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审判者的图书馆
当他们走进这座犹如钢铁丛林般庞大的数据殿堂时,所有审判者的成员都像是步入了神跡的信徒,嘴里发出了近乎於“呻吟”般的、极度满足的嘆息。这种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机房里迴荡,显得既诡异又虔诚。“纯净……这就是那被时光封存的,最完美的,未被污染的数据源。”一名审判者低声呢喃,他的声音因为电子合成器的震动而带上了一丝颤音。
“三千年前的文明……它的崛起与陨落,它的巔峰技术……它那些被尘埃掩埋的歷史……它的一切,都在这里。”
观测者缓缓走上前,她那银白色的指尖微微颤抖,轻轻地抚摸著一台伺服器冰冷而粗糙的金属外壳。那动作轻柔到了极点,不像是在抚摸一台死气沉沉的机器,而更像是在抚摸阔別已久的、最心爱的恋人,带著一种让人心悸的温柔。
“连接开始。”
她轻声下达了命令,语气中透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所有的审判者成员在瞬间行动了起来,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机械而精准。他们从颈后、脊椎处接出一条条散发著幽幽蓝光的半透明数据线,如同藤蔓般蔓延开来,精准地插入了数据中心的各个交互埠。
隨后,整座大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他们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如石雕,一动不动。唯有他们防护服头盔上的指示灯在以一种惊人的频率疯狂闪烁,红、蓝、绿三色交替,映照著周围漆黑的伺服器阵列。
他们在用自己的身体,或者说,用他们那经过了高度赛博化改造的、半人半机械的大脑,直接与这座承载了人类最后文明的庞大资料库进行灵魂层面的交融。
他们在“阅读”,在疯狂地吞噬著这里面储存了数千年的、如汪洋大海般的信息。从空间站最初的宏伟建造图纸,到某个在深夜失眠的居民写下的零碎、无聊的电子日记;从足以改变物理常数的高深曲率引擎理论,到一首早已被人类遗忘在旧时代废墟里的流行歌曲。所有的一切,无论是伟大的还是渺小的,都被他们以一种贪婪而近乎掠夺的方式,悉数吸收进那冰冷的存储器中。
几天之后,沉重的气压门缓缓滑开。秦政在赵博士的陪同下,踏入了这片被数据流充斥的领域。
当他走进数据中心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震撼人心的画面:几十个银白色的“雕像”错落有致地矗立在机房的各个角落,他们身上垂下的数据线像是一根根血管,將他们与这座空间站紧紧连接在一起,仿佛他们已经与这台古老的机器融为了一体,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观测者似乎对外界的干扰有著极其敏锐的感知,在秦政踏入大厅的瞬间,她便断开了与主机的物理连接。数据线自动收回她的体內,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她缓缓转过身,面具后的电子眼闪烁了两下,锁定了秦政的身影。
“秦政指挥官。”她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冷冽如深空的寒风。
“我该称呼你为『观测者』?还是说,你们审判者內部,有著属於自己的、更具人情味的名字?”秦政直视著她,眼神深邃而平静。
“代號,只是为了方便沟通而存在的符號,没有实际意义。”观测者冷淡地回答,“如果你愿意,可以称呼我们为『知识的侍奉者』。对於我们而言,真理高於一切。”
“好吧,侍奉者。”秦政微微点头,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今天过来,是想兑现我们之前的约定。空间站现在的状態很不稳定,我需要你们向管委会开放一部分关键的技术资料,以此来维持这里的运转。”
“可以。知识的流动本身就是一种进化。”观测者的回答出乎意料地乾脆。
她抬起纤细的手臂,在手腕处的一个微型操作面板上快速点击了几下。几乎在同一秒,赵博士手中的个人终端便发出了尖锐的提示音,显示接收到了一个体积巨大的加密文件包。
“这是……”赵博士急不可耐地打开文件,只扫了一眼,原本苍老的脸庞瞬间变得通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粗重,“我的天哪……这是方舟空间站的三级维护权限,还有所有基础工业生產设备的完整技术图纸!秦指挥官,快看!这里竟然还有能源核心的简化版结构图!这简直……简直是神跡!”
这些资料对於刚刚接手空间站、正处於两眼一抹黑状態的倖存者们来说,无异於雪中送炭,是真正的无价之宝。有了这些,赵博士和那些机械神教的技术狂人们,就能在极短的时间內掌握並修復整个空间站的命脉。
“你们比我想像中要慷慨得多。”秦政看著观测者,语气中带著一丝审视。
“这並非慷慨,而是交易。”观测者说道,“我们提供了你们急需的死数据,现在,作为交换,我需要你们提供我们感兴趣的『活数据』。”
“说说看,你们想要什么?”
“我们想要『观测』。”观测者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变得有些空灵,“观测你们。观测这群在末世中挣扎的人类,在重建家园、面对未知挑战时所表现出的一切行为模式。”
“你们的社会架构如何重组,你们在利益面前的情感波动,你们为了生存而达成的合作,以及因为贪婪而產生的爭吵……甚至,是你们身上表现出的那种,名为『法则』的超自然力量。”
“这些动態的、充满变数的信息,对於我们来说,是比那些死板的技术图纸更有价值、更具研究意义的高阶数据。”
听完她的要求,秦政的眉头不由自主地微微皱了一下。这种被人架在显微镜下当成小白鼠一样观察的感觉,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適和警惕。
“我需要一个明確的保证。”秦政沉声说道,“你们的观测必须是隱秘且被动的,绝对不能干涉到我们居民的正常生活和工作,更不能试图操控我们的决策。”
“我们只是『观测者』,记录者,而非『干涉者』。”观测者回答道,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原则感,“这是我们文明延续至今的基本法则,干涉实验对象会使数据失去真实性。”
“好,我同意这个条件。”秦政在权衡利弊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在这个资源匱乏、危机四伏的时代,用一些无关痛痒的行为数据去交换实实在在的生存技术,这笔买卖绝对不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