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雪中行军
雨雪在持续落下，气温下降得很快，丘陵的道路与树林顶上，很快就盖住了一层惨白的冰霜。这在各方面都不是个好兆头。第三十军团出征时没怎么做过“入冬”的准备（也因为时间太紧，军资又不充裕），所以將士们身上的衣裳都稍显单薄，更缺乏油脂、毛毡、牲畜等应对寒风的物资。
对於计划中的渡河一事，也毫无利好可言。这点冰霜与寒风只会把人的身体冻僵，把河水变得更冷更致命，却又不够冷，不至於让河断流，结成冰坨让整支军团直接踏冰而过。
另外，对於敌人那边的影响...也是弊大於利。
寒冷固然会给围城的叛逆军团造成困扰，使其补给与医疗状况承载巨大的压力，但是，这也意味著，敌人们將愈加渴望儘快结束围城战，最好能马上攻破铃兰堡，衝进去掠取能带来温暖的棉衣、烈酒、热食，还有女人（可能还要加上男人）。
先前与埃林纳军团长的约定，可靠性亦將大打折扣。罗嵐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一点。对一支被飢饿与寒冷驱赶著的军队而言，任何承诺，誓言都是狗屁一个，谁知道他们会突然地干出什么事来。
现在，我军唯一能做的，就是儘快渡过那条计划中的激流，衝到铃兰堡背后，击败敌人把一切都搞掂掉。
“分兵？”彼葛南·魏玛斯极度惊讶，“让我率军，走正面？”
“对，情势在发展变化，现在我们也可以玩一把先前冷河谷之战中，敌人跟我们玩的那一套了，”罗嵐点点头，確认道，“正面佯攻，背面主力奇袭。我分拨给你三个大队——约两千人的兵力，当然，也会派可靠的参谋军官协助指挥，但统军的人是你，彼葛南，你必须担当起责任来。”
脸蛋圆滚滚的彼葛南，此时的表情有点呆滯，说不清到底是受宠若惊呢，还是嚇得快尿了。
没办法，论指挥能力，嘉米莉·断剑无疑是率军作战不二的选择，但罗嵐不可能把她派出去带一支佯兵——第三十军团有小半的基层军官与士官，是她带来的那三百老兵分散到各大队担任的，罗嵐知道，必须把她作为左膀右臂被带到铃兰堡的战场，否则自己能不能压得住阵脚都是个问题。
其余的，拜德、罗宾汉、塞万提斯（伊戈尔直接忽略）各有各的显著缺陷，都不適合派出独立领军。罗嵐也不捨得把这“几张牌”离开自己身旁。
自从確认“红王”存在的事实后，他对手头抽过扑克的人都格外重视，非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地拿出去浪。
所以，带领佯攻部队这一光荣而又艰巨的任务，就落到了出身自鹰·格利尔的高贵帝国公民，新晋骑士彼葛南·魏玛斯阁下身上了。
“我对你寄予厚望，彼葛南爵士，皇帝陛下亦然。”罗嵐以极其庄重的语气，对这胖乎乎的年轻人继续说道。
“你之前没有让我们失望——本来你是可以留在鹰·格利尔城里，为皇帝陛下或切尔德拉斯大元帅继续处理商会事务，却坚持隨军出征，想要在战场上建功立业，嗯，英勇之心令人讚嘆，所以现在，你得到你想要的了。”
好吧，这一番话，倒也不是瞎忽悠。相比於当一个商会与皇室之间的联络人（这其实是个既安全，又有利可图的职位），彼葛南对从军打仗的热情竟然要高得多，加入第三十军团跟到了现在。
再加上，其兄莱曼·魏玛斯爵士之前也曾与罗嵐有一段交情，相处还算愉快，却不幸被一箭爆头...罗嵐也一直想要补偿一下彼葛南，遂他愿，给他一个露脸的机会。
但是，富贵险中求，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至於能不能活著，把握住这一切，就看你自己的了，彼葛南。
终於，彼葛南·魏玛斯从呆滯中爬了回来。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向罗嵐行了军礼。
“是，军团长阁下，”他坚定地说道，“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样的。罗嵐真心实意地默默夸奖。
“去完成任务，然后活著回来，”罗嵐最后嘱咐彼葛南，“我会把你立下的功勋都报告给皇帝陛下，还有大元帅阁下听的，保证，一个字都不会亏待你。”
在对方满怀著热情与信念，转身离开之后，罗嵐又將所有的思绪，集中到那场註定，而且即將发生的铃兰堡解围战上。
彼葛南率领的两千佯攻部队，会从正面的大道向铃兰堡挺进，他们必然会引起敌人斥候的注意。但敌人受限於“客场”劣势，获得准確情报的能力更差，途径也更少，罗嵐希望这一支佯兵能儘可能地吸引对方，將更多的兵力，投入到拦截彼葛南所部的战线上。
也希望埃林纳军团长足够精明，同时，足够有信用。要是他能儘量忽悠第二十“战斧”军团，多派出兵马离开铃兰堡城外，去执行拦截任务，那无疑是最棒的了。
届时，被削弱的第二十军团將诧异地发现，自己被反水的“雷电”与罗嵐率领的“风车”两个军团包围了，情势大劣之下，可能直接投了也说不定...
但这是最理想的情况。各种意外因素实在太多，尤其一点：埃林纳军团长能信守密约，別出什么么蛾子。
而现在，留在罗嵐自己手里的，第三十军团主力约为六千人，战意高昂，精神饱满，装备堪称精良，弹药补给亦较为充足，只是训练水平拉跨了点...
毕竟从组建“风车”军团到现在，也不过区区个把月的时光，能捏合到这种程度，当中还打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胜仗，罗嵐觉得自己已经隱隱有名將之风了。
谦虚，谦虚是最大的美德。他赶紧提醒自己。等为皇上收復了帝都鹰·鐸罗，有的是时间可以让我美的呢。
“你之前指挥过这等规模的作战吧，罗克里斯？”不知何时，嘉米莉突然骑马行在了自己身边。
“嗯，但就一次，今年开春时在北帝国的卡梅陵，我投身『老铁鬃』领导的非人类种族起义军中，为其指挥全军的左翼，杂七杂八的各种族部队大约五千人，”罗嵐回忆起那恍若隔世，但其实並不太遥远的过往，“之后就又变成小打小闹了，比如带几百號人劫个狱，或者帮人撑场子，武装相个亲啥的...”
“我了解过卡梅陵会战的细节，从各种渠道，”嘉米莉·断剑脸上露出奇异的笑容，那是...莫非是...钦佩之情？“你当时打得非常出色，嗯，几乎所有亲歷者的讲述，都认为那场战，能打到北帝国军一度差点崩盘的程度，你指挥的左翼部队可谓居功至伟。”
“哦，谢谢，”罗嵐儘量不让自己脸上乐呵起来，虽然心底里已乐开了花，“可惜我们最后还是输了，而且，输得很彻底。”
“战场上有太多意外，你们当时在锋线上的压力太大，连分点神，看顾背后的力量都没有，”她十分体谅地说道，“但这回不一样了，军团长阁下——我会帮你看著战局的，保证不让那些操蛋的事发生在我们身上。”
你这话令我很欣慰，但是，並不安心。罗嵐以真诚的微笑回应。
从不久前冷河谷之战里你的表现来看，副將小姐，你似乎更喜欢持剑策马直视战场的前方，而非看顾我们的身后...他寻思道。
但毕竟，这次我有了统率全军的权力，无人掣肘，而嘉米莉作为副手，相比卡梅陵战场上的“梅花6”扬·尤肯，能力也应只多不少。
这么看起来，这仗还是蛮令人感觉乐观的嘛。
他突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把目光一直停留在了嘉米莉的脸上。
“怎么了？我脸上有啥脏东西？”她都被盯得感觉不自在了。
“不，没有，”罗嵐笑著说道，“我只是很好奇...你会抽到一张什么牌？又会是什么人物降临，给这个乱糟糟的异世界，带来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呢？”
他直接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並不在意姑娘是否听懂，也不忌惮这是否泄露了摇人扑克的秘密。
有朝一日，她会明白的。罗嵐知道。她也值得我託付信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