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奔跑,躲藏,反击
尖锐的枪声割裂了午后,狠狠扼住了所有喧囂。上一秒还在窃窃私语的学生们,瞬间变成了凝固的雕塑,脸上血色尽褪。
他们的瞳孔放大,茫然与恐惧在眼底急速交织。
林錚下意识地侧过头,目光扫过身旁那些同样面如土色的年轻面孔。
惊恐的情绪如潮水般蔓延,迅速淹没了每个人的理智。
跑。躲。反击。
这几个单词在他脑海中无限循环。
学校每年都会强制播放安全演习录像,张贴海报,內容无非是教导学生如何在枪击事件中自保。
彼时,这些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是麻木生活中无需上心的规训。
可如今,它们成为了此刻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恐慌从教室深处爆发。
“啊——”一声尖叫划破死寂,隨即是数十人的恐慌爆发。
“快走!快走!”有人试图挤向唯一的大门。
“出去!別挡著!”推搡声、哭喊声瞬间充满了教室。
人群像被捅破的蜂窝,毫无章法地涌向出口,却在狭窄的门框前挤成一团。
还有人想拉开窗户跳楼,但这里是五楼,水泥地面清晰可见。
激烈的枪声適时地响起,门外传来惨叫声、怒骂声和呻吟声。
刚才挤出门外的同学又想回到门內,而门內的同学不明所以被枪声驱使著还想外出逃跑。
一座围城,外面的人想要进来,里面的人想要出去。
窗外,麻雀早已不知所踪,只剩下冷硬的玻璃反射著刺眼的光线。
林錚感到额角传来一阵抽痛,指尖不自觉地蜷缩,冰冷的汗水浸湿了掌心。
他死死地咬著牙关,喉结上下滚动,强迫自己清醒。
绝不能让他们衝出去。
乱跑,只会加速死亡。
混乱中,他的目光穿过惊慌失措的人群,与另一双冷静的眼睛在空中交匯。
好兄弟史密斯·威廉士,他俩还真是同样清醒,也同样是赶上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林錚朝史密斯的方向,用清晰有力的声音喊道。
“锁门!堵住!”
他的声音短暂地震慑了即將失控的人群。
史密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身体立刻朝门口移动,他的动作带著果决。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另一个魁梧的身影也动了。
那是山姆,平日里总是沉默寡言,穿著印有大学logo运动衫的黑人学生。
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此刻爆发出的力量更是惊人。
他径直衝向门口,用庞大的身躯扒开那些挤作一团的学生,动作没有任何犹豫。
拥挤的人群在他面前和羔羊没什么区別,牧羊犬一动,他们便轰然向两边散开。
山姆一把抓住门把手,发出“咔噠”一声脆响,反手將门锁死。
然后他靠在门上张开双臂,一堵城墙便立在了那里。
“嘿嘿嘿,你们都听到了,往外跑只会死得更快,子弹杀人比杀猪还简单。”
蜂拥的人群顿时停了下来。
“不跑留在这里等死吗?!”一个白男激愤地反驳道,说著就要上手。
“如果你知道枪手有几个,在哪,拿的什么枪,那么你跑出去没有问题,但什么也不知道出去就是送死,这是我的街区经验,you know?”
山姆蒲扇大的手掌毫不费劲地挡住对方想要推搡扒拉他的动作。
“那刚才跑出去的同学怎么办?我们应该让他们回来。”另一位白女抱著臂忧心忡忡地说道,“碧翠丝,糟了,我的朋友刚才跑出去了,开门,我们得把同学们找回来。”
“shut fuck off!如果你想出去送死,那你就自己出去好了,不要带著其他同学一起,圣母bitch!”史密斯愤怒地骂出了声。
对方顿时噤若寒蝉,显然史密斯的富二代身份低位和平时所作所为积累起的威势,会让对方感到害怕。
这为林錚爭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没有去管那些还陷入恐慌的学生,直接扑向讲台。
“帮我!”
史密斯紧隨其后,与林錚合力,两个人將沉重的木质讲台推向门口。
讲台的底部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令人牙酸。
几个离得近的学生被这巨大的声响惊醒,下意识地也靠过来帮忙。
山姆用单手紧紧抵著门,另一只手伸过来,与林錚和史密斯一同推动。
巨大的讲台被迅速推到门前,紧紧卡住,堵住了大半个门框。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还有桌子!椅子!所有能用的,都推过来!”林錚声音嘶哑。
他指向教室里一排排的桌椅,眼神扫过那些依旧惊魂未定,不知所措的学生。
他必须將所有能利用的,都变成防御工事。
几名还算冷静的同学也在史密斯和山姆的带动下,加入了进来。
他们拆卸並抬起笨重的桌椅桌椅,堆叠在讲台之后,形成了一座简易却坚固的堡垒。
厚重的桌板,坚硬的椅背,相互交错,填充了门框每一个可能的缝隙。
汗水顺著林錚的太阳穴滑落,冰冷地贴著皮肤,他的手臂肌肉酸痛,但他顾不上这些。
堵住门口。
就是当下唯一能做的事。
门后的堡垒很快堆积得一人多高,严丝合缝。
一些原本试图往外跑的学生,此刻被密不透风的防御工事挡了回来,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绝望地哭泣。
林錚的目光穿过桌面与讲台的缝隙,看向外面。
走廊里空无一人,寂静得令人髮指。
“有没有粘胶和纸张,来把窗口贴上。”
没有主动权的防守,只能想方设法让对方获取不到己方的信息,即便对方强攻也有迴旋余地想別的办法。
几个还算冷静的女生开始翻包,通常喜欢背包带一堆小东西的女生在这时还真是起了大作用。
警报声依旧在刺耳地呼啸,提醒著他们並没有真正安全。
直到山姆用蛮力,將最后一把椅子,死死地抵住门把手,巨大的木门在重压之下,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哀鸣。
將大门堵上,將窗口遮蔽,教室內的防御工作才算暂时告一段落。
学生们的啜泣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心臟剧烈跳动的闷响。
所有人都靠墙席地而坐,眼神充满惊恐,死死地盯著被桌椅堵得严严实实的门。
他们的身体紧紧靠在一起,一群受惊的羔羊报团取暖。
林錚大口喘著气,他的视线扫过身旁的史密斯和山姆。
史密斯额头上布满汗珠,眼神却依然锐利。
山姆则沉默地坐在门边,魁梧的身体靠著那堆由桌椅构成的堡垒。
三个人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间的默契已然形成。
这个临时的避难所,是在极度混乱中,用勇气和绝望,临时搭建起来的。
它脆弱。
但至少此刻,给予了他们一线生机。
可这仅仅只是暂时的安全。
门外的世界,依旧被枪声和警报的喧囂笼罩。
他们不知道枪手是谁。
不知道目標是什么。
不知道下一个被击碎的,是不是他们苦心构建的防御。
就在所有人绷紧神经,等待著未知的命运降临时。
一阵沉重、缓慢、极具压迫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疾不徐,每一下都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越来越近。
最终……分毫不差地,停在了他们的门外。
所有的呼吸都屏住了,空气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的稀薄。
门外,是製造恐慌的死神。
门內,是瑟瑟发抖的生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