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岁月枯荣,肉身重铸
时光无声,洞府之內,枯荣轮转。闭关第五年,那枚將陈道平完全包裹的青色血痂。
已然褪去了最初的血腥与狰狞,化作一个数丈方圆的巨大翠绿色光茧。
光茧表面並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细密的纹路。
这些纹路如活物般缓缓蠕动、明灭,仔细看去,竟像是一根根交错盘结的血管。
每一次搏动,都与洞府內九宫乙木化生阵的运转频率遥相呼应。
若有大能之士能洞穿光茧,便会发现其內部早已没了人形。
陈道平的肉身,骨骼、经脉、臟腑乃至每一寸血肉。
都在那股霸道绝伦的生命源力冲刷下,彻底消融、分解。
化作了一团混沌的、纯粹到了极点的血肉能量。
这团能量的核心,唯有那尊四寸高的无瑕元婴与一枚紫金色的剑种依旧保持著原样。
元婴盘坐,剑种悬浮,被浓郁的苍青色光华包裹,仿佛是这片混沌能量海洋中的定海神针。
一场最本源的重塑,正在这片混沌中,以一种超乎想像的缓慢速度进行著。
肉身虽毁,神魂却在一种玄之又玄的境界中沉浮。
陈道平的意识,並未消散。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种子,被埋入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他破土而出,沐浴著第一缕阳光,承接著第一滴雨露。
他开始疯狂生长,从一株幼苗,长成小树。
再化作参天巨木,根茎深植大地,枝丫探入云霄。
他经歷了春日的抽枝发芽,夏日的繁茂葱鬱,秋日的落叶归根,冬日的枯寂藏生。
他承受过狂风的撕扯,暴雨的冲刷,烈日的炙烤。
也曾有九天神雷轰然劈落,將他半边身躯都化为焦炭。
亦有燎原天火焚烧千里,几乎將他本源燃尽。
但在毁灭之后,又是新生。
焦黑的树干上,会倔强地抽出一点新绿。
每一次枯荣,每一次生死,都让他对生的理解,对《青帝长生功》的感悟,深刻一分。
他不再是修炼这门功法,而是在成为这门功法本身。
岁月在洞府外,同样留下了痕跡。
闭关第十年,东海修仙界早已是换了人间。
葬仙谷的惨案,最初掀起了滔天巨浪,各大宗门联手。
几乎將东海翻了个底朝天,誓要找出天煞三人和那个胆大包天、虎口夺食的神秘修士。
可十年过去,一无所获。
那个化名为苦陀的体修,就像一颗投入大海的石子,除了激起一圈涟漪,便再无踪跡。
渐渐地,人们的热情被新的秘境、新的恩怨所取代。
除了几个魔道宗门依旧將其列为头號通缉犯外,大部分修士已经淡忘了这个名字。
洞府门口,元宝忠诚地履行著自己的职责。
十年光阴,它每日趴在光茧旁。
吞吐著从阵法和光茧中逸散出的,那一缕缕精纯至极的木属灵气与生机。
这些能量的层次之高,远胜过任何四阶灵丹。
它的体型已然暴涨到了一头水牛大小,通体暗金的色泽愈发深邃,背上那片银灰色的星图。
此刻竟像是活了过来,每一颗“星辰”都在缓慢运转,散发著幽微的光。
它的修为,也在这种潜移默化中,悄然突破了瓶颈,稳稳地踏入了四阶中期的门槛。
闭关第十五年。
“咚!”
一声沉闷却极具穿透力的声响,毫无徵兆地从翠绿光茧內部传出。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敲击在神魂之上。
守护在门口的元宝一个激灵,猛地从假寐中惊醒。
铜铃大的眼睛死死盯著光茧,满是警惕。
“咚!咚!”
“咚!咚!咚!”
心跳声。
一声接著一声,愈发强劲,愈发沉稳。
每一声都如同上古神人擂动天鼓,震得整座洞府的禁制光幕都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九宫乙木化生阵匯聚的灵气,都被这心跳声引动,疯狂地朝光茧內涌去。
光茧內部,那团混沌的血肉能量中,第一副骨架已经重塑完成。
那不再是凡俗的白骨,而是一具通体由青色玉石雕琢而成的完美骨骼。
每一寸骨节都流转著温润光泽,表面天然生成了无数玄奥的道纹。
其坚硬程度,恐怕已不逊色於任何一件四阶上品宝器。
青玉般的骨骼之上,一条条崭新的经脉开始衍生,臟腑隨之成型。
隨后,是血液。
新生的血液,不再是单纯的鲜红。
而是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苍青色与淡金色交织的光泽,稠密如铅汞。
每一滴血液中,都蕴含著足以让凡人白骨生肌、起死回生的浩瀚生命力。
若是取出拿到外界,恐怕一滴就能引得无数炼丹师为之疯狂。
闭关第二十年。
当肉身重塑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陈道平那沉浸在草木枯荣感悟中的神魂,骤然一坠。
毫无徵兆,心魔降临。
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他不再是那株通天神木,而是回到了洞府之中。
只是,洞府的禁制已然破碎,天煞老魔、血河老祖、九幽美妇三人正狞笑著站在他的面前。
而他自己,则因为炼化失败,肉身崩溃。
只剩下一尊虚弱的元婴,被三人的魔气死死锁定。
“桀桀桀……小畜生,找到你了!”天煞老魔的声音尖利刺耳。
“多谢你替本座炼化了青帝之心,现在,把你的元婴和这具道体,都献给圣祖吧!”
绝望、不甘、恐惧……种种负面情绪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要將他的理智彻底淹没。
然而,就在心魔幻境即將成功的剎那。
处於重塑状態,本该意识模糊的陈道平,那刻入骨髓的稳健本能,却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他的元婴小脸上,竟是露出一丝困惑。
他看著破碎的洞府,看著狞笑的三魔,脑海中下意识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不对啊。”
“我的洞府禁制,在闭关前特意用一百零八种材料加固了三百层,理论上就算是化神初期来了,也休想悄无声息地进来。”
“这三个元婴期的魔头,是怎么悄无声息进来的?不合理。”
“还有,我闭关前明明把元宝放在门口护法,就算禁制被破。”
“元宝怎么也该示警,或者跟他们打起来才对。元宝呢?”
念头一起,那看似真实的幻境,瞬间如镜花水月般剧烈扭曲起来。
天煞老魔脸上的狞笑僵住了,似乎没想到剧本会是这个走向。
心魔,崩溃了。
它大概从未见过如此离谱的宿主,在生死存亡的幻境里。
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或反抗,而是冷静地分析对方破阵手法的合理性。
这还怎么玩?
一缕黑气从陈道平的神魂中悄然逸散,彻底湮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