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毛利人的妙语
库塔往后退了半步,他今年刚18岁,平日里除了部落和小渔场中的人,並没有见过太多外物。他甚至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给小渔场带来了麻烦。
李文良说:“是他,我们的毛利学徒。”
玛格丽特抬头看了库塔一眼,又翻了几页:“你观察得很细。”
“这个水温变化和鱼群分布的对应关係,我们通常建议养殖户记录,但很少有人真的坚持。”
她合上本子,转向李文良:“数据部分可以给你们满分。”
最后一项是现场检查,玛格丽特登上饲料船,突然问:“你们知道可持续认证最核心的要求是什么吗?”
“不破坏环境?”李文良答。
“错。”
玛格丽特指著海面,“是持续改进,如果今年达標不够,明年要比今年做得更好。”
她蹲下来,从船边捞起一把海水闻了闻,又看了看船底:“这艘船最近刷过防污漆?”
李文良心一紧--防污漆含有毒物质,如果刷完不久就下水,会污染养殖区。
陈雯赶紧递上记录:“三个月前刷的,按规定晾晒了四周才下水。”
玛格丽特点头,突然转向库塔:“你来说说,怎么证明这艘船没污染水质?”
库塔愣了两秒,指著船边的海面:“看海藻。“
他捞起一把漂浮的海藻:“这种藻只在乾净水里长,要是船底有毒,它早就枯了。”
玛格丽特盯著那把海藻看了几秒,嘴角露出笑意。
她问出这最后问题本想难为一下这个刚刚扩建的渔场,可没想到这里竟然藏著一个拥有玲瓏心的毛利小伙子。
审计结束,玛格丽特合上文件夹:“总体合格,但有两条整改意见。”
“第一,五號网箱附近需要加装警示浮標,防止再有船误入。第二...”
她顿了顿,看向这个刚成年的毛利男孩,“你需要正式申报一个毛利学徒培训计划,这孩子值得拿一个国家认证的渔业资格证书。”
送走审计员,李文良瘫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库塔还站在门口,盯著手里的记录本。
“库塔,发什么呆?”
“李叔,”少年抬头:“那个培训计划,能让我以后自己开渔场吗?”
李文良怔了一下,这是库塔第一次主动说起自己的未来。
“能。”他认真地说,“你要是想学,我全教给你。”
晚上吃饭时,陈雯说起白天的事:“今天库塔那个海藻的回答,简直绝了,玛格丽特明显被镇住了。”
库塔低头扒饭,耳朵又红了。李泽凑过去:“库塔哥哥,你怎么知道那个海藻的?”
“我奶奶教的,”库塔闷声说,“她说过,水乾净不乾净,问鱼不如问草。”
李文良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窗外的夕阳把奥塔戈海面染成金红色,三只幼年信天翁掠过网箱上空,还未降落就被雷射驱离。
这个傍晚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但他知道自己的小渔场正在发生蜕变。
现在的规模比之前足足大了两倍多,而且不仅有他们一家人,还有张乐和库塔。
第二天一早,李文良带著库塔去布设警示浮標。
库塔在船上干活突然停下来,指著远处的海面:“李叔,你看。”
一艘小渔船正缓缓驶向养殖区边缘,库塔抄起对讲机喊话,用的是毛利语,那艘船顿了一下,调头离开。
“你喊的什么?“李文良好奇。
库塔咧嘴笑了--这是他第一次笑出声音:“我说,这里是部落认证的渔场,进来捕鱼要先给我爷爷送两只羊。”
李文良差点笑翻在船上,拥有了库塔,小渔场已经得到了毛利部落的“庇佑”。
在纽西兰,毛利部落可是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那天清晨,库塔照例去监测水质,发现网箱周围的水面翻腾得厉害。
他以为是鱼群异常,凑近一看,愣住了--上百条野生鮭鱼正围著网箱打转,试图从网眼钻进养殖区。
“李叔!”
李文良跑来时也吃了一惊。
野生鮭鱼洄游的季节確实到了,但往常它们会沿著海岸线北上,很少进入海湾,今年却像被什么吸引,成群结队往养殖区里钻。
“它们在吃饲料。”
库塔指著水下,“你看,网箱里漏出来的颗粒,外面这些野生的在抢。”
按渔业规定,如果野生鱼大量进入养殖区,可能带来病害,必须驱离。
但驱离手段有限,动静大了会惊扰养殖鱼群,李文良曾想驾驶牧渔舟把这群討厌鬼一网打尽。
可是鮭鱼洄游通常为了產卵,按照毛利人的传统,这个时候不仅不能捕捞鮭鱼,甚至要保护它们。
正发愁时,哈拉米爷爷的皮卡开进渔场。
老爷子下车看了看海面,问库塔:“你用毛利语跟它们打招呼了吗?”
库塔一愣。
“野生鱼听得懂人话。”老爷子一本正经,“你告诉它们,这里没它们的位置,往前游,上游的河里產卵的地方多得是。”
李文良以为老爷子在开玩笑,没想到库塔真走到栈桥尽头,用毛利语衝著海面念叨起来。
念完回来,哈拉米点头:“等著吧。”
神奇的是,下午那群野生鮭鱼开始散去,顺著海流向北游走。只剩几条还在原地转悠,最后也离开了。
李文良目瞪口呆:“这是什么原理...?”
他以为自己的牧渔舟就够神奇的了,这些毛利人难度也有特殊的金手指?
哈拉米嘿嘿一笑:“原理就是库塔早上餵鱼的时候多撒了几把料,那帮鱼吃饱了自然走。”
库塔脸涨得通红。
老爷子拍拍孙子的肩:“骗你的,但你也別觉得神奇。”
“这海湾自古以来就是鮭鱼洄游的路线,它们认得路,你只是告诉它们这里变了,它们就知道了。”
对於老爷子这样的解释,李文良也是半信半疑,不过效果还不错,那群討厌鬼还是走了。
第二天一早,李文良发现库塔在船坞里磨一把锈跡斑斑的旧鱼叉。那是老爷子带来的,说是部落里传下来的老物件。
“你爷爷给的?”
库塔点头:“他说,这鱼叉叉过一吨重的蓝鰭金枪鱼,让我留著,以后传给儿子。”
他继续磨,磨得很慢,像是在打磨一个过去,也像是在准备一个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