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戏霸与博弈
“就试这场戏。严老师您先按您的想法演一遍,我配合。然后,我们再按原剧本走一遍。”“演完,不记名投票。在场所有的工作人员,从场记到灯光,每个人都有一票。谁的票多,就听谁的。”
“您敢吗?”
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觉得林彦疯了。
跟严松这种级別的老戏骨比拼演技,还是在他最擅长的爆发戏上,无异於以卵击石。
严松眯起眼睛,像是第一次正眼打量这个光头的年轻人。
他笑了。
“好小子,有胆色。”
他当然应战。
在他看来,这根本不是赌局,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教学。
“清场!道具准备!”
第一轮,按严松修改的剧本。
场景很简单,一间雅致的书房。
严松饰演的户部侍郎,在得知自己被算计后,瞬间变脸。
他猛地一拍桌子,“孟信!你好大的胆子!”
他声色俱厉,双目圆瞪,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他绕过书桌,步步紧逼,指著林彦的鼻子,台词喷薄而出,每一个字都带著雷霆之怒。
现场几个年轻的助理,被他这股气势嚇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这就是老戏骨的功力。
不需要酝酿,情绪说来就来,强大到足以扭曲周围的磁场。
严松演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轻蔑地瞥了林彦一眼。
胜负已分。
他心里这样想著。
林彦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从头到尾,他都维持著一个商人该有的谦卑姿態,任由对方的怒火席捲。
“第二轮。”林彦的声音平静响起。
场景不变,道具不变。
按原剧本。
开场依旧是严松发现了自己被算计,他按照刚才的惯性,正要发作。
林彦却动了。
他没有退,反而上前一步,亲手为严松续上了一杯茶。
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恭敬。
“大人,息怒。”
他將茶杯递过去,“这茶是今年的新茶,火气大,伤肝。”
一句看似寻常的关心,却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严松刚刚燃起的火。
他没法吼了。
人家在给你递茶,你指著他的鼻子咆哮,成何体统?
这不符合一个城府极深的户部侍郎的人设。
严松只能压著火,接过茶杯。
可他刚碰到杯沿,林彦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我听说,前朝有位大人,也是喜欢在书房里议事,声音大了些,隔天,他人就在刑部大牢里了。”
严松的手僵住了。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住林彦。
林彦脸上依旧带著温和的笑,那笑意却不及眼底。
他的眼神里,没有挑衅,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陈述。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屋子,不隔音。
威胁。
这是无声的、最致命的威胁。
严松被迫进入了原剧本的节奏。
他不能吼,不能叫,所有的怒火、不甘、贪婪,都必须死死地压在胸腔里。
他只能用压低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台词。
“你想要什么?”
“大人您给什么,孟信就要什么。”林彦依旧在笑,他替严松理了理衣袖。
这个动作,亲昵又带著侵略性。
严松感受到了。
他想躲,身体却动不了。
他被这个年轻人的气场完全压制住了。
这场戏,不再是简单的利益交换,而是一场心理上的凌迟。
林彦用最恭敬的姿態,做著最僭越的事。
他將孟信这个角色的“偽善”与“狠毒”,詮释得淋漓尽致。
那种压抑的、在刀尖上跳舞的贪婪与恐惧,比刚才那场声嘶力竭的咆哮,要恐怖百倍。
试戏结束。
现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懂了。
第一种演法,是“官”;第二种演法,是“人”。
一个有血有肉,有恐惧,有欲望的,活生生的人。
严松站在原地,脸色变幻莫测。
他看著林彦,许久,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后生可畏。”
他挥了挥手,示意自己的编剧团队收起东西。
然后,他第一次,主动朝著卫长风的方向,微微躬身。
“卫导,是我浅薄了。”
风波平息。
事后,在休息室,卫长风忍不住问林彦:“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一下,我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林彦正在喝水,闻言抬起头。
“严老师的演技是顶级的,但他习惯了演『官威』,演权力的化身。”
“他忘了,在那个时代,一个贪官最怕的不是商人,而是比他更大的官,是皇权。”
“我要做的,不是跟他比谁的嗓门大,而是帮他找回角色的恐惧。对隔墙有耳的恐惧,对孟信手里那本看不见的帐本的恐惧。”
卫长风看著他,眼神复杂。
这小子,不止会演戏,他懂人心。
搞定了最难搞的严松,剩下的选角势如破竹。
林彦和卫长风联手,一个负责挖掘演员內心的真实,一个负责把控画面的艺术感,配合得天衣无缝。
很快,一支由严松、宋明德等老戏骨领衔,搭配实力派中生代,再点缀几个极具潜力的新人演员的“神仙阵容”正式集结。
就在《天下第一商》剧组紧锣密鼓筹备的同时。
周五晚八点,《心动狙击》正式在两大卫视和主流网络平台开播。
林彦饰演的周屿医生,一出场就引爆了全网。
长发,金丝眼镜,白大褂。
上一秒还在温文尔雅地笑著,下一秒,眼神就冰冷得能將人冻结。
那种斯文败类、衣冠禽兽的气质,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周屿医生杀我##林彦 斯文败类天花板#等词条轮番轰炸热搜。
粉丝和路人们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割裂感。
她们一边对著屏幕里那个优雅变態的周屿医生疯狂尖叫“我可以”,一边看著热搜上另一个话题里,林彦光头长袍、手持算盘的定妆照。
极致的反差,带来了极致的討论度。
开机前夜。
林彦独自一人来到搭建好的“孟氏商行”实景里。
夜色深沉,巨大的牌匾在月光下透著古朴的质感。
他伸出手,轻轻抚摸著上面深刻的纹路。
这一次,他要清醒地走进那片乱世。
不是被角色吞噬,而是,驾驭他。
开机仪式当天,天朗气清。
所有主创人员齐聚,焚香祈福,气氛热烈。
杨沁却满脸焦急地把林彦和卫长风拉到一边,声音压得极低。
“出事了。最大的那个赞助商,刚刚打电话来,说要撤资。”
卫长风的脸色“刷”地一下就白了。
“为什么?!”
“他们说,不看好清朝的编制戏,这些年大家都很排斥清朝的剧,哪怕有央视作背调。”杨沁咬著牙,“而且,他们想塞一个整容脸的女演员进来演女二號,被我拒了。”
这是釜底抽薪。
没了这笔钱,剧组连开机都撑不过一个星期。
製片人急得满头大汗,卫长风刚刚燃起的斗志,眼看就要被这盆冷水浇灭。
林彦却很平静。
他看著远处正在准备的香案,淡淡地问:“王总的电话,沁姐你有吗?”
“哪个王总?”杨沁一愣。
“之前想投资我的戏,但一直没答应的煤老板。”
杨沁不明所以,但还是很快找到了號码。
林彦接过手机,走到一旁,拨通了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粗獷又带著几分醉意的声音。
“餵?哪位啊?”
林彦看著不远处那块写著《天下第一商》的巨大背景板,开口。
“王总,上次您说,想投个『有文化的项目』洗洗底子。”
“现在,机会来了。”
“条件只有一个——”
“除了给钱,別管閒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