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PO文学

手机版

PO文学 > 玄幻小说 > 角色不惨我不演,粉丝求我別下线 > 第301章 雪地里的手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301章 雪地里的手

    转场地点在距戈壁滩六十公里外的一处山谷。
    十一月中旬的西北高原,夜间温度已经跌破零下十五度。
    美术组用了四台造雪机,花了整整一个通宵,在山谷入口的一段碎石路上覆盖了厚度均匀的人造雪层。
    天还没亮,陈导就到了现场。
    他蹲在雪地中间,用手指戳了戳雪面的硬度,又抓了一把攥了攥,看化水的速度。
    “造雪量再加两成,人倒下去的时候,雪面要有足够的形变量。”
    美术指导记下来,跑去调机器。
    陈导站起身,看著天边刚泛白的光线。
    第七场的剧情线是这样的——
    陆沉在完成数据交接后,被国安系统的追踪小组在边境公路上截获。
    混乱中,一名年轻的行动队员开了枪。
    子弹击中陆沉的左肩。
    他倒在雪地里。
    没有人知道他是自己人。
    包括开枪的那个队员。
    剧本到这里就断了。
    陈导没写陆沉是死是活,甚至没写后续任何一个字。
    他把这个选择权交给了现场。
    上午九点,林彦到了。
    他从化妆车里出来的时候,宋云洁差点没认出他。
    灰色夹克的领口翻出来一半,头髮乱得像三天没洗,脸上的妆做出了失温后皮肤发青的质感。
    嘴唇乾裂,眼窝下陷。
    左手腕上那块国產机械錶还在,表面上——裂纹已经出现了。
    道具组按照林彦的要求,在表镜的右上角做了一道不规则的细纹,长度大约一厘米半,从十一点钟方向延伸到一点钟方向。
    林彦对著光看了看那道裂纹,微微偏了下头。
    他没发表任何意见,把袖子拉下来,盖住了表面。
    “走位。”
    陈导拿著对讲机站在雪地边缘。
    这场戏的走位不复杂。
    一条碎石路,两侧是灰褐色的山壁。
    林彦从公路右侧出现,向前走。
    身后追出三个穿深色外套的行动队员。
    枪声响,林彦倒地。
    就这些。
    但陈导对走位的精度要求高到离谱。
    他让林彦在雪地上来回走了五遍,反覆调整倒地的落点,確保摄影机的主机位能拍到他倒下时的全身和远处天际线的关係。
    “再往前半步,对,那个位置。倒下去的时候头朝哪边?”
    林彦站在標记点上,看了一眼周围的地形。
    “朝左。”
    “为什么?”
    “子弹打在左肩,衝击力从左侧传导,身体会先向右偏。但他在倒下的过程中会本能地扭转重心——不是为了减轻疼痛,是为了让自己面朝公路的方向。”
    陈导等著他说完。
    “他需要確认追他的人有没有继续靠近。”林彦蹲下来,用手拨了拨雪面,“一个执行了七十二小时逃亡任务的人,中枪之后的第一反应不是痛,是判断威胁源的距离。”
    陈导没点头也没摇头,转身走回监棚。
    “开机。”
    山谷里的风比戈壁滩上更冷,夹著碎冰碴子往骨头缝里钻。
    林彦站在公路右侧的阴影中,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迅速消散。
    他开始往前走。
    步子比回忆线里慢了很多,每一步踩在雪面上都会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左臂微微夹紧身侧——夹克內袋里还装著那本护照和没有交出去的东西。
    身后的脚步声出现了。
    “站住!”
    行动队员的喊声在山壁间弹射,层层叠叠地迴荡。
    林彦没站住。他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他只是稍微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在听风从哪个方向吹来。
    砰。
    枪响。
    造雪机旁的音效师在同一瞬间触发了预录的弹道音,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山谷的沉寂。
    林彦的身体顿了一下。
    不是影视剧里常见的那种夸张后仰。他的左肩向前塌了一寸,像是那个位置突然被抽走了支撑结构。紧接著,膝盖失去力道,整个人向右侧歪去。
    但就在倒地的瞬间,他的上半身拧了回来。
    脸朝向公路方向。
    后背砸进雪面,扬起一片细碎的白。
    他躺在那里,左手按著肩口,右手——
    右手摊开在雪地上,手心朝上。
    陈导在监视器后面,牙齿咬住了没点的菸嘴。
    他看到了那只摊开的右手。
    手心朝上,五指微张,没有握拳,也没有抓雪。
    这个手势,如果放在任何一个普通中枪戏份里,会被理解为“痛苦中的无力感”。
    但在陆沉这个角色身上,手心朝上意味著另一件事——
    他没有藏东西。
    他在向可能搜查他的人展示:我手里没有武器。
    一个被自己人追杀的暗棋,中枪倒地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確保对方不会因为误判而补枪。
    第二机位捕捉到了林彦的脸。
    他的眼睛是睁著的。
    视线没有聚焦在天空,也没有聚焦在远处逼近的行动队员身上。他看著一个虚空中的点,瞳孔微微收缩,嘴唇翕动了一下。
    没出声。
    雪还在落。细小的人造雪粒子飘在他脸上,睫毛上,落进眼眶里。
    他没有眨眼。
    “卡。”
    陈导的声音沉下来。整个山谷安静了两秒。
    “过。”
    林彦从雪地上坐起来,拍了拍后背的雪。衣服已经湿透了,冷风一吹,他打了个寒噤。
    宋云洁小跑著送上军大衣和热水。林彦接过杯子,双手捂了一会儿,喝了两口。
    收工后,剧组在临时搭建的暖棚里吃午饭。
    暖棚其实就是个加厚帆布撑起来的大帐篷,里面架了四台工业暖风机,嗡嗡地吹著热气。盒饭是从六十公里外的镇子上运来的,到手已经不太热了。
    林彦坐在角落的摺叠椅上吃饭。
    赵鹤年端著饭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没有寒暄,赵鹤年先扒了两口米饭,咽下去,才开口。
    “你倒地那一下,左肩先塌,是你自己设计的?”
    “被打中的瞬间,肌肉的第一反应是收缩,不是扩张。”林彦夹了一筷子土豆丝,“肩膀向前塌是因为斜方肌痉挛,不是因为子弹的推力。影视剧里往后飞那种,违反基本力学。”
    赵鹤年嚼著饭,想了想。
    “你之前查过中枪的医学资料?”
    “查了一些。主要看了战地外科的记录。口径不同,入射角度不同,肌肉反应差异很大。左肩正面入射的话,最常见的应激姿態是同侧手臂內旋下垂。”
    赵鹤年放下筷子,看著他。
    “可你倒地以后右手是摊开的。”
    “对。”
    “手心朝上。”
    “对。”
    赵鹤年沉默了几秒。
    “我要是没看过剧本大纲,会以为那是一个投降的姿势。”
    林彦没接话。
    赵鹤年也没追问。他重新拿起筷子,往嘴里塞了一块红烧肉。
    姜维端著饭盒从对面走过来,听见了尾巴那几句,在赵鹤年旁边蹲下。
    “老赵,你也注意到手的事了?”
    赵鹤年嗯了一声。
    “我刚才在想另一个问题。”姜维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他中枪以后嘴唇动了一下,但没出声。那个口型,你看清了吗?”
    赵鹤年摇头。“角度不对,我在暖棚里看的监视器,解析度不够。”
    两人同时看向林彦。
    林彦把饭盒里最后一块土豆丝吃掉,盖上盖子。
    “没什么特別的。”他说。
    “是台词吗?”姜维问。
    “不是。”
    “那是什么?”
    林彦站起来,把饭盒扔进垃圾袋。
    “数数。”
    赵鹤年和姜维对视了一眼。
    “他倒下以后在数秒。”林彦拉了拉军大衣的拉链,“中枪失血后意识清醒的窗口期大概在九十到一百二十秒之间,他需要知道自己还剩多少时间。”
    他走出暖棚,寒风灌进来,帆布门帘拍了两下。
    赵鹤年握著筷子,半天没动。
    姜维蹲在地上,慢慢吐出一口白气。
    “这小子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姜维自言自语,“一个倒在雪地里的人,还在计算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赵鹤年把最后一口饭塞进嘴里,嚼了很久。
    “不是死亡倒计时。”
    姜维抬头。
    “是行动窗口。”赵鹤年站起身,把饭盒收了,“他在计算自己还能保持意识多久——不是怕死,是怕昏过去以后,身上那个没交出去的东西被搜走。”
    暖棚里的暖风机嗡嗡地响著。
    姜维慢慢站起来,膝盖嘎吱响了一声。
    “妈的。”他骂了一句,没头没尾的。
    下午,陈导把林彦叫到监棚。
    帆布隔出来的小空间里,陈导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攥著一张新的场次单。
    “第七场过了。”陈导把场次单递过来。
    林彦接过去扫了一眼。
    第八场:安全屋。陆沉醒来。左肩包扎。对面坐著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时间线標註:中枪后第四十八小时。
    地点標註:某边境城市废弃旅馆。
    备註栏里只写了一行字:
    这个人知道陆沉的真实身份。
    林彦看著那行字,把场次单翻了个面。
    背面是空白的。
    “台词呢?”
    陈导点了根烟。
    “没有。”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鼻腔里挤出来。
    “你醒来,看见那个人,他知道你是谁。”陈导把烟夹在指间,看著林彦,“你自己决定第一句话说什么。”
上一章目录下一章推荐本书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