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虚空绘卷(5)
“嘰——!!!”虚空猎手发出了开战以来最悽厉、最痛苦的精神尖啸!它那势在必得的联合攻击瞬间溃散,金属触鬚软垂,混沌光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整个庞大的躯体在空中痛苦地扭曲、抽搐,仿佛失去了控制。
成功了!常备惊神刺的威力,即便对这种规则混乱的怪物,也效果显著!
然而,几乎在惊神刺命中目標的同时,王彬垣自己也如遭雷击!
预想中的剧痛如期而至,但比以往更加猛烈、更加深邃!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棍,不仅狠狠搅动了他的识海,更顺著某种联繫,直刺灵魂本源!强烈的空虚、晕眩、噁心感瞬间淹没了他,眼前阵阵发黑,体內灵力运行陡然一乱,差点从空中跌落。
反噬!而且因为状態不佳和仓促发动,反噬的强度超乎预计!
他强忍著神魂欲裂的痛苦和身体的虚弱,趁著虚空猎手失控的瞬间,天雷剑化作一道雷霆,精准地刺入其混沌光晕中某个剧烈波动的能量节点,混沌太初雷元轰然爆发!
“嘭!”这只最强的虚空猎手,身躯猛地一僵,然后从內部迸发出无数道雷光,金属与血肉的混合体寸寸碎裂,最终化为一团黯淡的、缓缓消散的能量余烬,只留下一颗略大的、布满诡异纹路的暗紫色晶体。
但危机並未解除!另一只虚空猎手,虽然被同伴的瞬间陨落震慑了短暂一瞬,但隨即被更强烈的暴怒与毁灭欲支配,趁王彬垣刚刚承受反噬、气息萎靡、新力未生之际,悍然扑上!数道漆黑的“秩序之鞭”与尖锐的空间撕裂爪影,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王彬垣此刻的状態糟糕到了极点。识海剧痛未消,灵力运转滯涩,身体因寿元损耗和反噬而阵阵虚弱。更重要的是,“常备惊神刺”已用,重新凝聚需要时间,而强行再次凝聚或使用“瞬发惊神刺”,在目前状態下,反噬极可能导致他瞬间失去意识,乃至神魂崩溃!
躲不开,防不住,攻不了!难道要动用师尊给的保命玉佩?或者激发那枚“定空神符”?可那都是应对更危险局面的底牌,且未必能彻底解决这只怪物……
就在这千钧一髮、思维几乎凝固的绝望时刻——
一直在超负荷进行双线程运算的“真知”,那冰冷而高效的声音,如同破开迷雾的灯塔,骤然在他识海核心响起,带著某种奇异的、穿透性的韵律:
“警告:外部威胁迫近,生存概率急剧下降。內部状態:神识结构因『惊神刺』反噬衝击,於『蕴神台』基座、『神念传导束-第三节点』、『灵台映照区』边缘等七处,出现结构性震颤与能量涡流,稳定性持续恶化,预计二十三息后达到崩溃閾值。”
“基於『观测者效应』原理推演:外部空间可通过『观测锚定』实现局部稳定。类比推演:內部神识结构,是否同样存在可通过『高精度自我观测』与『意念锚定』进行临时加固的『脆弱节点』与『固有振动模態』?”
“建议:立即启动『自观测协议-阿尔法』。將线程二算力全部集中於构建主人识海实时微观模型,重点標註当前七处不稳定节点及『惊神刺』能量释放与反噬衝击的传导路径。主人需同步进行最高强度的『自我內视』与『意念聚焦』,尝试以主观意志,配合『真知』的客观数据引导,对不稳定节点进行『定义加固』,对反噬衝击路径进行『引导分流』。”
这信息如同惊雷,在王彬垣近乎停滯的思维中炸开!
观测者效应……不仅能用於对外稳定空间……也能用於对內……稳定自身神识?
是啊!他一直將“观测”视为对外部世界的干预工具,却从未想过,自身的神识海、灵魂结构,何尝不是一个內部的、微观的“世界”?同样有其运行规则,同样可能因为“观测”(自我內视)和“定义”(意念聚焦)而產生变化!
以往修炼《太虚观想法》、淬炼惊神刺,更多是遵循功法本能,或是凭藉经验进行宏观调整。何曾试过,在“真知”这种超微观、超精密的“观测”辅助下,以绝对的理性与意志,去实时“修理”和“加固”自己动盪的神识结构?
没有时间验证,没有时间犹豫。敌人的攻击已至眼前,死亡的阴影笼罩头顶。
“执行『自观测协议-阿尔法』!”王彬垣在识海中咆哮,同时闭上了眼睛(儘管在虚空中闭眼毫无意义,但这是一种仪式,一种將全部注意力转向內部的决绝)。
“指令確认。线程二算力全部转移。开始构建识海超精密实时动態模型……模型建立完成。不稳定节点高亮標註。『惊神刺』反噬能量流路径模擬完成。开始引导……”
剎那间,王彬垣的“內视”感知,被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恐怖精度。他不再仅仅“感觉”到识海的动盪与疼痛,而是如同掌上观纹般,“看”到了那七处节点如同风中残烛般的细微震颤,看到了反噬能量如同失控的洪流,在特定的神识脉络中横衝直撞,不断破坏著沿途的结构。
与此同时,“真知”提供了最佳“加固”方案与“分流”路线的数据流,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导航。
“节点一,位於蕴神台东南基座,震颤频率每秒三百七十二次,建议以『不动如山』意念念波覆盖,叠加『混沌包容』道韵进行缓衝……”
“反噬主衝击流经『神念传导束-第三节点』,该节点结构强度不足,建议在其上游三分处构筑临时『神识涡流坝』,分流百分之四十衝击能量至备用缓衝迴路……”
王彬垣凝聚起全部的意志力,摒弃所有恐惧、痛苦、杂念,以一种近乎“无情”的绝对理性,配合著“真知”的引导,开始对自己的识海进行最精细的“手术”。
想像自己是一台精密的仪器,神识是內部电路,反噬是过载电流。现在,他要根据设计图(太虚观想法基础结构)和实时监测数据(真知模型),用最强的意念作为“焊枪”和“导线”,去加固焊点,增设缓衝电阻,引导电流走向安全的泄放通道。
这个过程极其艰难,对心神的消耗甚至远超之前的战斗。每一次意念的精准聚焦,都如同在针尖上跳舞;每一次按照数据引导去“定义”和“构筑”虚擬的神识结构,都像是在用思维去雕琢最脆弱的琉璃。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內衫,身体微微颤抖。
但效果,正在显现!
那七处不稳定节点的震颤幅度,以肉眼(內视之眼)可见的速度减弱、平復。狂暴的反噬能量洪流,被巧妙构筑的“神识涡流坝”分流、减速,一部分被导入新开闢的、相对宽阔平缓的“缓衝迴路”,其破坏力被大幅稀释。
虽然新的“加固结构”和“分流迴路”只是临时性的,无法持久,且构建它们本身就消耗巨大,但確確实实,在那致命攻击临体的前一剎那,王彬垣感觉自己识海的动盪被强行稳定了下来!那股令人绝望的反噬剧痛与空虚感,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只剩下大约三成左右的、可以忍受的眩晕与滯涩感。
惊神刺的反噬……被临时降低了约七成!
而就在他完成內部稳定、重新睁开眼眸的瞬间——
那只虚空猎手的攻击,已然近在咫尺!漆黑的秩序之鞭撕裂空间,锋锐的爪影直取头颅!
但此刻的王彬垣,眼神已然不同。少了那份因反噬而生的惊惶与虚弱,多了几分冰冷的、掌控一切的锐利。
他身影未动,识海之中,一枚新的、虽然不如“常备惊神刺”凝练,但速度更快、更灵活的“瞬发惊神刺”已然在刚刚稳定下来的神识结构基础上凝聚而成!
“去!”
心念一动,无形尖刺再次迸发!
这一次,没有了之前那毁灭性的反噬剧痛,只有一阵轻微的、仿佛用力过猛后的短暂眩晕。
“嘰!”
扑至近前的虚空猎手,同样如遭重击,动作猛然僵直,混沌光晕剧烈闪烁。
王彬垣岂会放过这个机会?天雷剑再出,雷光贯体!
第二只虚空猎手,步了同伴后尘。
球形空间內,暂时恢復了寂静,只剩下远处碎星环缓缓旋转,以及银色框架散发出的、越来越稳定的柔和光辉。
王彬垣剧烈喘息著,悬浮於虚空之中,感觉身心俱疲,却又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恍若新生的明悟。
他做到了!在生死绝境下,藉助“真知”和“观测者效应”的原理,他实现了对“惊神刺”反噬的临时有效控制!虽然只是阶段性突破,构建的临时结构无法持久,且消耗心神巨大,但这无疑指明了一条全新的道路——將“巫仙之道”的理性解析与精密操控,更深层次地应用於自身修炼,尤其是对危险秘术的掌控上!
“双重视界……”他喃喃自语。对外,观测並稳定空间;对內,观测並稳定己身。这或许,才是“观测者”在混乱虚空中,真正的生存之道,也是“巫仙之道”在元婴期后,一个至关重要的深化方向。
喘息片刻,他不敢耽搁。强撑著疲惫,再次取出空囊,开始採集第二单位时之砂。
有了之前的经验,加上对內稳定后神识控制力似乎还有所提升,第二次採集投放的过程虽然依旧充满痛苦和消耗,但相对顺利了一些。银色框架的光芒更加凝实,散发的稳定力场范围扩大,甚至开始隱隱与外围两层碎星环產生某种共鸣。
当他咬牙完成第三单位时之砂的投放后——
“嗡……轰!”
银色框架骤然爆发出冲天的银白光柱!光柱並不刺眼,却蕴含著极其精纯而稳固的空间与时间法则波动。这波动如同水波般迅速扩散开来,扫过整个球形空间,甚至穿透碎星环,朝著更远的虚空荡漾开去。
那两只虚空猎手死亡后残留的暗紫色晶体,在这银白光波的扫荡下,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汽化,不留丝毫痕跡。就连远处那道被撕开的、流淌著异域能量痕跡的巨大空间裂缝,似乎也受到了这稳定规则波动的干扰和排斥,边缘的异域能量蚀刻光芒急速闪烁了几下,然后裂缝开始以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弥合、缩小!
通道节点,雏形已成!其散发的稳定规则波动,正是这些依赖、崇拜乃至代表“混乱”的虚空猎手的天敌!
王彬垣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他连忙取出丹药服下,又握著一枚上品灵石快速恢復。看著那逐渐弥合的空间裂缝和稳定运行的银色光柱,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完成任务初步目標的成就感交织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他心神最为放鬆的这一剎那——
“真知”的声音再次响起,带著一丝此前未有的、极轻微的“波动”:
“警报解除。通道节点『基石-i』框架建立成功,运行稳定,已自动发送加密定位信號回『天外天』虚空站。”
“数据復盘完成。特殊发现:在主人与虚空猎手交战、空间剧烈波动、尤其是通道节点成功激活的瞬间,接收到一组极其微弱、短暂、但本质奇特的能量辐射余波。”
“辐射源坐標:回溯推算,来源於最初发现上古遗蹟与异域裂缝的区域,但坐標已发生显著偏移(相对原始星图標记点)。能量特徵分析:74%与『时之砂』同源,但更为古老、精纯、磅礴;21%为未知金属与高强度防护阵法反应;剩余5%……匹配度89.7%……识別为:人类修士,化神期以上,金系或剑道功法,残留剑气印记!印记活性:极度微弱,濒临消散,但確认为近期(百年內)所留!”
王彬垣猛地坐直了身体,疲惫一扫而空,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化神期修士的剑气残留?在那种疑似蕴含异域痕跡的上古遗蹟附近?还是近期留下的?
难道……真的有化神前辈,曾深入到这片区域,甚至接触过那处遗蹟?他们遇到了什么?这剑气残留,是探索的標记,是战斗的痕跡,还是……求救的信號?
无数的疑问和可能性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去,还是不去?
他看看自己伤痕累累的青虹舟,感受著体內不足五成的灵力和依旧有些隱痛的神魂,再看看远处那虽然开始弥合但依旧狰狞的空间裂缝,以及周围这片危机四伏的碎星带。
状態极差,风险未知。但那遗蹟、那时之砂同源能量、那化神剑气的线索……如同致命的诱惑,在他心中点燃了一簇难以熄灭的火苗。
“真知,”他声音沙哑地开口,“计算以我当前状態,前往该偏移坐標进行初步探查,並在遭遇中等强度危险(类比两只虚空猎手)时成功撤回的概率。”
“计算中……综合评估主人当前状態、环境威胁、遗蹟潜在风险未知係数……安全往返並完成初步探查概率:约12.3%。遭遇不可抗危险且无法逃脱概率:41.8%。其余为不同程度损伤或被困概率。”
12.3%……低得令人绝望。
王彬垣沉默地望向那片深邃的、隱藏著太多秘密的虚空。银色的通道光柱在他身后静静流淌,像是连接著生路的灯塔。而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诱人的谜团。
是带著初步成功的果实,见好就收,返回虚空站復命?还是赌上那渺茫的概率,去追寻那可能关乎化神之秘、乃至更大真相的线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师尊范增所赠的、那枚温润的“太虚护神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