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立信第一
贏冶便是被派往下属南郡阳地的宗亲之一。当他按照高景的吩咐,在阳地最繁华的集市口掛起募兵的牌子时,那蜂拥而来的人群,险些將他当场淹没。
秦国本就是耕战之国,民风彪悍。但即便是当初在咸阳募兵,也从未见过这等阵仗。那一张张黝黑的脸庞上,没有畏惧,没有麻木,有的只是激动与热切,仿佛参军不是去卖命,而是去赶一场天大的喜宴。
若非有早已得到消息的缉捕司吏员前来协助维持秩序,贏冶毫不怀疑,自己会被这群热情过头的百姓给活活挤死。
阳地缉捕司的捕长名叫“焦”,是个身材精瘦,眼神锐利的中年人。他抱著臂,斜靠在一旁的石狮子上,看著被人群挤得狼狈不堪的贏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阴阳怪气地道:“哎呀,这位大人,您怎么了?可是被我潁川百姓的热情嚇著了?”
这充满挑衅的关怀,差点让贏冶当场暴走。
但他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怒火。他想起了高景临行前的叮嘱:潁川百姓对秦人素无好感,你们此行,不仅是募兵,更是去贏得民心。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想要让他们接受你,唯有行动!
贏冶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对著鼎沸的人群,连喝三声:
“所有人!安静!安静!安静!”
他的声音本就洪亮,此刻更是如同炸雷,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贏冶昂首挺胸,朗声道:“家有妻儿者,不收!家中独子者,不收!家有妻而未得子嗣者,不收!”
连续三个斩钉截铁的“不收”,让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陷入了死寂,所有人都被这闻所未闻的规矩给听傻了。
那捕长焦脸上的轻蔑也缓缓收敛,神色变得凝重起来。他只一听,便知这“三不收”的仁厚之令,必然是出自那位郡守大人之口。
贏冶扫视眾人,继续喊道:“余下符合条件者,绕城跑一圈!不计快慢,只取前一百名!”
喊完,他不再多言,当著所有人的面,直接脱去身上那件象徵著宗亲身份的华服,露出一身干练的劲装,隨即一马当先,带头奔跑起来。
人群在短暂的错愕后,终於有人反应过来。
t “还等什么?追啊!”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顿时炸开了锅,无数青壮年如同开闸的猛虎,脱离人群,朝著贏冶的背影奋起直追。
捕长焦看著一马当先的贏冶,眼中的轻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由衷的敬佩。他忍不住低声赞道:“倒是个有血性的汉子。”
旁边一名缉捕司的吏员挠了挠头,道:“头儿,这秦国宗亲,跟咱们想像的不太一样啊。”
“能不一样么?这定是郡守大人亲自教导出来的!”
“但能知行合一,不畏人言,也算他的本事!”捕长焦说罢,对属下吩咐道,“行了,都別看著了。留下一队维持秩序,其余人沿路跟上,莫要让人跑伤了!”
“喏!”
……
若是放在以前,韩国百姓普遍食不果腹,面有菜色,別说绕城一圈,便是半圈也跑不下来。
但如今,在高景的治理下,家家有余粮,顿顿有饱饭,百姓们的身体素质早已今非昔比。
t 贏冶虽是第一个出发,但毕竟养尊处优惯了,体力渐渐不支。等跑完一圈,抵达终点时,他已是气喘如牛,落到了十名开外。
率先抵达的十余人虽然也累得够呛,却依旧昂首挺胸,用一种带著审视与挑战的目光看著他。
贏冶撑著膝盖,艰难地站直身子,对著那十几人,由衷地竖起了大拇指。
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贏得了所有人的好感。那几人脸上的挑战之色淡去,高看了他一眼。
后续,陆续有人抵达终点,不少人直接累瘫在地,连话都说不出来。
贏冶喘著粗气,对眾人招手道:“都……都別躺著,起来……慢慢走几步……”
有了一同奔跑的经歷,眾人对他的话也信服了几分,一个个挣扎著爬了起来。
等第一百人越过终点线,贏冶立刻叫停。
t 他歇得也差不多了,將入选的一百人聚集起来,也不驱散围观的百姓,直接道:“我叫贏冶,从今日起,暂时是你们的百夫长!”
除了那十几个跑在他前面的,面露不服外,其余人都默认了。
贏冶看了那十几人一眼,坦然道:“我今日未能跑得第一,只是因我身负募兵之责,还要带你们前往大营,故而只是『暂时』为百夫长。”
“等我们到了大营,会接受郡守大人的亲自训练!一个月后,我贏冶,必定会成为第一!让我这个百夫长,名副其实!”
“那若是我等拿了第一呢?”立刻有人不服气地问道。
贏冶毫不迟疑地道:“那你,便是百夫长!”
“此话当真?”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郡守大人亲口所言!”贏冶抬著头,眼中燃起熊熊的战意,“但这个第一,非我莫属!”
“哈哈,好!一个月后,咱们校场上见分晓!”
“那是自然!只希望到时候,你可別被淘汰了!”
贏冶点头,转身对一旁始终看著的捕长焦,恭敬地行了一礼:“有劳捕长了。”
捕长焦回了一礼,朝身后招了招手,立刻有吏员抬了一口沉重的大箱子过来。箱盖打开,里面满满的全是崭新的铜钱——秦半两。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t 贏冶在箱子旁的案几后坐下,朗声道:“接下来,入选者依次上前,登记姓名,领取你们第一个月的餉钱!然后各自回家安顿,明日一早,在此集合!”
眾人彻底傻眼了,有人脱口问道:“餉钱?现在就给?”
“郡守大人有言:人无信不立,军无信则散!说给餉钱,就给餉钱!”贏冶大声道,“要的,便过来登记领钱!”
眾人迟疑著。第一个抵达终点的壮汉,名叫“牟”,他尝试著走到案前,不確定地问道:“真给?”
“叫什么?”贏冶懒得回答,直接问道。
“牟……”
贏冶在竹简上写下名字,从箱子里数出十二枚秦半两,递了过去。
牟犹豫著不敢伸手。
贏冶眼皮一抬,道:“怎么?嫌少?这只是开始!若是一个月的训练你没被淘汰,餉钱还会再加!”
“不……是太多了……”牟接过那沉甸甸的铜钱,反覆摩挲著,低声道,“你就不怕我拿了钱,明日不来了?”
贏冶冷笑一声:“那你也只配值这十二钱了!”
牟闻言,身躯一震,他死死握住手中的铜钱,对著贏冶郑重道:“明日一早,牟,定会来此!”
他顿了顿,眼中战意盎然:“百夫长之位,我也志在必得!”
贏冶笑道:“今日你小胜一局,但一个月后,我必会亲自贏回来!现在,先回去安顿家人吧……下一个!”
牟深深地看了贏冶一眼,转身离开,口中隱约自语道:“这秦人……倒也不似想像中那般可恶。”
……
五十多名宗亲,陆续带著招募来的新兵返回新郑大营。有的带回了九十九人,有的则满额带回了一百人。
中军大帐內,带一百人回来的宗亲,一个个面红耳赤,连头都抬不起来。
高景看著他们,笑道:“五千二百三十七人,这只是第一波。接下来的训练,会淘汰掉一批,届时再进行第二次募兵。”
“只不过……”他话锋一转,看著那些垂头丧气的宗亲,玩味地道,“到那时,你们要是还跑不过自己招来的兵……想来,也没脸再回来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