雷,或掷出数张“爆炎连珠符”,集火轰杀。
此战惨烈而激烈。王彬垣只觉法力与神识如决堤洪流倾泻不止,身上亦渐添创痕——道袍被魔影爪风撕裂,皮开肉绽;遭九幽寒气擦过,留下一片冻得发紫的伤跡;最险一遭,一道空间裂隙毫无徵兆扩张,几乎將他吞噬,全仗一张“小挪移符”瞬闪十丈,左肩仍被逸散的空间之力划开深可见骨的血口。
他仰首吞下一枚丹药,眸光却愈发明亮慑人。硬撼击退一波由三只“杀戮投影”率领的凶悍衝锋后,他喘息粗重,目光不由自主再度投向祭坛中央。
师父范增,仍被那层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严实包裹,仅余模糊人形轮廓。其气息极不稳定,时而微弱如风中残烛,时而剧烈波动,爆发出惊心动魄的锋锐挣扎。王彬垣敏锐察知,每当师父气息陡变,外界天魔的攻势亦隨之愈发狂乱,仿佛被某种事物深深刺激。
“师父在那幻境之中……究竟经歷何等景象?”此念一生,再难按下。
犹豫仅一剎那。王彬垣把心一横,趁刚击退一波、新敌未聚的间隙,分出一缕细若游丝、凝练至极、且特意裹缠一丝自身《太虚观想法》道韵的神识,如探出最轻的羽梢,小心翼翼朝著祭坛中央、师父所在“飘”去。
他绝不敢直触那层“心魔黑雾”,更不敢擅闯师父识海。仅欲贴近雾外,感应有无逸散而出、最表层的精神残片。
只此一触——
轰!凌乱不堪、却浸透强烈情绪的画面与声响碎片,如潮涌至!
他仿佛“看见”无数个“范增”,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载沉载浮。有年少者,意气风发,却浑身浴血,怀中所抱元婴正片片崩碎;有苍老者,眼神灰败,枯坐听涛小筑,数百年修为寸步难移;有面目狰狞者,对虚空咆哮“为何是我?!”“大道何以薄待至此?!”;更有冷漠至极者,似已看透一切,然那冷漠深处,是无尽疲惫与……自弃。
耳际嗡嗡震响,满是低语詰问:
“你败了……”
“此处便是终点……”
“同门护不住,己身救不得……”
“太虚峰传承,將衰於你手……”
“放弃吧,沉沦吧,挣扎何益……”
“真实的你,不过如此……可笑,可悲……”
诸般画面与声响绞缠,如一片由绝望、自责、痛苦、不甘熬煮成的黏稠泥沼,拼命要將中心那真正的范增拖拽而下,吞噬殆尽,化作它们的一部分。
更令王彬垣心头紧缩的是,他隱隱感知到,师父的心神並非全然被动沉沦,而是在这片无边幻象与詰问之中,正进行著某种难以想像的、堪称惨烈的“搏杀”与“梳理”。每一次师父气息的剧烈起伏,似皆对应幻境內一次关键交锋,或……一点艰难悟彻?
仅沾染此些逸散碎片,王彬垣便觉心悸气短,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急急断开那缕神识。
“原来……师父数百载岁月,心中竟压著这般一座山……”他对师父那份执著与痛楚,有了前所未有、鲜血淋漓的体悟。那非仅修为跌墮的挫败,而是將整个道途、对师长同门的愧憾、对传承的责任……悉数熔铸为枷,拷锁於魂。
再度望向祭坛上那朦朧身影,他目中敬意愈深,亦如扎满芒刺。不能仅守於此!师父在內殊死搏杀,我於外,定须有所作为!
此刻,外界压力未减反增。乙木青雷阵在无尽魔气侵蚀、落石砸击、寒流冲盪之下,光晕已开始明灭不定,范围亦被压缩得愈见狭小。新现天魔之中,渐混杂更为邪异之物——它们似是数种心魔碎片强行糅合,形態扭曲得无以名状,攻击方式亦愈发刁钻阴毒,不仅衝击神魂,更能引动周遭九幽寒气或空间涟漪,施以“合击”。
王彬垣再度挥剑劈碎数头裹挟冰凌袭来的魔物,呼吸已然粗重,体內法力已耗大半。他飞速瞥了一眼祭坛上气息仍在剧烈挣扎的师父,环顾周遭那仿佛永无止境、且愈发凶戾的魔潮,以及这濒临彻底崩坏的绝境。
不可再如此下去。只守不攻,唯死一途。师父於幻境內孤军奋战,我於外界,或许……真能有所作为?不,不可强行介入心魔劫,太过凶险,或反害师父。
一个大胆至几近疯狂的计划,如一道撕裂长夜的霹雳,“咔嚓”劈入他脑海!
他想起了於虚空之中领悟的“观测者效应”,想起了以“对內观测固化”驾驭惊神刺反噬的关窍,想起了“真知”那超凡的扫描与建模之能……
“既然心魔幻境为『虚』,乃构筑於师父自身认知与情绪之上的扭曲倒影……那我能否自外界,为他架设一处相对稳固、客观之『参照』?不直接介入搅扰,却如灯塔,或似道標,时时提醒他——『真实』的自我为何,『本我』犹在?”
此念令他心臟“咚咚”狂擂。风险之大,如临深渊;所需神识操控须精细入微;更离不开“真知”倾力襄助;且成否,唯有天知。但……眼下死局,这或许是唯一能撬开一线、为师父透入微光之法!
他猛然深吸一气,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彻底碾碎。一面继续挥剑斩灭迫近魔影,一面於识海之中疾声喝道:
“真知!启动最高优先级推演——命名为『心魔幻境外部锚定辅助方案』!”
“听清!我要你竭尽所能推算,但绝对、绝对不可直接触及我师父识海及那层黑雾!其一,持续高精度扫描分析我师父肉身一切生命体徵、灵力流转轨跡,尤重与《太虚观想法》本源相关的神识残留韵律。其二,依此反推,构建一个儘可能贴近其『真实本我』状態的简化『神识频率模型』。其三,以此模型为『纯净信號源』,设计一套方案,以特定频率、极低强度、持续不輟於祭坛外围释放此『信號』。”
“目標唯一:令此微弱却纯净的『本我频率』,有机会穿透黑雾干扰,使幻境深处师父那尚未迷失的意识,或可感知!为他那团乱麻般的意念,投入一枚指向『真实』与『稳定』的参照点,纵使仅是一道锚影亦可!”
“能量任取!先拨2%!即刻推演!此外,接管我部分战斗预警与闪避协调,我需腾出心神,预备施行此策!”
“指令確认。”真知之声响起,罕有地……略微一顿,显是此任务的复杂与棘手,令它亦须全力以赴。“调用能量2%。当前空间珠能量储备:21.62%。启动最高优先级推演协议『心魔幻境外部锚定辅助方案』……警告:此方案涉及对高阶修士深层意识状態的间接干预,变量极多,成功率无法估算,且存在未知反噬风险……推演开始。”
正当真知那冰冷之音於识海深处开始疯狂运转之际,王彬垣腕底剑光一闪,將侧面袭至、完全由冰锥凝成的魔物劈得粉碎。他甩落剑身虚悬的冰晶,目光死死锁住祭坛中心那团翻涌不休的黑雾。
不论成败,此步棋,必须落下。
为了师父,更为这绝境之中,终於窥见的一线微芒。真正的生死局,此刻方揭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