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5章 天子不可欺！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养心殿內烛火通明。狄英与凌浩然並肩立於御阶之下，二人脸上都带著一夜未眠的疲惫，但眼神中却闪烁著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凝重。
狄英手中捧著一份厚厚的卷宗，那是连夜整理出的、由轩亲王妃与允亲王妃供出的涉案官员名单。
这份名单，沉甸甸的，仿佛承载著无数人的生死荣辱。
內侍通传之后，二人被引至御前。
楚寧端坐於御案之后，一身玄色常服，面色沉静如水。他抬眼看向二人，淡淡道：
“查清楚了？”
狄英与凌浩然齐齐躬身施礼：“臣等参见陛下。”
“平身。”楚寧摆了摆手，“拿来。”
凌浩然上前几步，双手將那份卷宗恭敬地呈上御案。
楚寧接过，展开，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名字之上。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楚寧的目光，缓缓扫过名单。
第一个名字，是扬州刺史——许敬宗。
第二个，兗州刺史——郑元寿。
第三个，汴州司马——刘文静。
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第二十个……
每一个名字，都是朝廷命官，都是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或朝中重臣。
有的，是轩亲王楚轩的旧部，暗中勾结多年。
有的，是允亲王楚允的密友，多次密谋相助。
有的，则是两边都沾，两头下注，见风使舵。
楚寧的脸色，隨著目光的下移，越来越沉，越来越阴。
御案之下，狄英与凌浩然垂首而立，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殿內的温度，仿佛下降了几分。
终於，楚寧看完了最后一个名字。
他缓缓合上卷宗，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闪烁著冰冷的寒光。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良久，楚寧终於开口。
声音不高，却如同惊雷炸响，在空旷的养心殿內迴荡：
“將名单上的人——全部抄家灭族。”
狄英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那张圆润的胖脸上，瞬间浮现出惊骇与焦急之色。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急道：
“陛下！三思啊陛下！”
楚寧眉头微皱，看向他。
狄英咽了口唾沫，额头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竭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股急切与担忧，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陛下，这名单上……这名单上足足有四十三人！”
“其中，扬州刺史许敬宗、兗州刺史郑元寿、汴州司马刘文静……这些都是封疆大吏！是坐镇一方、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还有朝中的几位侍郎、御史，也都是位高权重之人！若是一口气將这些人全部抄家灭族，这牵扯太大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也越来越高：“陛下，朝野上下，必会因此震动！”
“那些与这些人有牵连的官员、世家、地方势力，必定人心惶惶！”
“万一有人狗急跳墙，鋌而走险，煽动兵变，那可就……那可就……”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著楚寧：“陛下，臣斗胆建议不如徐徐图之，慢慢清洗。”
“先抓几个罪证確凿的杀鸡儆猴，再逐一剪除其羽翼，分化瓦解，各个击破。”
“如此，既可剷除逆党，又可避免朝局动盪，方为上策啊陛下！”
狄英这番话，情真意切，句句在理。
以他的经验，如此大规模的清洗，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那些封疆大吏，哪一个不是经营多年，根深蒂固？
若是他们联手反抗，或是煽动麾下兵马譁变，那后果不堪设想。
凌浩然也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狄相所言极是。”
“这些人虽然罪证確凿，但毕竟人数眾多，牵扯甚广。”
“若操之过急，恐生变故。臣也建议，分批处置，逐步清理，以稳为上。”
两位重臣，意见一致，皆是恳请楚寧三思而后行。
楚寧静静地听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狄英，你方才说，韩兴葬礼那日，各地四品以上主官，皆奉旨进京弔唁，是也不是？”
狄英一愣，隨即点头：“是，陛下，那日之后，各地主官大多尚未离京，仍在会同馆暂住，等待陛下的后续旨意。”
楚寧微微頷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你说，现在，是不是动手的最好时机？”
狄英怔住了。
楚寧站起身，缓步走下御阶，来到狄英面前。
他的目光，如同千年寒潭，深邃而冰冷：
“朕登基三年，对外强硬，对內以稳为主。”
“朕以为，只要朕不主动挑起事端，只要朕给足他们脸面，他们就会安分守己，好好做他们的官。可结果呢？”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轩亲王反了，允亲王反了，吕修文反了！”
“现在，这份名单上，还有四十三人！四十三人！”
“他们拿著朝廷的俸禄，受著百姓的供养，背地里，却勾结逆贼，图谋不轨！”
“朕的稳，在他们眼里，成了软弱！朕的仁慈，在他们眼里，成了可欺！”
“他们以为，朕不敢动他们！他们以为，法不责眾！他们以为，只要抱成团，朕就拿他们没办法！”
楚寧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狄英与凌浩然心头剧颤：
“朕今日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什么叫做雷霆手段，杀伐果断！”
他转过身，大步走回御案之后，拿起那份名单，扬了扬，声音冷厉如刀：
“这些人，现在还在京中，还没来得及逃！”
“他们的势力，还来不及串联！他们的兵马，还来不及调动！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
“难道要等他们回到地方，回到自己的老巢，再一个个去抓？再一个个去剿？”
“到那时，要死多少人？要花多少时间？要费多少力气？”
“这一次，朕就是要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朕要让所有人知道，天子不可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