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常威咽了口唾沫,脑子里飞速转著,想著该怎么向赵明羽回话,主要他也没想到,堂堂这么大的总督,居然亲自审一个斗殴案?自己未免也太有“福气”了吧?!
同时,他也知道,这些事情,莫家班的人都看在眼里,自己就算想全盘否认,也根本不可能。
可若是认了,赵明羽定然不会轻饶自己,思来想去,他只能先装可怜,博同情,再找藉口狡辩。
常威连忙重重磕了一个头,声音带著哭腔,装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样子,说道:
“大帅!小的知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是大帅您在此,言语之间多有冒犯,衝撞了您的虎威,求大帅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这一次!”
他先是对著赵明羽磕头认错,绝口不提自己殴打莫家班的事情,先把罪名往“衝撞大帅”上引,想著先把这层关係攀扯清楚,
毕竟自己不知道对方的身份,所谓不知者不罪,总能从轻发落。
顿了顿,他又抬起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指著自己肿得老高的右手,脸上满是痛苦,继续说道:
“而且大帅,就算小的有不对的地方,您也已经出手教训过小的了!您一拳把小的的手骨都打裂了,到现在还疼得钻心!”
“小的也算是受了惩罚了!您看在小的已经挨了打的份上,就饶了小的这一次吧!”
他这话,明著是认错,实则是在喊冤,把自己摆在了受害者的位置上,暗示自己已经被打了,就算有错,也该扯平了。
可他这点小心思,在赵明羽面前,简直是班门弄斧。
赵明羽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脸上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样子,根本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淡淡问道:
“本督问你的是,殴打莫家班艺人,额...还有一条狗。”
“你跟我绕其他的干嘛?照著回答!”
常威见自己的小算盘被戳破,心里更慌了,牙一咬,索性心一横,开始耍起了无赖,梗著脖子说道:
“大帅!小的不认!小的根本就没打他们!小的从小娇生惯养,连杀鸡都不敢,根本就不会什么武功,不会武功,哪里有能力打伤十几个江湖人?”
“他们身上的伤,都是自己装的!就是看小的是水师提督的儿子,想讹诈小的钱財!大帅您明察,可千万別被他们骗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堂下一侧的莫家班眾人瞬间就炸了锅。
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莫再讲第一个忍不住,往前迈了一步,指著常威,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变了调:
“你胡说八道!你这个无赖!明明是你带著人,把我们十几个兄弟打成这样,现在竟然说我们是装的?!”
“就是!我们兄弟几个,现在身上还疼得动不了,怎么可能是装的?!”
一个躺在担架上的伙计,捂著断了的肋骨,疼得齜牙咧嘴,却依旧撑著身子,怒声骂道。
“还有来福!来福被你一脚踹得差点没命,兽医说再晚一步,就救不回来了!这也是我们装的吗?”
另一个伙计指著常威,眼睛都红了,怒骂道。
“你这个混帐东西,光天化日之下还想调戏我们副班主,不鸟你你就动手打人,现在竟然还敢反咬一口,简直是丧尽天良!”
莫家班的眾人你一言我一语,对著常威厉声斥责,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眼睛里都快喷出火来。
他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见过不少无赖,却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顏无耻的人,明明是他自己仗势欺人,动手打人,现在竟然倒打一耙,说他们讹诈。
莫再提也气得浑身发抖,咬著唇,看著跪在地上的常威,眼里满是愤怒和鄙夷。
她怎么也想不到,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人,做了坏事,不仅毫无悔意,还能如此理直气壮地顛倒黑白。
常威被眾人骂得抬不起头,却依旧梗著脖子,不肯鬆口,心里却暗自得意。
他早就想好了,当时街上的百姓都被嚇跑了,现场除了莫家班的人,就是自己带来的家丁亲兵,根本没有第三个证人。
按照大清的律例,断案需要人证物证,现在没有旁证,莫家班的人就算说破了天,也只是一面之词,只要自己咬死了不承认,
就算是赵明羽,也不能凭空定自己的罪。
他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的侥倖也越来越盛,甚至觉得,自己这一招,说不定真的能矇混过关。
就在堂下吵吵嚷嚷,乱成一团的时候,赵明羽缓缓拿起公案上的惊堂木,猛地一拍。
“啪!”
一声脆响,如同惊雷一般,在正堂里炸开,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吵嚷声。
正堂里瞬间鸦雀无声,莫家班的眾人立刻闭上了嘴,不敢再说话,常威也嚇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肃静!”
赵明羽冷冷地吐出两个字,眼神扫过堂下,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隨即转过头,看向跪在地上,脸上还带著几分侥倖的常威,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仿佛看穿了他心里所有的小算盘。
他没有说话,只是对著站在堂下一侧的纳兰元述,递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轻飘飘的,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指令,纳兰元述瞬间心领神会,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二话不说,大步朝著常威走了过去。
常威见纳兰元述朝著自己迅速过来,心中下意识防备起来,可他还没询问,纳兰元述二话不说,抬起手,一巴掌就朝著他的脸上扇了过去。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带著凌厉的风声,常威下意识地就往后躲,
同时,他那只没受伤的手,几乎是本能地抬了起来,挡在脸前,手腕一转,使出一招擒拿,想要扣住纳兰元述的手腕,
同时脚下快速移动,身子一侧,摆出了防御反击的架势,动作行云流水,熟练至极,一看就是练了十几年硬桥硬马功夫的练家子。
可他这点功夫,在纳兰元述面前,简直就是小儿科,如同三岁孩童挥舞木剑一般,不堪一击。
纳兰元述冷哼一声,手腕翻转,轻易就避开了他的擒拿,另一只手快如闪电,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肩,微微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轻响,
常威的左肩瞬间被卸了下来,钻心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悽厉的惨叫,整个人瞬间失去了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纳兰元述上前一步,一脚踩在他的胸口,让他动弹不得,整套动作下来,不过眨眼之间,乾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並向赵明羽说道:
“大帅,试了,他这功夫,打十几个普通人不再话下。”
就在常威惨叫著摔倒在地的瞬间,赵明羽再次拿起惊堂木,猛地一拍,声音陡然提高,笑道:
“常威,你还说你不会武功?”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常威的耳边,让他瞬间僵在了原地,连身上的疼痛都忘了。
他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只剩下惨白,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覆迴荡:完了,露馅了!
身为武人,他刚才完全是本能反应,忍都忍不住。
这下,铁证如山,他就算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辩解不清了。
常威心里狠狠骂自己没用,怎么就没忍住,中了对方的计!
他抬起头,对上赵明羽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只觉得浑身冰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从头顶凉到了脚底,最后一点侥倖心理,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见此,赵明羽微微頷首,目光再次落在瘫在地上,面如死灰的常威身上,淡淡问道:
“现在,本督再问你一遍,殴打莫家班艺人,踹伤来福,这些事,你认,还是不认?”
常威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左肩和右手都疼得钻心,可这点疼,和心里的绝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他知道,自己再狡辩也没用了,只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带著哭腔,有气无力地说道:“小的...小的认...求大帅开恩...”
见常威终於认了罪,莫家班的眾人都鬆了一口气,一个个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赵明羽看著地上认罪的常威,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著旁边的亲兵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把常昆嘴里的抹布取出来。
亲兵立刻上前,扯下了常昆嘴里的粗布抹布,抹布被口水浸得湿透,还带著一股难闻的味道,常昆却顾不上这些,大口大口地喘著气,喉咙里又干又疼,
却不敢有半分怨言,只是跪在地上,低著头,连看都不敢看赵明羽一眼。
他刚才在一旁,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气又急,气的是自己这个混帐儿子,不仅惹了天大的祸,还蠢得无可救药,被人隨便一激,就露了馅,
把所有的罪都认了下来。
急的是,现在人证物证俱在,常威也认了罪,赵明羽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自己根本没有半点反驳的余地。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赵明羽的目光缓缓转了过来,落在了他的身上,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喊了一声:“常提督。”
常昆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抬起头,对上赵明羽的目光,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恭敬地回道:“大帅,下官在。”
赵明羽微微頷首,手指轻轻敲著公案,一字一句地说道:“本督这里,有三条罪状,要跟你和你儿子好好算一算。”
“其一,你儿子常威,光天化日之下,当街殴人,打伤莫家班十余名艺人,还有一条护主的土狗来福,致使人和狗都身受重伤,此乃寻衅滋事,故意伤人之罪。”
“其二,他的所作所为,不仅伤了人,还砸了莫家班的摊子,毁了人家的道具,坏了人家的招牌,害得人家刚到广州城,第一场表演就黄了,后续也没法正常卖艺营生,断了人家的生路,此乃毁坏他人財物,断人生计之罪。”
“其三,你常昆,身为两广水师提督,朝廷从一品命官,奉旨前来广州任职,不思恪尽职守,整肃水师,反倒对子嗣管教不严,纵容其子仗著你的权势,在街头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败坏官场风气,此乃教子无方,失察失职之罪。”
三条罪状,一条条,一桩桩,摆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容不得半分狡辩。
常昆的脸,隨著赵明羽的话,一阵红一阵白,额头上的冷汗不停地往下流,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张了张嘴,想要求情,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
赵明羽看著他这副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几分,隨即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地说道:
“按照本督给两广修订的新律条,这三条罪状加在一起,数罪併罚,本督可是要將他发配到交州边界,协助本督边军修堡垒十年的。”
“啊?!”
“打狗都犯法?!”
两声惊呼,几乎是同时从常昆和常威的嘴里喊了出来,父子俩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常威更是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身上的疼了,失声喊道:
“大帅!不可能!这种程度的斗殴,大清的律条里,从来没说要发配的啊!”
他怎么也想不到,打了一条土狗,竟然也要算在罪状里!
交州边界是什么地方?
那是南疆最偏远的苦寒之地,瘴气瀰漫,毒虫遍地,常年高温酷暑,还有蛮夷时不时作乱,那里的堡垒修造,是最苦最累的苦役,
被发配到那里的犯人,十个里有九个都活不过一年,更別说十年了!
他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別说去交州边界修十年堡垒,就是在那里待十天,他都活不下去!
这哪里是发配,这分明是要他的命!
常昆也瞬间慌了神,连忙往前跪爬了几步,声音带著哭腔,哀求道:
“大帅!求您开恩啊!犬子就算有错,也罪不至发配啊!”
“交州边界那地方,太险恶了,他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啊!”
“求大帅网开一面,换个惩罚方式吧!下官就算是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大帅的恩情!”
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儿子,要是真的被发配到交州边界,別说十年,一年都撑不下去,绝对是有去无回。
他就这么一个独苗,要是没了,常家就绝后了,他就算是当了再大的官,攒了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可常威却依旧不死心,他觉得赵明羽就是故意针对自己,就算是伤人,也罪不至发配十年,更何况还加上一条打狗的罪名。
他梗著脖子,不服气地连声哭喊道:
“我不服!我从来没有听过我大清有这样的律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