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5章 酒色之徒
岑纶无疑是个贪財之辈。若不是因为贪財,他也不会去做与钱相关的小吏。
当然了,贪財之人,往往更好对付,因为他们的弱点暴露得足够明显。
黄巢军开办惠民银行,是摆在檯面上的生意,少不得与这类人打交道,而岑纶如今占据的那个位置,对於惠民银行在长安的发展至关重要。通过岑纶,还可以去结交其他有用的人,所以阴少康不得不来一趟长安,亲自见见此人。
七月的长安城,已经逐渐变得炎热。
到八月份,长安最热的天儿就到了。
抵达长安后,阴少康趁著早上稍显清凉的天气,带著僕从,牵著马,来到长安西市附近的醴泉坊、群贤坊,与那里的胡商进行交易。
为了方便管理胡商,大唐官府將醴泉坊、群贤坊划为“藩坊”,专供胡人居住与交易。
阴少康是这里的熟客,见他来了,胡商们均与他热情得打招呼,有的直接拿出自己手中最好的货品,来给阴少康推销。
“卫公子,这是最新运到的波斯琉璃,还有玛瑙石……”
“快来看看我家的象牙……”
“卫公子,我家新进了一批粟特女奴,皮肤白得像瓷器,会跳七国舞蹈……”
阴少康吩咐手下,拣选购买好的紧俏货物,自己则在醴泉坊走街串巷,最后来到一处大宅院前面停住,上前敲门。
开门者是一名健壮崑崙奴,见到阴少康时,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卫公子,主人已经恭候多时。”
崑崙奴操著生硬的汉语,躬身请阴少康进去。
阴少康拿出几枚银幣,递给崑崙奴,令后者欢喜不已。
此间主人,乃是一位石国豪商,汉文名叫石璘。
石国便是如今的塔什干,在当时属於大唐的藩属国,朝廷在当地还有驻军。此地商业兴旺,多有经商发家者。
“石兄!”
“卫公子!”
“来来来,快请坐。”
宾客落座后,主人家养的歌儿舞女鱼贯而出,肉羹美酒也端了上来。
石璘的態度非常热情,因为眼前这位年轻人,曾经给他带来了非常丰厚的利益。
双方的每次交易,都是用成色十足的波斯银幣进行结算,这一点亦与別的大唐商人有所不同。相较於大唐的铜钱,作为外国友人的石璘,更喜欢波斯银幣。
“这是高昌產的白葡萄酒,卫公子,你一定要尝尝。”
石璘亲自给阴少康斟好美酒,用的酒具是凸圈纹的波斯琉璃杯。
酒色清亮,呈现出淡绿的顏色,与玻璃杯相得益彰。
阴少康饮了一口,不由眼前一亮。
“这酒好烈!”
“好喝吧?这酒在高昌国还有一个名字,唤作『烧酒』,酒劲儿大得出奇。”
为免醉酒误事,阴少康只饮了几杯,便放下了酒具。
“石兄,给我朋友备的东西,好了没有?”
“好了,朝廷查的严,此类货物不敢入长安,我便將那玩意儿暂时放在鄠县的庄园內。”
鄠县,是长安附近的一个县,多有富豪在哪里置办乡下的別院居住。
说著,石璘吩咐下人,拿来一只装水用的竹筒,去掉蜡封,內里顿时传出一股难闻的味道。
阴少康將竹筒拿过来,往里面看了看。
没有问题,正是火油。
“石兄,你这火油是从哪里进的货?”
“那地方可远了,在大食国境內,一个唤作末罗的城市。”
末罗,即为今日的巴士达。
“我那位朋友是做墨的,可能还会需要这东西,麻烦石兄再运来一些。”
“好,但是路途遥远,走一趟至少也得大半年。”
“无妨,石兄可多运些过来,路上的打点和花销,我来出。”
石璘闻言,连连称是。
说著,阴少康掏出一张匯票,递给石璘。
“卫公子,这是什么东西?”
“长安新开了一家惠民银行,石兄听说过没有?”
“听说过,像是个存钱放贷的柜坊。他家放贷的利钱要得极低,所以很多缺钱的商人都去找他家借钱。”
阴少康笑道:“这惠民银行,正是小弟的手笔。”
石璘惊奇道:“你开的?你怎么又想到要开柜坊?”
“因为柜坊赚钱啊,而且我们惠民银行,不仅能存钱放贷,还能异地取钱。”
阴少康便將惠民银行的运转模式,说与石璘知道。
“……说句略有些张狂的话,小弟现在光是收取手续费,每个月都有五千贯的进项,往后还会更多。”
石璘亦是浸淫商道数十年的老手,很快就意识到了惠民银行的可怕。
“小弟这张匯票,是专为你製作的,与开给旁人的有所不同。其他人凭藉匯票,可在银行支取铜钱;唯独你的这张匯票,能够支取波斯银幣。待会儿跟我走一趟,专门介绍你跟银行里的梁掌柜认识,后面取钱办事会方便些。”
“好,我这就跟你去……卫公子,你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为何能想出如此绝妙的主意?”
“哈哈哈,只要每天多读书,脑子就会变得聪明。”
石璘跟著阴少康,来到了位於延寿坊的惠民银行。
来这里办业务的商人还挺多,存钱借钱的都有。
见少东主来了,管事儿的梁掌柜,立马迎了上来。
“这位就是您说的石掌柜?”
“不错,往后石掌柜的事情,便由你亲自经手。”
“诺!”
梁掌柜本名梁文晋,此人巧舌如簧,是个天生的生意人。他不仅给石璘办好了银幣支取的业务,还说动石璘,又往银行里存了七千贯。
临走时,阴少康会同梁文晋,將石璘送出坊外。
“文晋,那个岑纶的底细,查明白没有?”
“查到了,岑家原本做的是茶叶生意,因为生意做得很大,所以被官府看中,从岑家选了一个人,当了长安捉钱令。”
捉钱令史的选拔,是要以候选人的经济能力为基础的。
首先,候选人需“家足貲財”,就是家里原本就得有钱。
其次,候选人需“身能估贩”,即此人具备实际商业运作经验。
襄州的罗禹阳、长安的岑纶,都满足这两点,所以才被选拔出来。
“此人喜欢什么?”
“也没什么稀奇的,除了钱,就是醇酒妇人,尤其好酒。”
原来是个酒色之徒。
“他喜欢喝酒?看样子,我得再去找一下石掌柜,把他的好酒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