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梦境
秦墨收回目光，意魂微微一动，胸口的太阳神鸟圆盘散发出的温热，將他与外界的花雾隔绝开来。但这份隔绝，並非牢不可破，他可以主动散去这份庇护，让自己坠入梦境。
也可以保持清醒，看著其他人沉沦。
他选了前者。
“小秦墨，想好了？”
明煌的声音传来，带著几分复杂的意味。
秦墨缓缓闭上眼，散去了意魂深处那一丝护持。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蓝色花雾將他吞没。
脚下，一朵蓝色彼岸花悄然绽放。
秦墨的意识在剎那间坠落。
那是一种奇异的感受，像是沉入深海，又像是飘向云端，四周是无尽的蓝色，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
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秦墨睁开眼。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虚空中。
脚下是无尽的黑暗，头顶是无尽的光明。
而在他四周，漂浮著无数大大小小的光团。
有的光团黯淡如萤火，只有拳头大小。
有的光团明亮如星月，足有丈许方圆。
还有的……
秦墨抬眸，望向最深处。
那里，一团彩色的光芒静静悬浮，如太阳般璀璨夺目。
无数光带从它身上延伸而出，连接著周围所有光团，仿佛它是这梦境世界的中心，是所有梦境的源头。
品阶。
秦墨心念微动，瞬间明白了这些光团的含义。
每一个光团，都是一个梦境。
而那些梦境的品阶，从低到高，由外向內层层递进。
最外围的黯淡光团，是最低等的梦境，入梦者多为修为浅薄之辈，梦中经歷也相对简单。
越是靠近中心，光团越发明亮，梦境也越发复杂凶险。
而最中心那团彩色光芒……
秦墨眸光微凝。
那应该就是千秋梦的核心。
是击杀第三祖龙的那场永恆梦境。
也是……沈妃瑶最终要堪破的地方。
他没有急著动。
意魂铺开，如一张无形的网，扫过这漫天梦境。
很快，他“看”到了熟悉的气息。
东侧不远处，一团拳头大小的黯淡光团中，隱隱透著墨绿色的光芒，那是蛇娘子的气息，她被困在一个低等梦境中，正在经歷著什么。
再往深处，一团丈许方圆的光团中，有幽蓝色的光芒闪烁，那是石头人。
它虽是石胎所化，魂魄结构与生灵不同，却也未能逃脱梦境的笼罩。
马面、血翎仙子、神霄洞天的中年女修和年轻男子……秦墨一一捕捉到他们的气息，分布在各个不同品阶的梦境中。
金犼太子。
秦墨目光落向更深处。
一团巨大的金色光团，足有数十丈方圆，悬浮在靠近中心的位置。那光团中金焰流转，隱隱可见一道修长的身影在其中挣扎。
金犼太子果然不简单，以他的底蕴和心性，所坠入的梦境品阶远超旁人。
而在他更深处……
秦墨看到了沈妃瑶。
一团清冷的光团，约莫十丈方圆，静静悬浮在距离彩色核心不远的地方。
那光团中隱隱有月华流转，清辉洒落，与她平日的清冷气质如出一辙。
她已经进入了梦境。
正在经歷属於她的考验。
秦墨收回目光，开始在心中勾勒路线。
他可以从最外围的低等梦境开始，一层层向內推进，但那样太慢。也可以绕过大部分梦境，直接前往靠近核心的区域，但那样风险太大。
梦境品阶与入梦者修为相关，若强行进入远超自己修为的梦境，即便他灵魂强大，也可能遭遇不可预知的凶险。
最优解是……
秦墨目光扫过，很快锁定了一条路径。
从东侧绕行，经过三处中等品阶的梦境边缘，然后切入一处高等梦境，最后从那里抵达彩色核心的附近。
那条路径上的梦境，品阶循序渐进，不会超出他灵魂承受的极限。
且每一个梦境都与龙族有关，第三祖龙埋骨之地，千秋梦的核心梦境与龙族渊源深厚，从这些龙族梦境中穿行，或许能提前窥见一些端倪。
选定路线。
秦墨不再犹豫，意魂一动，朝最近的那团光团飞去。
那是一个中等品阶的梦境，光团约莫三丈方圆，呈深沉的玄黑色，隱隱有龙吟声从中传出。
秦墨靠近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那光团中涌来，將他整个吞没。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在这片无尽的蓝色空间，一只大如星辰的金色龙眸骤然映照在天穹之上，目光落下时，那些低等梦境，都开始向著中等，乃至更高级的梦境融合，变得更加凶险莫测。
那道金色目光在秦墨所进入的梦境和金犼太子、沈妃瑶以及其余几位实力不俗的妖修所进入的梦境中停留一瞬。
下一刻，原本有序的梦境都开始向著最中心处的【千秋梦】靠拢，梦境品阶再变得更强，外界，花雾愈发浓郁。
……
秦墨眼前一暗。
再睁眼时，他已置身於一片陌生的天地。
天空高远，蔚蓝无际。
大地是赤红色的，乾裂成无数龟裂的纹路。
远处，一座巨大的黑色山脉横亘在天际线上，如一条沉睡的巨龙。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混杂著血腥与焦灼的气息。
秦墨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那不是手。
是鳞片覆盖的利爪。
赤红色的鳞片，边缘泛著淡淡血光。
他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悬崖边缘，身后是陡峭的岩壁，身前是万丈深渊，深渊中隱隱传来妖兽的嘶吼声。
一段陌生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他叫……焱。
上古年间，龙庭还未有祖龙池的时代。
他是黑龙族族长与白龙族族长的儿子。
这本该是一个尊贵至极的身份——黑龙族与白龙族，皆是龙庭中血脉顶尖的大族，两族联姻，诞下的子嗣本该继承两族之长，拥有最纯粹、最强大的龙族血脉。
然而，他是个异种。
突变而来的异种。
破壳而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的鳞片，不是黑龙族的玄黑，也不是白龙族的银白，而是——
赤红色。
如火焰般的赤红。
那是最低等龙种才有的顏色。
是杂血龙种、野龙、半龙才有的顏色。
在龙庭，血脉便是一切。
赤红色的鳞片，意味著他的血脉低等，意味著他无法继承父母的强大天赋，意味著他终其一生，都只能是最底层的存在。
父母没有嫌弃他。
至少，在无人的时候没有。
焱的记忆中，父亲用真龙气血为他温养筋骨，母亲那温柔的银白色龙瞳中，倒映著他赤红色身影的画面。
但他们是族长。
黑龙族和白龙族的族长。
在族人面前，他们必须做出表率。
於是，在他刚刚能够独立行走的那一天，父母亲自將他送到了这里——
荒龙渊。
龙庭最凶险、最残酷的试炼之地。
被送到这里的，都是血脉低等，不被认可的龙种。
他们要在无尽的妖兽廝杀中活下来，若能撑过百年，便可获得认可，重返龙庭。
若撑不过……
便化作这荒龙渊中的一堆枯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