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收尾
第70章 收尾“嘿!嘿!”口號声之中,水手们齐齐著力,將钻风海鰍的航向渐渐调整了过来0
呼啸的北风拂过海面,便是竹帆也鼓盪起了风力,摧动著船只向前航行。
而今钻风海鰍上的士气非常高昂。连干两条船,却只付出了一死一伤的代价,已经让他们的信心上涨到了新高度,以至於操动船只之时,眾人甚至唱起了歌—
“大工驾柁如驾马,数人左右拽长牵。”高大枪根本不惧寒冷,扯开了胸前破碎的衣襟,露出里头黑乎乎的胸毛,口中还唱著不知道歪到哪里的海歌小调。
“万钧气力在我手,任渠雪浪来滔天。”一名海船户在旁边协助,亦涨红著脸高声唱和。
唱完之后,两人哈哈大笑。
听得二人歌声,虞渊也兴致十足,在舱门外看著邵树义,高声喊道:“千户火长好家主,事事辛苦不辞难哎,狗奴,你为什么打我?”
“邵哥儿才不去直沽运粮呢,也不想当那绿袍小官。”王华督大大咧咧道:“你瞎唱个什么劲?”
“啊?”虞渊眨了眨眼睛,有些惊讶。
此时的他尚未把脸上的硝烟擦净,东一块、西一块的,看著十分滑稽。
邵树义笑著走过去,拿衣袖替虞渊擦了擦脸,道:“当不当官我不在意,一起拼杀的兄弟过上好日子才最重要。”
说话之时,他看著正在顺水漂流的运河船,孔铁及一名海船户手持刀剑,立於船上,还在仔细清点货物。
去掉他们,如今的钻风海鰍上就只剩邵树义等六人、高大枪等二人,外加一个杨六,总计九个人,操舟都有点勉强了,尤其是转舵和调整帆桁的时候,经常跑来跑去,一人身兼多职,忙得脚不沾地。
好在忙乱的那阵已经过去了。
此时钻风船正全速前进,缀在那艘运河船身后,一点一点地拉近距离。
代入到敌人的角度,那是相当绝望的。
气势汹汹的贼人缀在身后,不肯放鬆。而他们的船只吃水浅,在风浪中顛簸不定,速度还慢,眼见著用不到入夜就要被追上了,这可如何是好?
於是他们立刻使用了超常规手段—
在钻风海鰍眾人自眥欲裂的瞪视中,运河船上的水手们將一箱箱沉重的高丽青器扔进海里。
扔完青器之后,犹嫌不足,又把成捆的高丽纸张、成袋的干肉、干海货、松子倒入海中,以减轻船身重量。
但他们也不敢再扔了,盖因船只吃水实在太浅,重心太高后不够安全,尤其是在逃命的情况下。
“狗贼!安敢如此!”
“快住手!饶你不死。”
“再扔一会可遭老罪了。”
“等爷爷过来,看怎么收拾你。”
王华督、高大枪二人气得鼻子都快歪了,你一句我一句,大声恐嚇。
当然,这恐嚇不是没有依据。
运河船上扔了这么多东西,速度依然低於钻风海鰍,距离又被拉近了一大截。
他们可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於是乎,在船总管的指挥下,向右转向,直往水下沙洲密集的浅水区域航行,竟是拼得自己搁浅也不想被追上。
他们的目的得逞了。
就在钻风海鰍將距离拉近到一里左右的时候,运河船一阵震动,差点侧翻在海中。
海风用力吹拂著,运河船船底传来剧烈的刮擦声,但只晃了晃,始终没法衝过这道浅滩。
没办法了!
船总管一声令下,当场扒去身上的御寒衣物,带著其余六人跃入海中,向岸边游去。
这是一次“悲壮”的逃命。
虽然搁浅处离岸边很近了,但冰冷刺骨的海水可不会惯著他们。
游著游著,已然有人手脚不听使唤,抽搐著沉入了水中。
其他人看到了也不会搭救,只是奋起余勇,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本能地向岸边游去。
钻风海鰍远远停下了,他们也不敢冒险。
“怎么办,邵哥儿?”王华督急得直跺脚。
“你到底是求財来的,还是杀人来的?”邵树义瞥了他一眼,问道。
王华督无言以对。
求財当然是第一目的,可若能杀得痛快,也很过癮啊。
邵树义又看向高大枪、杨六二人。
“邵哥儿,你做决定。”高大枪说道。
“你人最多,你说了算。”杨六闷声闷气道。
邵树义笑了笑,道:“调头,去接人,然后想办法。”
眾人自无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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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將黑之际,钻风海鰍先后找到了两艘缴获的运河船。
吴黑子和齐二郎是最先被找到的。
前者受了伤,已粗粗裹好伤口,但不能用力。单靠齐二郎一个人,连划船都困难。因此,在被鉤索勾住之后,他们大大地鬆了口气。
孔铁和那位叫卞三斗的海船户被找到时,已然將船只下锚在近岸浅水处,不过就两个人,显然没法做更多的事情了。
一整个夜里,所有人都没有睡觉,而是儘可能將值钱的货物转运到钻风船上,粗笨而不值钱的货物仍留在运河船上,等回去后再行处理。
十七日晨,邵树义等人又趁著海水涨潮的有利时机,將那艘搁浅的运河船拖到了深水处,並进一步抢运货物。
一切忙活完毕后,已是十七日下午,眾人兴致高涨,却疲累欲死。
“不多召集点人手,这船怕弄不走。”累得够呛的王华督坐在甲板上,直喘著粗气。
海风吹起了篷布,露出了下面金灿灿的物事。
王华督握紧拳头,用力敲了一下,然后咧嘴直笑:“这铜器可真扎实,不知有多重。”
“狗奴,高丽铜器还是很有名的,熔了就没那么值钱了。最好还是弄去刘家港,找人估一估价,再行计较。”杨六又抱起了臂膀,在一旁说道。
说话的同时,眼睛还不住地往邵树义身上瞟。
王华督闻言,没好气地说道:“我当年为何没发现你这么没志气呢?整天就是钱钱钱的,钱是你爹啊?”
杨六一听,火气就有点压不住,不过很快想到了什么,又强自把气咽了回去。
如今的这条船上,当数他的实力最弱,底气就有些不足。
邵树义敏锐地发现了这一切,笑了笑,道:“杨兄弟,今日跳帮廝杀时,你是有功的。都是自家兄弟,分钱並不急於一时。况且这些货也不太好卖吧?不然的话,孙川、周子良为何巴巴地將其运到江寧?”
杨六沉默片刻,最后点了点头,道:“反正我说了不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有你这句话就行。”邵树义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情绪,温和地笑了笑,说道。
“杨六,你装什么装?”邵树义大度,王华督却没那么好说话,只听他呵斥道:“今日廝杀,你躲在最后,比齐家兄弟手脚还慢,是何道理?若是冲得快一点,齐家大郎又何至於丧命?”
这话一出,船上顿时安静了下来,只余呼呼的海风以及锚链被牵动时发出的咯吱声。
守在兄长尸体旁的齐家二郎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王华督,又看了看杨六,久久不语0
吴黑子皱起了眉头,沉默不语。
杨六则遍体生寒,暗骂自己咋那么嘴欠呢,王华督这廝也不是好鸟,不然会说出这么诛心的话?
“狗奴,说什么混帐话?”邵树义用力拍了拍船舷,然后又看向杨六,道:“杨兄弟,我说话算话,该是你的一文钱都不会少。但丑话说在前头,咱们眼下是抢到了不少东西,可回去后未必都能保住。孙宠交上去后,若官府问起赃物在何处,我总得交出去一点意思意思,你可明白?”
杨六迟疑地点了点头,没敢再说什么。
“高家兄弟?”邵树义把目光转向高大枪。
“明白。”高大枪苦笑了下,道:“我早看出来了,你身上有事,需得使钱平事,我懂。”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站在船艉阴影处的孔铁,道:“再者,若无你,百家奴不会来找我,我也得不到这等发財的机会。你看著办吧,大差不差就行。以后若有活,招呼一声便是。”
“高兄弟真是爽快人。”邵树义赞道。
说完,又招了招手,道:“虞舍,回去后每项开支,你单独记本帐,最后读给大伙听””
。
“好。”虞渊用力点了点头,左右手各提著一支铜火统。
王华督注意到了,嚷嚷道:“虞舍,你今日好生神勇,把好多人都比下去了,却又没有半句怪话,我服啦。”
杨六眼皮子微微抽搐了下,已然对號入座。
虞渊没听出来,连连摆手道:“千万別这么说,我今日瞄著的人,一个都没打中哩。
"
船上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不过笑归笑,在场眾人却进一步刷新了对於火统的认知。
这玩意远了打不准,近了不一定有机会打,可在提前装好子药的情况下,於狭小空间內近距离射击,效用相当惊人。
我瞄准了某甲的胸口,结果弹丸飞到了某乙的大腿上。
我瞄准了某丙的脑袋,结果弹丸飞到了某丁的胳膊上。
我他妈不瞄了,装三四颗弹丸,近距离瞎打,也行。
这都不是事,关键是它真的能伤到人。
今日之海战,程吉的步弓点名功居第一,虞渊其实可以算做第二功了,虽然战斗过程中他显得很滑稽。
海上男儿非常注重实效,有用就是有用,大家都看在眼里。
从今往后,別人不论,邵树义指挥的船只,没人会反对配备火器。
有些传统,往往就是不经意间建立起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