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源点真相
矮墙另一侧是聚落边缘的一片废弃车辆堆积场。锈蚀的卡车和轿车残骸像巨兽的骨架,在昏黄的天光下投出扭曲的阴影。三人迅速隱入一辆相对完好的卡车驾驶室后方,短暂休整,同时消化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遭遇和陆隱看到的口型。
“你確定是『园丁』?”工匠压低声音,浅琥珀色的眸子在阴影中锐利如刀。黑石也沉默地望过来,手中武器保持著隨时可击发的状態。
陆隱点头,呼吸尚未完全平復:“口型很清晰。那个感染者,在镇静剂起效、短暂恢復一丝清醒的瞬间,特意对著我说的。不像是无意识的囈语。”
他顿了顿,“而且,苏离之前的警告,提到『园丁』可能擅长嫁接。这个聚落的『信息瘟疫』,这种对记忆和意识的定向扭曲攻击……是否就是某种『嫁接』技术的应用?將『痛苦』和『服从』的符號,强行『嫁接』到这些居民原本的意识中?”
黑石检查了一下弹药和防护装备:“如果『园丁』或其技术真的在这里,那这个『痛楚兄弟会』可能不止是邪教。他们的核心,或许掌握著危险得多的东西。”
“任务目標依然是清除源点和核心成员。”工匠恢復了冷静分析,“但现在的优先级需要调整。首要目標:確认『痛楚先知』是否与『园丁』直接相关,或是否持有『园丁』的技术遗產。其次,摧毁信息传播核心。最后,清除主要成员。所有行动,需以获取关键情报为先导。”
陆隱补充:“环境信息污染在靠近社区中心方向急剧升高。我的建议是,不再完全迂迴,而是选择一条污染浓度相对较低、但能更快接近核心区的路径。我们需要速度,拖得越久,越可能被更疯狂的感染人群包围,或者……惊动核心目標。”
他们迅速重新规划路线。陆隱的传感器显示,从堆积场东侧,沿著一条乾涸的排水沟向前约三百米,再穿越一片半坍塌的仓库区,可以直接抵达社区中心的侧后方。这条路径上的信息污染读数虽然不低,但相较於主街和某些居民密集区,还算可以接受。
再次行动。他们如幽灵般穿行在废弃车辆和建筑废墟之间。排水沟內瀰漫著恶臭,但也提供了良好的隱蔽。
仓库区寂静无声,只有风声穿过破洞的呜咽。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草药味混合著神经活性物质的气息越来越浓,即使戴著防护面具和稳定仪,也能感觉到一种隱约的、试图钻入大脑缝隙的烦躁感。
社区中心是一栋三层的水泥建筑,战前可能是学校或行政楼,如今窗户大多被封死或用诡异的符號涂画覆盖。
楼顶竖立著几个改造过的天线和喇叭,正发出低沉、有规律的嗡鸣,那是他们远程监测到的核心信號源之一。
建筑周围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此刻却聚集著数十人。他们不像外围感染者那样狂乱攻击,而是安静地盘膝坐在地上,面朝社区中心,低垂著头,仿佛在进行某种集体冥想或祈祷。
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口中念念有词,匯合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单调而充满负情绪的声浪。广场边缘,有几个手持简陋武器、眼神比其他感染者稍显“清明”(但更显冷酷)的人在巡逻。
101看书 找书就去 101 看书网,????????????.??????超全 全手打无错站
“被深度控制的核心信徒,”工匠观察著,“行为高度一致,可能受到更集中、更强烈的信息灌输。硬闯会立即引发围攻。需要分散注意力或製造混乱。”
黑石指向社区中心侧面:“二楼有扇窗户的封板鬆动,可以尝试潜入。但需要先引开广场上那些守卫和部分信徒的注意。”
陆隱调出建筑的热成像扫描(精度有限):“建筑內人员分布不均,一楼和广场人数最多,三楼似乎较少,但有较强的独立热源,可能是设备间或首领所在。二楼那个房间暂时显示无人。”
“可以。”工匠点头,“陆隱,你能否利用导播设备,模擬或放大某种能短暂干扰他们集体专注的信號?比如,模擬一次小范围的、听起来像建筑结构异常的声音?黑石,你和我趁机从侧面靠近,解决落单的守卫,从二楼潜入。陆隱,你在外围提供信息支援和记录,如果我们进入后情况有变,可能需要你远程製造更大混乱来接应。”
分工明確。陆隱立刻操作设备。他先分析了广场上集体吟诵声的主要频率和节奏,然后利用携带的声波发生装置,在远离他们的另一个方向(堆积场附近),模擬了几声沉闷的、类似重物坠落或墙体开裂的巨响,併叠加了少许能引发不安感的次声波成分。
声音在寂静的黄昏中传开。广场上的集体吟诵出现了明显的混乱和停顿。信徒们茫然地抬头,寻找声音来源。巡逻的守卫也警惕地望向那个方向。
就在这一两秒的间隙,工匠和黑石如同离弦之箭,从阴影中窜出,以惊人的速度贴近社区中心侧面墙壁。一名靠近的守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黑石无声放倒。工匠迅速架起便携攀爬索,鉤住二楼那扇鬆动的窗沿,两人交替掩护,迅速攀爬而上,撬开窗板,消失在黑暗的窗內。
陆隱在外围紧张地监控。广场上的骚动很快平息下来,似乎被建筑內某种无形的指令安抚,信徒们重新低下头,吟诵声再次响起,但比之前略显浮躁。守卫则加强了对外围的巡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隱的通讯器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工匠和黑石进入后保持了无线电静默。
大约五分钟后,通讯器里传来三声轻微的叩击声——这是事先约定的“安全,已抵达目標附近”的信號。紧接著,又传来两长一短的叩击——“发现关键目標,准备行动,可能需要外部时机”。
陆隱心臟收紧。他调整传感器,全力聚焦社区中心三楼。热成像显示,那个独立热源所在的房间內,似乎不止一个人影在移动。其中一个热源形態异常,似乎连接著许多外接管线或设备。
他必须为里面的队友创造机会。硬闯的混乱已经用过一次,需要新的策略。
他观察到,那些核心信徒的集体吟诵,似乎与楼顶喇叭发出的嗡鸣声,以及空气中特定的信息污染波动,存在著某种共振。如果他能短暂地干扰或扭曲这种共振呢?
他快速分析著採集到的声波和电磁信號,寻找其共振节点的脆弱频率。然后,他將导播设备与携带的小型电磁干扰器连接,设定了一个短暂的、高强度的、针对该脆弱频率的脉衝干扰。
“三、二、一……释放!”
无声的电磁脉衝以陆隱为中心扩散开来。广场上的信徒们齐刷刷地一颤,吟诵声骤然变调,如同被掐住喉咙的合唱,变得嘶哑而混乱。楼顶的喇叭发出一阵刺耳的啸叫后,暂时沉寂。空气中那种无形的压力也为之一松。
就是现在!
通讯器里传来黑石一声短促的:“动手!”
紧接著,社区中心三楼传来一声闷响和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撞击声和几声压抑的、非人的嘶吼!
广场上的信徒们彻底陷入了混乱,有的抱著头惨叫,有的茫然四顾,有的则开始向社区中心衝去。守卫试图阻拦,但人群已经失控。
陆隱顾不上隱藏,冲向社区中心侧面,准备接应。他刚跑到墙根下,二楼那扇窗户再次打开,黑石率先探出身子,將一个用防水布包裹的、约行李箱大小的方形物体用绳索垂了下来。“接住!数据核心!”
陆隱连忙接住,入手沉重,能感觉到內部精密的结构。紧接著,工匠也翻出窗户,两人迅速索降落地。
“快走!目標清除,但触发了某种自毁或报警机制,这里马上要乱!”工匠语速极快,脸色有些苍白,额角有一道浅浅的血痕。
三人立刻向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身后,社区中心內传来更大的爆炸声和火光,浓烟滚滚而起。广场上的混乱演变成了彻底的骚乱和部分信徒的疯狂反扑,但已经无法阻止他们的撤离。
他们沿著原路疾奔,穿过仓库区,跳下排水沟,回到车辆堆积场。运输机已经接到紧急信號,正在赶来接应点的途中。
暂时安全。三人靠在锈蚀的车架上喘息。
“里面什么情况?”陆隱看向工匠和黑石。
工匠平復了一下呼吸,眼神冷冽:“『痛楚先知』……是个改造人。他的大脑部分暴露,连接著复杂的神经接口和信號放大器。他就是那个『信息瘟疫』的活体发射源和控制器。房间里全是古老的、拼接起来的神经调製设备和符號发生器。我们进去时,他正在对几个被绑在椅子上的『新信徒』进行深度『嫁接』手术。”
“他承认自己是『园丁』的学徒。”黑石沉声接口,擦拭著刀刃上一种黏稠的、荧绿色的液体,“战前,他是『伊甸园』项目某个外围生物工程师的助手。核爆后,他带著部分残缺的技术数据和设备逃了出来,一直在废土边缘研究如何『优化』人类意识,后来形成了这套『痛楚真理』的邪说。他说……『园丁』是他的导师,教他如何『修剪』无用的记忆,『嫁接』必要的痛苦以使人『纯粹』。”
“园丁……还活著?在哪里?”陆隱急问。
“他不知道。”工匠摇头,“他说『园丁』就像风,无处不在,又无跡可寻。只在他需要『培育新苗』或『修剪枝椏』时,才会出现给予『指导』。但他提到,最近一次得到『园丁』的启示,是通过一个『特殊的频道』,里面提到了『方舟』、『彼岸花』和……『优质的样本』。”
方舟!彼岸花!样本!
陆隱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衝头顶。“园丁”的目光,果然已经投向了方舟,投向了“彼岸花”项目,投向了像妹妹那样的“样本”!
“他有没有说『园丁』可能以什么身份潜伏?”陆隱追问。
“没有。”黑石道,“他对此讳莫如深,只说『导师的形態,非我等可以揣度』。在我们逼问时,他启动了自毁程序,並释放了储存的、高浓度的神经毒气和信息污染脉衝。我们勉强在他彻底自毁前,切除了他的主要神经接口,並抢出了这个。”他指了指陆隱抱著的方形物体,“这是他的主控数据核心,里面应该记录了他所有的『嫁接』实验数据,以及可能存在的、与『园丁』的联繫日誌。”
运输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接应时间到了。
他们迅速登机。飞机拉升,將下方陷入火海与混乱的铁砧聚落远远拋在身后。
机舱內,陆隱抱著冰冷的数据核心,看著窗外渐渐缩小的火光。他们清除了一个毒瘤,却引出了一个更庞大、更隱蔽、根系可能深植方舟內部的阴影——“园丁”。
这个如同幽灵般的“嫁接者”,到底是谁?在哪里?他对方舟、对“彼岸花”、对自己的妹妹,究竟有何图谋?
数据核心在手中,仿佛有千斤重。这里面,或许就藏著通往部分答案的路径,但也可能是一个更危险陷阱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