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初遇宋雨
半个月的功夫,那腿上的伤就结了硬痂。这女人骨子里带著狼性,刚能下地,就张罗著要进山。
陆青河拗不过,只能开著刚换来的二手绿皮吉普车,拉著人进了长白山腹地。
车停在老林子边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钻进了一条连老猎户都摸不著的隱秘溪流。
溪水里的冰碴子还没化全,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白红却像回了家,这女人手里拿著个自製的抄网,眼神比鹰还毒。
“这旮沓水活,背阴,林蛙最肥。”
白红指著一块长满青苔的臥牛石。
果然,翻开石头,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冬眠刚醒的林蛙,个头大得惊人,肚皮鼓鼓囊囊。
陆青河手脚麻利,跟著一起抓,两人在溪水里泡了三天,硬是搞出了二十斤极品“林蛙油”,也就是市面上千金难求的雪蛤。
这玩意儿,色泽金黄,块大油足,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透著一股子腥甜的特有气味。
绝对的硬货!
陆青河把雪蛤用油纸包好,装进帆布包。
吉普车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车轮子碾过泥水坑,直奔市里。
这趟没去收购站,陆青河直接把车停在了一处独门独院的红砖小楼前。
这是宋老的家,市药材公司的退休老领导。
上次那枚极品熊胆,就是搭的这条线。
他推开门,客厅里没闻著中药味,倒是一股子焦苦的怪味直衝脑门。
沙发上坐著个年轻女孩,穿著一身挺括的洋装,头髮烫著时髦的大波浪卷,手里端著个描金的骨瓷杯,正小口抿著那黑乎乎的液体。
咖啡。
这年月,在市里可是个稀罕玩意儿。
女孩听见动静,抬起眼皮,目光落在陆青河身上。
陆青河今儿穿了件军绿色的將校呢大衣,脚上是一双沾了泥星子的大头皮鞋,肩膀上还挎著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
女孩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神里带著毫不掩饰的高傲,还有那种城里人看土包子的嫌弃。
“爷爷,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奇人』?”
女孩转头看向刚从书房走出来的宋老,嘴里嘟囔了一句。
紧接著,一句並不怎么標准的英语从那涂著红嘴唇的口中溜了出来:
“just a peddler dealing in mountain goods. what a country bumpkin.”
不就是个倒腾山货的二道贩子吗?土包子。
发音带著点生硬的美国南方口音。
宋老端著茶杯的手一僵,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小陆啊,快坐!”
宋老赶紧打圆场,指著女孩尷尬地笑了笑。
“这是我孙女宋雨。”
“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从小被惯坏了,说话没个把门的,小陆別往心里去。”
陆青河站在原地没动,帆布包往茶几上重重一放。
“宋小姐。”
陆青河直视著那双傲慢的眼睛,一口流利且地道的伦敦腔英语脱口而出,字正腔圆,带著贵族般的优雅与冷漠:
“true nobility lies in upbringing, not in what kind of coffee you drink.”
真正的高贵在於教养,而不在於喝什么咖啡。
宋雨手里的骨瓷杯猛地一晃,滚烫的咖啡差点泼在洋装上。
那双画著精致眼线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像看怪物一样死死盯著眼前这个穿著泥点子皮鞋的男人。
“你……”
宋雨结巴了,精致的下巴快掉到了胸口。
“你会英语?!”
“还是……还是最正宗的伦敦腔?!”
这怎么可能?!
一个东北长白山沟沟里跑出来的泥腿子。
连国门都没出过。
咋能说出比大学教授还標准的英语?!
陆青河根本没理会那张震惊的脸。
这种留洋回来的娇小姐,前世见得多了。
骨子里那点优越感,一文不值,拉开帆布包的拉链,一层层解开油纸。
灯光下,二十斤极品林蛙油露出了真容,金灿灿的,像是一堆碎玛瑙,每一块都饱满透亮,没有半点杂质。
宋老那双浑浊的老眼瞬间亮得像灯泡,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颤巍巍地凑了过来。
“好东西!”
宋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
“这色泽!这块头!”
“小陆啊,你这是把长白山的龙脉给挖了吧?!”
“极品啊!绝对的极品!”
老头子激动得直搓手,这成色的雪蛤,就算在省城药材总公司,一年也见不著几回。
宋雨回过神来,被一个乡下人当面教训,面子掛不住,心里的火气蹭地一下冒了出来。
不服气!
放下咖啡杯,踩著高跟鞋走到茶几旁,抱著胳膊,试图在商业条款上找茬。
“爷爷,您別高兴得太早。”
宋雨下巴一扬,语气里带著商学院学来的傲慢。
“这东西现在在国际市场上,可是有严格標准的。”
她转头盯著陆青河,眼神挑衅。
“你懂什么叫含水率吗?”
“知道什么叫活性成分萃取標准吗?”
“別以为从山里隨便弄点东西出来,就能当金子卖!”
陆青河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从兜里掏出一包没拆封的大前门,熟练地弹出一根,也没点火,就那么夹在指尖。
“宋小姐。”
陆青河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国际药妆市场对雪蛤的需求,早就从传统的滋补品,转向了高端抗衰老原料。”
“欧美那几家跨国化妆品公司,对林蛙油的採购標准,含水率要求控制在百分之十二以下。”
“活性雌二醇含量,每百克不能低於两毫克。”
陆青河语气平缓,却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在宋雨心上。
“日本那边的资生堂,最近一期的报价,特级雪蛤已经炒到了每公斤三百五十美金。”
“而且,只要纯野生,不要人工干预。”
“我这批货,是在长白山零下十度的活水溪流里抓的。”
“阴乾工艺严格按照出口日韩的標准。”
“你觉得,它够不够资格当金子卖?”
客厅里陷入了寂静,只剩下掛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宋雨彻底被镇住了,脑袋里嗡嗡作响。
这男人嘴里蹦出的专业词汇,,对国际市场的精准把控。
甚至连跨国公司的近期报价都门儿清!
这商业视野,比在国外商学院里那些戴著金丝眼镜的教授还要超前十倍!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信,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让宋雨这个眼高於顶的千金小姐,產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战慄。
“这批货,我要了。”
宋雨突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眼神灼灼地盯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价格按你说的算。”
“但我有个条件。”
宋雨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嗒作响。
“你要带我去你的厂子看看。”
宋老在旁边听得直瞪眼。
这丫头疯了?
跑那穷山沟里干啥去?
陆青河抬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扫了眼那双擦得鋥亮的小牛皮皮鞋。
“宋小姐。”
陆青河把烟別在耳朵后头。
“黑瞎子屯的山路难走,全是烂泥和碎石头。”
“怕你这高跟鞋受不了。”
“还有,山里野兽多,別嚇哭了没地儿找妈。”
这话夹枪带棒。
宋雨脸一红,猛地扬起下巴,傲娇中带著一丝被彻底征服后的倔强。
“本小姐乐意!”
“走断了腿也不用你背!”
交易痛快达成,价格比市面上的收购价足足高出三成。
整整六千块钱!
宋雨直接开了一张现金支票。
陆青河把支票揣进贴身的兜里,拎起空了的帆布包,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宋雨破天荒地跟在后头,一直送到了大门口。
冷风吹过,吉普车发动机发出一声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呛人的尾气,车轮子捲起一地的落叶,绝尘而去。
宋雨站在门口,双手插在洋装的兜里,望著那辆破旧吉普车消失在街道尽头。
这男人,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她非得扒开来看看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