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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4章 骑马布

    唤不出灵儿,洪浩心中真正慌了。
    一直以来,灵儿都是他的贴心小棉袄,虽然也和他拌嘴赌气,但关键时刻从来都无比牢靠,毕竟同生共死都不知多少回了。
    双方简直比夫妻之间更……知根知底。
    当下连忙伸手入怀,想著把逾常掏出来瞧瞧端倪。
    结果不掏不要紧,这一掏更是將他嚇得魂飞魄散——逾常剑已经不在虚空袋中。
    瞧见洪浩失魂落魄,呆若木鸡模样,玄薇虽不知详细缘由,但也知晓多半和灵儿有关。
    “夫君,河中水凉,我们先上岸再从长计议。”她一边讲,一边拉扯洪浩重新回到来时这边岸上。这才继续道,“怎么回事?灵儿……不见了?”
    “嗯,不见了。”洪浩脸色苍白,点点头,隨即露出痛苦愧疚之色,“何时不见,为何不见,我……我竟是一无所知。”
    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当初为了低调躲避天庭追查,好大儿红糖將他体內各种力量进行了完全封禁,他便成为普通男子,为他领悟凡俗之道打下了根基,但同时也失去直接与灵儿感应联繫的能力。
    虽然后来知晓念口诀唤出,但那个毕竟是凶险之时才用的手段,平时总不能有事无事唤出来,远不如之前心语交流来得方便。
    故而灵儿何时不见,他也不得而知。
    “会不会是灵儿感受到崑崙山地界不同寻常,先自行离开躲避……”玄薇小心提出推测,温婉讲出可能的情形,她知夫君与灵儿关係匪浅,想要安慰一番。但確实也想不出其他不辞而別的情形。
    却不料洪浩摇摇头,坚定道:“灵儿决计不会如此,她就算真的害怕,以她的性子也会与我明言,大大方方讲出,她知我也必会答应。”
    讲来灵儿与他也算是欢喜冤家,先前灵儿嫌弃洪浩之时,因为契约捆绑,想要离开而不可得;等后来契约解了,可以离开之时,却已经共同经歷了风风雨雨生生死死,他们感情已经比契约更为牢靠稳固。
    故而洪浩无论如何不肯相信灵儿会因为害怕偷偷溜走。
    但眼下的的確確是逾常不知所踪,这才是教洪浩担心难过之处——灵儿多半是受了什么强力影响,来不及与他讲话便被迫离开。
    ……
    崑崙山天墉城。
    此城坐落於崑崙之墟,云霞深处,非金非玉的奇异材质筑就的城墙高耸入云,流转著温润的霞光。
    城內金台玉楼,琼宇瑶阶,仙气氤氳,灵泉潺潺,乃是西王母统御女仙,执掌权柄的重要道场所在。
    此时此刻,城池最深处那座最为宏伟的殿宇內,瀰漫著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空旷与寂寥。
    其间无有仙侍站立或走动,不闻丝竹之声,唯有绝对的寧静,以及那充斥每一寸空间,源自太古的威仪与疏离。
    大殿尽头,高高的云台之上,並无寻常意义上的宝座。唯有一团朦朧清辉静静悬浮流转,清辉之中,一道身影若隱若现。
    她並非端坐於此,而是与这崑崙祖脉,与这大殿,乃至与某种更为浩瀚古老的存在同呼吸,共律动。身影周遭道韵繚绕,面目隱於清辉之后,不可直视,只令人感到一种包容万物又凌驾其上的无上气度,寧静中蕴藏著触及天地根本的威严。
    正是此间主人,西王母。
    此刻,她並未神游太虚,亦未垂观眾生。那双好似能洞悉过去与未来的眼眸,正透过朦朧清辉,静静地注视著悬浮於云台之前的一物。
    那是一柄剑。
    剑的剑身並不长,只有尺余左右,却能感觉异常锋利,剑刃上流转著淡淡的金光,剑柄简洁而古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剑柄末端雕刻著它的名字——逾常。
    西王母的目光落在逾常之上,周身流淌的清辉似乎泛起难以察觉的涟漪。她並未抬手,仅有一缕无形无质,却好似能拨动因果法则的意念,轻轻拂过逾常古朴的剑脊。
    “嗡……”
    剑鸣声似乎清晰了一瞬,剑身也隨之明亮了剎那,像是在做最后的倾诉与恳求。
    空寂的大殿中,只有逾常剑细微不屈的鸣颤,在对抗著那万古的寂静。
    良久。
    那缕拂过剑脊的无形意念悄然收回,清辉的波动平復。她的目光似乎从逾常剑上移开,穿透了重重殿宇与山峦,投向了崑崙山深处那片被滔天杀伐戾气所笼罩的绝地。
    清辉之中,一声低语缓缓盪开,並不洪亮,却带著一种源自太初的古老韵律与不容置疑的意志,其中又似夹杂著一丝近乎慨嘆的淡淡迴响:“便信你一回。”
    下一刻,逾常剑化作一道金灿灿流光,消失不见。
    ……
    洪浩急的团团转。
    一边是灵儿不知所踪,一边是这凶险阵法拦住去路。
    但他坚信灵儿决计不会拋弃他。一心不可二用,眼下还是专注破阵为当务之急。
    只是这阵法过於强悍,即便是財大气粗的金砖也难以抵挡,一时间教他也不知如何是好。也难怪白泽会讲十死无生。
    其实这个阵法让洪浩叫苦的地方,关键在於速度快,数量多。瞬间聚集,兵器法宝又多如牛毛,不停轰击,大罗金仙来了也须得是倒头便睡。
    若能分期分批,他的金砖便能从容抵挡。譬如有两个三个与他一般的人物,同时进入,將兵器法宝攻击分散,便不会这般凶险狼狈。
    玄薇必定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她的修为,恐怕瞬间就要被轰成马蜂窝。
    就在洪浩彷徨无助,束手无策,急得在岸边来回踱步之时——
    一道金光一闪而至,在他面前悬停,剑身之上光华一闪,一道纤细的身影已自剑中跃出,轻盈地落在他面前,正是灵儿。
    只是此刻的灵儿,神情不似往常那般灵动跳脱,反而带著几分初醒的迷濛与茫然。
    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又有些困惑地看了看四周,最后才將目光落在洪浩那张混杂著惊喜焦急与疑惑的脸上。
    “老爷,你叫我么。”她打个哈欠,声音还带著一丝刚睡醒似的含糊,“你怎么了?我们……这是到哪儿了?咦,这里怎么……”
    “灵儿。”洪浩见她出现,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急忙问道,“你方才去了哪里?我催动口诀怎么唤你你都不应,可把我急死了。”
    玄薇也是同样鬆一口气。
    “去了哪里?”灵儿秀眉微蹙,似乎努力回想,脸上茫然之色更浓,“我……我没去哪里啊。我不是一直在剑里么?好像……好像就是打了个盹,感觉有点累,然后……听见你唤我,就出来了。”
    她歪了歪头,“呃,我是不是睡得太久了,脑袋有点空空的……”
    她確实对自己的失踪毫无印象,天墉城的经歷,连同与西王母的见面,都被彻底抹去,只余一段短暂模糊的空白。
    洪浩听她这么说,再瞧她神情语气不似作偽,心中虽疑竇丛生,但一时间也弄不清楚究竟。
    眼下当务之急,还是先计较破阵之事。
    “你出来得正好。”他深吸一口气,將先前遭遇的事情,尤其是刚才踏足对岸草地时,那铺天盖地,无仙人操控却自主攻击的万千兵器法宝虚影,以及自己如何狼狈退回的过程,仔细给灵儿讲了一回。
    “……便是如此。”洪浩指著对岸草地上那些狰狞的痕跡,心有余悸道,“若非退得快,此刻怕是已成齏粉。古怪就古怪在,並无任何人主持操控,那些兵器法宝便自行攻击,灵儿,你可知这是何故,是不是都与你一般……有剑灵器灵操持?”
    灵儿听著洪浩的描述,又仔细瞧了瞧对岸草地上留下的各种痕跡,脸色逐渐认真起来,眼中最后一丝迷濛也消散不见。
    “无人操控,自主攻击……”她低声重复了一句,隨即对洪浩道:“老爷,你再过去一次。”
    “嗯?”洪浩一愣,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还去?灵儿,你是没瞧见刚才那阵仗,差点就把我给……”
    “哎呀老爷,不是让你真过去。”灵儿打断他,指了指那无形的界限,“你只要稍微越界一点,用手指头蹭蹭就行了,不是要你整个进去……若感觉到危险便立刻缩手。”
    “我须在它们被激发显现的瞬间,看得更清楚些,才好作判定。”
    洪浩望著灵儿一脸严肃小脸,知晓她並非玩笑,踌躇片刻,咬牙道:“那行,一会你可瞧得仔细一些。”
    他当即又跳进河中,深吸一口气,然后小心抬起右臂伸出食指,几乎是一寸一寸地向前挪动身体,朝著对岸那片绿草如茵的地面行进。
    “嗡——”
    就在指头穿过无形边界那一剎,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再度响起,对岸上空,无数色彩各异,形態不同的光点瞬间浮现凝聚,化作刀枪剑戟斧鉞鉤叉等无数兵器法宝的虚影,恐怖的杀伐之气再次瀰漫开来。
    这一次,因为洪浩只伸了一根手指,且早有准备,那些兵器法宝虚影虽然被激发显现,锁定了他指头那一点气息,但似乎因为目標太小,攻击的凝聚和发动速度,比之前他们整个人过去时,似乎慢了微不足道的一剎那。
    但就是这一剎那,对洪浩来说已经足够。
    “灵儿你快瞧。”洪浩大叫一声,在指尖刚感觉到那刺骨寒意和凌厉杀意的瞬间,猛地將手指缩了回来,整个人更是向后弹开两步,一屁股坐倒在河里。
    几乎在他缩回手指的同时,那刚刚凝聚成形的万千凶器虚影,如同潮水般朝著他刚才指尖所在的位置轰然砸落。
    所有的攻击,无论是剑光、锤影、毒焰还是风刃,在触及到那条无形的界限时,犹如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全部被阻挡在对岸,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目的光芒,却无法逾越雷池半步,最终只能不甘地消散在空气中。
    洪浩看著对岸被狂暴气息再次被犁过一遍的草地,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灵儿,看清了没?”
    灵儿没有立刻回答。她方才全神贯注,双眸之中似乎有奇异的微光流转,紧紧盯著那些显现出来的兵器法宝虚影,尤其是它们凝聚时的气息波动、形態特徵,以及消散时残留的那一丝丝本源印记。
    良久,灵儿眼中的微光敛去,小脸上露出复杂神情。
    “果然如此……”她低声喃喃,声音发颤,转头看向洪浩和玄薇,缓缓道,“我看清了。那些兵器法宝,虽然形態各异,气息驳杂,但它们的本源气息……几乎全都是截教的。”
    “截教?”洪浩瞳孔一缩。
    “嗯。”灵儿极为肯定点点头,“葬兵洞中也有,断不会错。不过此处的明显更为厉害强大。”
    洪浩猛然醒悟,原来当年在葬兵洞瞧见那些凶兵,並非是全部,而是……而是挑剩下的边角。
    “我大概明白了。”他沉声道,“这些法宝虚影,並非玉虚宫自身炼製,而是……封神之战中,那些战死的截教门人遗留的兵器法宝。被元始天尊以大神通收拢於此,或加以改造,或直接以其残存灵性杀意布成了这守护麒麟崖的绝世杀阵,非阐教弟子,一旦踏入,便会引动万宝齐发,瞬间绞杀。”
    灵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接话道:“恐怕也是存了废物利用,或者讲以毒攻毒的心思。此阵无需外人主持,因为这万千凶兵本身的『恨意』与『杀念』就是最好的驱动之源。一旦踏入阵界,便会立即激发这些凶兵残留的杀戮本能,引来不死不休的无差別攻击。这既是守护,也是……一种残酷的警示与折磨。”
    洪浩和玄薇听得心头沉重。以敌人死后遗存的凶器,炼製成守护自己门户地界的绝杀之阵,此等手段,当真令人不寒而慄。
    “难道就毫无办法,只能硬闯?”洪浩看著对岸草地上那密密麻麻,新旧叠加的恐怖痕跡,头皮发麻。
    “有些难办,”灵儿沉吟道:“这些兵器法宝被炼化,已无完整器灵,只留攻击本能,无法沟通。”
    若有器灵反而好办,灵儿可以前去交涉,凭藉口吐莲花的嘴皮子工夫,引这些凶兵同仇敌愾,倒戈相向不在话下。
    就在几人对著这几乎无解的万兵阵一筹莫展之际,一直凝神观察对岸的玄薇忽然轻轻“唔”了一声,秀眉微蹙,下意识地抬手轻轻按在了自己小腹下方,脸色似乎有些发白。
    “夫人,你怎么了?”灵儿心细,瞧见玄薇的异样,关切问道,“可是先前被阵法余波震伤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玄薇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脸颊上却飞起两团不易察觉的红晕,显得有些难为情。
    她看了洪浩一眼,见他也是满脸担忧地望过来,咬了咬下唇,声音低如蚊蚋:“没……没什么大碍,只是……只是……女子的月事来了,腹痛有些难忍,不打紧。”
    灵儿只是虚影,並不知晓这些女子之事,不过看夫人模样,似乎不是很要紧。
    玄薇顿了顿,似乎觉得需要解释清楚,免得夫君和灵儿担心,又强忍著羞意,细声补充道:“……量虽大了些,但我备著的骑马布是顶好的,防得住,不会……不会误事。”
    她讲得含蓄,但“骑马布”和“防得住”这几个字,落在正苦思破阵之法的洪浩耳中,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闪电。
    “骑马布……防得住……量再大也防得住……包裹……”洪浩喃喃自语,眼睛却越来越亮,一个大胆到近乎荒谬,却又似乎暗合某种“道理”的想法,不可抑制钻了出来。
    是了,之前催动金砖,下意识想著它是砖,是硬的,所以总想著將其化作巨大的盾牌,与那些凶兵硬碰硬,正面抵挡。
    可金砖除了坚硬,它还有一个源自黄金本源的特性——延展性极佳。它可以被锤炼得极薄,可以拉伸,可以变形,为何一定要想著硬扛?为何不能……以柔克刚,或者讲以韧裹刚。
    思路一开天地宽——既然这些凶兵数量眾多,难以力敌,那何不反其道而行之,不再用金砖化作实心砖头去挡,而是用意念控制,將其延展、铺开,化作一张铺天盖地,柔韧无比的布帛,如同那防得住的骑马布一般,不去硬接锋刃,而是將这些凶兵虚影整个儿包裹进去,让它们的锋锐之力在柔韧的包裹中无处著力,相互衝撞抵消。
    “我明白了!”洪浩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闪烁,脸上因激动而泛起红光,“玄薇,灵儿,我有法子了。”
    玄薇和灵儿都诧异地望向他,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兴奋。
    洪浩则再次来到界河边,没有急著踏入。
    他闭上双眼,手拎金砖,心神彻底沉入与那神秘金砖的联繫之中。
    他不再想像一块坚硬无比的巨砖,而是开始观想……一张布。一张无比巨大、柔韧、轻薄却又无比坚韧的金色布帛。它並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如同有生命的水流,可以隨著他的意念舒展、延展、包裹……
    洪浩猛地睁开双眼,精光爆射,口中低喝一声:“来!”
    他不再试探,不再犹豫,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手持金砖,义无反顾地朝著对岸草地,一步跨出。
    “嗡——轰!!!”
    就在他双脚落地的剎那,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都要密集的恐怖嗡鸣骤然响起。
    整个空间仿佛瞬间化作了沸腾的兵刃之海,无数道凶戾无比的兵戈法宝虚影,自空中凝聚而出,如同海啸般,从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毫无死角地朝著洪浩轰然绞杀而来,其威势,足以让大罗金仙瞬灭。
    洪浩不闪不避,手中金砖一晃,巨大的金色布帛隨著他的意念剎那间闪现,向著那扑杀而来的万千凶兵法宝包裹而去。
    没有硬碰硬的爆鸣,没有刺耳的切割声。
    那面巨大的金色布帛包容一切,无数凶兵虚影接连撞入这看似薄弱,实则蕴含著无穷延展卸力之妙的金色布帛之中。
    布帛剧烈波动、凹陷、拉伸,表面盪起无数涟漪,却始终不曾破裂。它以难以想像的柔韧和延展性,將一道道足以排山倒海的攻击力量承接、分散、传导、消弭。
    不过短短两三息,原本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凶兵法宝,竟全数被拉伸延展的金色布帛如同包粽子一般,层层叠叠地包裹,束缚在了其中……无一侧漏。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中那个巨大的粽子,波动逐渐减弱,內部的轰鸣声也渐渐平息。那些被包裹其中的凶兵虚影,似乎耗尽了衝击的力量,又或者在相互衝撞和柔韧束缚中渐渐平息了戾气。
    终於,当最后一丝波动也归於沉寂,洪浩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多谢娘子骑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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