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拿来吧你！

    第87章 拿来吧你！
    首都剧场是上下两层，一千二百多个座位座无虚席，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前排的一个人身上。
    那就是杨福来。
    他看著钟山，扬声说道：“感谢钟山编剧！感谢《天下第一楼》！”
    说罢，他忽然头一低，弯腰给台上的钟山鞠了个躬！
    其余全聚德的职工们时候早有准备，一齐鞠了一躬，口中是真诚的一句：“感谢《天下第一楼》！”
    这一瞬间，二百多人齐齐弯腰，观眾席中间仿佛被镰刀割掉的麦子，忽然成了一大片蔚为壮观的麦茬。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谁见过这样的场面？
    话剧看了无数次，演员鞠躬致谢的见过，观眾集体鞠躬感谢编剧的场面那简直闻所未闻。
    站在这群人后面的钟友为人已经傻了，歪头问道。
    “他们这是、这是给小山鞠躬？”
    王蕴如没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生怕错过一丁点细节。
    与站在后面看得周正的夫妻俩正相反，坐在这群人前面的钟小兰都快嚇傻了。
    她扭头望过去这齐唰唰的一片，一时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不知道如何是好。
    旁边的英答和郑小龙也没好到哪去。
    眼看记者的照相机就拍过来了，英答情急之下乾脆拉著旁边俩人蹲在座位前面，生怕是自己受了这份儿敬意。
    闪光灯如不要钱一般频频亮起，记录下这中国话剧史上难得的瞬间。
    位居舞台右侧的空政话剧团团长王贵看著钟山，心里是说不出的遗憾。
    这么好的编剧，当初怎么没下狠心，真抢过来呢？
    而坐在舞台右侧的燕影厂领导们，则是一早琢磨起了《天下第一楼》这个剧本。
    这么好的剧本，要是拍成电影，也不差吧？
    至於其他演员、观眾，大伙看向钟山的眼光都是满满的好奇。
    此时此刻，成为万眾瞩目的焦点，钟山骤然感觉压力山大。
    看著台下鞠躬的杨福来，他灵机一动，赶忙扬声道，“感谢现场的观眾朋友！谢谢大家”
    为首的谭宗尧和林连昆几人早就看出钟山的尷尬，顿时响应起来，一起隨著钟山朝下鞠了一躬。
    此时观眾们才反应过来，都疯狂地鼓起了掌。
    终於，在观眾们不间断的掌声中，天下第一楼的牌匾被送上了舞台。
    站在那一副对联中间，杨福来和全聚德的领导跟隨著崭新的牌匾上了台。
    刁光谭见状，也推著曹宇一起上去。
    舞台上，话筒递到杨福来的手里，他看著台下的职工、观眾，最后望著站在一侧的钟山。
    “可能很多同志不理解为什么我们燕京烤鸭店的员工要给钟山编剧鞠躬，其实关键就在全聚德这三个字上！”
    杨福来有些哽咽。
    “大家都知道，多年以前，全聚德的名字消失了，成了旧东西，可是在我们看来，这个名字就是燕京的一张名片，就是我们传承的精神。现在好了————”
    “在这里向大家匯报一个好消息，即日起燕京烤鸭店正式恢復“全聚德”老字號！”
    台下不少人都知道全聚德的掌故，此时听到这个消息，也高兴地鼓掌。
    七十年代末，一切都在復甦，所有人遇到这样的事情，几乎都是喝彩鼓掌，毕竟谁不是这么过来的呢？
    “刚才话剧里讲，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承蒙各位关照，全聚德这份儿宴席重新开张了。我们感谢燕京人艺！我们觉得，也只有燕京人艺，配得上这天下第一楼”的牌匾！”
    杨福来说罢，跟全聚德的总经理一起將台上的牌匾送到了曹宇和刁光谭手中。
    接过牌匾的功夫，台下的记者们咔咔在那拍照，曹宇衝著一旁的钟山招招手，“来，过来！”
    钟山走过去，曹宇指指，“你站中间！”
    就这样，五个人扶著一幅牌匾共同合影，在首都剧场的舞台之上，留下了一段属於话剧界的传奇故事。
    第二天，燕京的各大报纸不约而同地报导了这个让所有人难忘的瞬间。
    一千多人现场见证话剧和艺术的力量对现实產生的改变，其中的传奇意味搭配著全聚德的故事，让人津津乐道，很快就传遍了街头巷尾。
    与这个新闻一起走入千家万户的，当然就是《天下第一楼》这部话剧。
    跟《茶馆》的无主题年代群像不一样，《天下第一楼》这种个人奋斗的故事显然更容易看懂、
    代入感也更强。
    再加上燕京城有多少生於建国前的人，他们对於五子行记忆犹新，此刻翻出这样一部话剧，简直就是为他们復刻出了当年的时代回忆。
    到了首演后的第三天，下午四点，日头偏西。
    五月末的暑热把人心里的火烧得更旺。
    首都剧场庄重高大的建筑前，本应是一片开阔的广场，此刻却黑压压地挤满了人。
    买票的队伍早已挤得不成样子，即便如此，后面的人还在推搡著往前涌。
    已经排到前面的人们额头上满是汗珠，所有人自光灼灼地盯著那仅有的售票窗口，仿佛能盯出票来。
    偏偏此时，加开的七场门票也卖完了。
    售票员一句“没票了”传出来，后面排了一个多小时的群眾们都不干了。
    “我们要票！我们要票！”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上千人的喊声此起彼伏，尔后逐渐整齐，匯成了整齐的声浪。
    维持秩序的剧场经理嗓子早就喊哑了，根本无济於事，他赶紧从装置组叫来几个汉子顶上来护住门口，自己衝进后台请示。
    一路跑到俞民的办公室，这里的气氛也挺热闹。
    从昨天开始，俞民的电话就没停过，全是各种单位、关係打来求票的。
    “不能再等了！”
    俞民掛了电话，猛地一拍桌子，“增开三场！现在就卖！”
    这样的售票其实对於话剧来说，节奏已经大大提前了。
    一般来说，话剧场次都是边演边开，一来可以隨时关註销售动態，確保每一场的上座率相差不大；二来也能保证演员状態、防备剧场临时变动导致的其他问题。
    不过对於这样爆火的剧目来说，一切工作技巧都已经不重要了，有票，就是王道！
    当“加开三场，即刻售票”的决定从首都剧场的台阶上响起来的时候，广场立刻爆发出阵阵欢呼。
    人群虽然依旧拥挤，但有了盼头，队伍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总算艰难地塑造出了形状。
    如此阵仗，甚至把长安街沿线的交通警都招来了。
    有了帽子叔叔的帮助，排队的人群这才理出了顺序，所有人此时都喜气洋洋，再也不似刚才的焦躁。
    加了三场门票，一个原本已经失望的青年也终於在一个小时之后如愿以偿买到了两张票。
    虽然位置在侧面，但好歹也算是前排了。
    青年吹著口哨蹬著车直奔燕影厂宿舍，一路回到家，他弹著手里的门票上楼，推门进去，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电风扇。
    小风一吹，那叫一个舒坦。
    正美著呢，屋门打开，一个头上无毛的老头走了进来。
    看见儿子他就气不打一处来，乾脆把手里《夕照街》的剧本当暗器扔了过去。
    “我说陈小二，你跑哪去了？明天剧组就要开拍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啊！可这不是还没开拍嘛！”
    陈小二笑嘻嘻的伸手接住剧本，腆著脸道，“我那点儿词儿，背得滚瓜烂熟，再说了，咱俩那场戏家里演练多少回了？”
    他对面的老头自然就是陈强。
    在《夕照街》剧情里，二子倒卖鸽子出了事，二子爹发怒要打他那一段，在家里確实没少来过。
    陈强越听越生气，正要走过去训斥他一顿，忽然发现二子手里还拿著两张白色的票券。
    他指指，“什么票？”
    “天下第一楼！怎么著，您没有吧？”陈小二抖抖手里的票，食指一弹，脸上得意极了。
    陈强一听，来了兴趣。
    自从燕影厂的一部分人去现场看了《天下第一楼》的演出之后，所有人都惊为天人，言语之间都把这部话剧吹得神乎其神。
    尤其是《夕照街》的导演王好未，言语间更是毫不掩饰对《天下第一楼》剧本的渴望，每天更是念叨著什么钟山、钟山，一开始陈强还以为王好未在那里背教员的七律呢！
    身在其中的陈强作为燕影厂的老演员，自然也很好奇。
    眼看自己儿子手里有票，他伸出手来，“给我看看？”
    “你干什么？”陈小二警惕地后仰，“我这可是有用处的！”
    “少废话！我看一眼！”
    陈强一瞪眼，陈小二瞬间就软了，犹犹豫豫地把手里的票伸了过去。
    “拿来吧你！”
    陈强一把薅过来，定睛一看，正是《天下第一楼》的戏票，位置还不错。
    他顺势揣进兜里，扬起头作欣慰状，“算你孝顺，我跟你妈一起去看！”
    “哎？”陈小二急了，“嘿！那可是我辛辛苦苦排了俩点儿才买著的！”
    陈强笑容可掏，拍拍儿子的肩膀，“好啊！你这份儿孝心，爸爸我领了！老伴儿！你快过来看看！”
    一听陈强呼叫关键人物，陈小二没脾气了。
    “太欺负人了！”
    他垂头丧气地往沙发上一撂，闷头自闭起来。
    关於戏票的事情，如今不知道在燕京多少地方正在上演。
    演出一场接一场，《天下第一楼》的表演愈发嫻熟精彩，观眾们一传十、十传百，反而热度愈发高涨起来。
    眼看形势一片大好，人艺內部乾脆一次性把《天下第一楼》的场次定到了六十场。
    这是史无前例的的数字，算上演员休息的时间，至少要连演两三个月，就连《茶馆》復排，都没敢演这么久。
    如此光速回本的能力，也在人艺內部掀起了不一样的波澜。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著兴奋，多少年了，从来没有一部话剧刚公演就能计划收回成本，如此的討论热度和票务规模，大家都没有见过话剧如此兴盛的时刻。
    而作为这次成功的关键人物，钟山此时正站在院长办公室里，等著即將到来的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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