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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没有你的九年(上)

    生命里有人不断来参与,又离开,沈小棠习惯了这种麻木的告別方式,她在送走王禪后,在很久很久的以后没有再见过她,王禪也没有再联繫她,她们都悄无声息地在彼此的世界里消失,时间长了,沈小棠回归了以前毫无波澜的日子,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十分廉价的房子,刚好容纳她一个人住,白天去图书馆备考,晚上才回出租屋,多余的时间去兼职,赚点生活费,偶尔去赵长今家门前的坐一会,她不进房门,只是那么静静地坐在门前,看人来人往,然后在天黑前失落地离开,日復一日,从不间断!许之舟像以前的赵长今,默默地在暗地里,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暗自神伤!
    她的日子过得很艰难,也没有想过要动赵长今给她的彩礼钱,只会在深夜,將那几张银行卡,小心珍重地拿出来,握在自己的手里,放在自己的心口上,睡到第二天早上,再把它小心珍重地装起来,她捨不得用,那些钱,她觉得用一分,赵长今就会远离她十万八千里,不过这些钱將在她考试前一个月,被摧轧得一滴都不剩!
    那是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沈小棠冒著大雪,匆匆回到出租屋,昏暗的灯光,让没有生气的房间更加阴冷,外面的风很大,它的出租屋如同她的跛脚,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窗户总是发出可怕的呜咽声,沈小棠只能拿一些用过的草稿纸,折成两半,卡在漏风的窗户缝里。
    她又冷又饿,跛脚在冰冷的天气里,被冻得没有知觉,痛也没有知觉,只有一阵阵麻木!她放下书包,跛著脚,想让自己暖和一点,走到床边,脱了鞋,钻进了被窝,身体抖著,捂紧了被子,这时手机响了起来,她伸出一只手去將手机拿了过来,是父亲打过来的,自从上次回家后,这是父亲第一次给自己打电话,沈小棠没有多想,接了起了。
    “喂,老爸,什么事啊?”
    “吃饭没有啊?”
    “吃了,准备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还有钱没有嘛,我给你银行卡转一点。”
    沈小棠看了一下自己冰冷的房间,觉得还是有必要伸出手向父母拿一点,於是开口说,“行吧,那明天给我转点吧,最近兼职也不好找,等我考完试就回去了,还有一个月呢。”
    “那赵长今给你的彩礼钱,你不动啊?”父亲问。
    “我们还没有结婚,这不是我的钱,以后要还回去的。”沈小棠心揪了一下。
    “行吧,那你好好备考,爭取一次性考上,家里就靠你了,就你一个娃最有出息。”
    “我哪有出息噢,人家都找到工作了,就我还在到处晃!”
    “咦,人找工作咋跟选美一样,你只是脚不好,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母亲在一旁说。
    “那就这样,我明天转了给你打电话哈!”父亲难得温柔一次,这让沈小棠不安的心,得到了片刻喘息。
    “好哦,你们也早点休息吧。”沈小棠掛了电话后,將身上的被子裹了裹,她望著自己伸手就能触碰到的简易桌子,上面还有一个在超市买的麵包,於是就著冷水,没有味道地吃完了,她心里很慌,总感觉什么事要发生,而这种心慌,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她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说他的银行卡被冻结了,转不了帐,沈小棠惊慌地让父亲去银行查看。
    下午时,父亲才打电话过来,支支吾吾地说著,银行卡全被冻结了,在沈小棠的逼问下,才知道父亲为什么昨天,要假意给她打那么一通虚情假意的电话。他被人做了局,欠了很多钱,沈小棠心如死灰,她的父亲给她打电话,只是想让她拿钱还债,面对父亲唉声嘆气的样子,沈小棠如同坠入冰窖。
    “棠棠,这咋办呀,他起诉我,还要和我打官司,我一个小老百姓可怎么办啊?你快回来吧,不然他要让我坐牢啊。”
    “我当初就和你说过,不要和他们称兄道弟,你上赶著把他们当朋友,现在好了吧,你要我怎么做,我还是个学生啊,你要我怎么做!”沈小棠崩溃地嘶吼著。
    “棠棠,我也不知道,稀里糊涂的就签了字,你是我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你不帮爸爸,谁帮我,他们把我往死里逼啊,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先別考研了,快回来吧!”
    “我让你平时低调一点,低调一点,你不听,我真不懂,就我们家挣的那些钱,有什么好炫耀的,人是不是只要有一点甜头,就觉得自己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了,你还说我忘本,我看你忘得比我还乾净,到底欠了多少万,到底多少,我马上要考研了,你知道吗?我准备了多久你知道吗?我到底是不是你们的女儿,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出事了才想到我,为什么?你知道我有多害怕接到你们的电话吗?你们每一次打电话,不是家里这样了,就是家里那样了,没有一次是真正的关心我,永远都是这样,我真的好无力,真的!”沈小棠对著电话,大声叫嚷著。
    “可是你不帮我,我怎么办,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几个,过得好一点吗!”父亲依旧死性不改。
    “到底是为了我们几个,还是为了满足你自己的虚荣心,我知道,我们家在村子里,抬不起头很多年,他们总是笑话我们家穷,你只要有一点什么东西,都要出去炫耀,恨不得让別人知道你到底有几斤几两,你不会以为別人真的看上你了,人家只是恭维你,根本就看不起你,当你是个茶余饭后的閒谈,我实在搞不懂,本本分分的生活,不好吗,人真的除了追求別人眼里都看好的东西,就活不下去了吗?到底欠了多少万!”
    “还欠四十多万!”
    沈小棠几乎晕厥,说不出话,父亲在那边不说话,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嗓门大,如今在电话那头,像个吃了哑药的老头,瘪著嘴巴,他的眼睛有严重的白內障,只能眯著眼睛,拿著手机,往自己跟前看沈小棠是否掛了电话,在沉默了很久之后,沈小棠还是心软了,她说到,“爸,我看看票。”
    “行行行,你先看!”
    “怎么欠的钱,说说吧,事情都发生了,把诉讼给我看一看,我看看还能不能挽回。”
    “就是家里不是包了很多田嘛,这几年都是在他家拿的肥料农药,然后去年开始,他给的东西都出了问题,水稻重金属超標,卖不出去,欠了他的化肥钱一下子没有还清,他说没事,如果今年能还清就行,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啊,今年他那里的水稻种子也不发芽,喊厂家过来看,又重新给了一批水稻种,当时家里又没有多余的钱,买化肥农药,他就说先赊帐,今年卖了稻穀还就行,我当时只顾著感激他,就和他签了赊帐的单子,我一个老农民,什么也不懂,他让我写哪里我就写哪里,谁知到上个月他就把我给告了,上面说我欠了还欠他五十多万,家里没有欠他这么多,我签了一张空单子的名字……就把我银行卡给冻了!我看快到开庭的日子了,实在没有办法才给你打电话,我哪里知道那个卖假谷种的和他是一伙的,现在打电话让他撤诉,他翻脸不认人了,说要我去坐牢,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你有办法的对吧,棠棠,那个许之舟,你们还有联繫嘛,他不是喜欢你嘛,他家也有点钱,看看能不能借点缓缓,我们后面慢慢还!”
    “爸!你还觉得事情不够乱嘛,我们早就没有任何关係了,你自己做错事了,还要不相干的人给你擦屁股吗?”
    “可是加上你那十多万,钱不够啊,脸皮厚一点没事!”
    沈小棠听到自己父亲不痛不痒地说著一些让自己窒息的话,胸口疼得喘不过来气!愤怒吼著,“把家里的车子买了,能卖的都卖了,总能还上!”
    “不行,绝对不行,我好不容易拼出来的,怎么可以卖?”
    “那就可以卖我吗,无休止地来要求我对吗?不顾我的死活要求我对吗?我是人啊,我是人啊!”
    “我从小把你养这么大,你给我还点钱怎么了,我辛辛苦苦地为了你们几个,才变成这样,你以为我想啊!你不还就不还,我去坐牢,我去坐牢!总行了吧!”
    听著手机那头传来父亲的真心话,嘶吼声,沈小棠捂著胸口掛了电话,她疯狂地捶打著自己的跛脚,將备考的资料撕了个粉碎,趴在床上哭了很久,外面的冷气从窗外嘶嘶地吹进来,吹不到她冰冷的心里,她在床上孤独地抱著被子坐了一夜,像一尊冻了几个世纪的冰雕,直到早上有人疯狂地砸开门,將门砸了一个大窟窿,寒气从窟窿里肆无忌惮地涌进来,她才从早已僵硬的麻木中清醒。
    “棠棠!棠棠!”许之舟將门打开后,看见床上如同殭尸的沈小棠,他冲了过去,將她抱在怀里,將衣服裹住她,她没有温度,冰冷极了。
    “许之舟,怎么是你,你们都好奇怪啊,怎么一个个的都来了,又走了,好奇怪啊。”
    “在说什么胡话,走跟我回家。”许之舟將她抱了起来,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往桌子上放了一些人民幣,用书压著,沈小棠觉得活著十分无趣,许之舟抱著她往楼梯下走的时候,她也没有挣扎,只是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许之舟,你怎么还不回老家,都毕业这么久了。”
    “你在这,我怎么回家?”
    “黄秋呢?”
    “带著孩子回老家了。”
    “你怎么不跟著去,让她一个人多难堪!”
    “管好你自己再说吧,永远都在管別人,自己过得一塌糊涂!”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家里出了那么大的事,一声也不吭,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准备……”许之舟没有说出那个死字,但沈小棠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早就不想活了,死了也无所谓,活著太累了,许之舟。”
    “別说话了,我带你回老家,先解决你家里的事再说其他的吧!”
    “我爸还真是不顾我的死活啊,许之舟,我家那堆破事,你不用管。”
    “你有能力管吗?”
    “有。”
    “你就犟吧,你这样,赵长今知道吗,他怎么不出来了?”
    “都这样了,你还呛我。”
    许之舟將沈小棠抱到楼下,打了车,往火车站去了,一路上两人没有说话,直到下了火车,许之舟才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已经够麻烦你了,快回去吧,別让黄秋误会。”
    我送你上车了,再回家……”
    “真的不用许之舟,我已经够麻烦你了,真的,快回去吧。”
    两人在拉扯的时候,沈小棠的身后又像以前一样,响起了黄秋的声音,总是那么不合时宜,她身体僵了一下,缓缓地转过身来,黄秋歪著脑袋,一脸不悦地盯著许之舟,她走了过来,挽著许之舟的手,看著沈小棠,说道,“我和之舟还是送送你吧,毕竟赵长今不在,我们能关照一点是一点,毕竟是老同学了!”
    “不……不用了,我打个车就行,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们的好意,你们忙!”沈小棠说完慌忙转身就要走,她实在不想在许之舟和黄秋之间过多的纠缠,许之舟跟在她后面叫了她几句,她快速地將衣服帽子戴在头顶往前走,后面还是传来黄秋的质问声。
    “怎么,你觉得你又有机会了,別忘了,你孩子都这么大,这么大了。”黄秋用手在空气中比画,继续说“就算不和我结婚,又能怎么样,人家还是不喜欢你,说走就走!”
    “黄秋,你发什么疯,走开!”
    “我发疯还不是因为你朝三暮,我也是被你逼成这样的,我以前可是好好的一个姑娘,硬是被你逼成一个疯婆子,疯婆子!”黄秋在大街上怒吼著,许之舟无奈只能捂著耳朵往前走,没有心思去看沈小棠。
    沈小棠回家后,父亲喜出望外,她確实很窝火,但一看到,眼前乾巴小老头,弯著腰,在门前院子走来走去,瞬间又心软了,沈小棠上次见他时,他还没有这么苍老,他那时也有皱纹,却不像今天这般皱,头髮几乎白了,明明上次见他头髮还有些乌青著,只有些许正常年纪该有的白髮,如今像个油尽灯枯的火星子,沈小棠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著法院的传票,试图找漏洞,收集证据,可是她在父亲的无知中,找不到任何漏洞,而且家里也付不起律师高额的费用,更让沈小棠觉得无望的是,对方的势力远超沈小棠的想像,最后只能带著父亲出庭爭取调解,將还款的日期往后延迟,她不顾父亲的阻拦,在他的嚎啕声中,撒泼打滚中,將家里杂七杂八的东西能卖的都卖了,凑出了一些钱,勉强堵上欠款,对方才答应撤诉,这一年,家里一夜回到解放前,什么都没有剩下,就如同当初刚从那个山沟沟出来一样,他们只有那间没人要的红色破旧,裂开墙壁的瓦房。
    当然,沈小棠说道做到,她有能力解决家里带给她的伤痛,只是过程的心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父亲那么跳脱,爱吹牛且吹了,炫耀了,大半辈子的父亲,像个没有长大的孩子,跟在她身后,从开庭到撤诉,只会瘪著嘴巴,用呆滯的眼神,搓著手,用白內障的眼睛,眯著,看著她说,“我都听你的,我只是个老农民。”
    当然,她没也有接受许之舟给她的帮助,因为许之舟的帮助对她来说比家里打官司还要恶劣些,她是不会再將自己陷入深渊,沈小棠某个时候觉得自己清醒得可怕!
    这一年,沈小棠没有考上自己心仪的学校,当她看著调剂的学校时,决定重新再考一次,她天生就是考试的料,来年如愿考上了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开学那天,独自拖著行李箱去了远方,没有和家里任何人打招呼,而父亲至此之后,像变得沉默寡言,又重新往他以前的橘子树下,抽菸发呆,数著橘子树上的结出的一个个春夏秋冬,度日如年,家里没有再种水稻,转而搞起了养殖,他养了鸭子,养了鱼,养了虾,红瓦房周围大片大片的水稻田,被外地来的老板承包起来,那里春天长满了油菜花,夏天长满了西瓜,秋天有芡实,冬天有白茫茫的塑料裹成的大棚,里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蔬菜,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父亲总是会在橘子树下抽菸,看著那些曾经的水稻田变来变去,那里已经没有了父亲雇的小工,再也没有人恭维他!他的一切在那场称兄道弟的官司中,输得一乾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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