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亏空
刘宗周和钱谦益一同前来，绝非偶然，因为上一次刘宗周说钱谦益害怕，钱谦益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炸毛了。所以这一次，从內阁首辅韩爌那里听说皇上又在紧要关头出宫，连早朝都不开了，钱谦益这一次主动请缨，要去劝諫皇上，还问刘宗周敢不敢？
两人谁也不服谁，於是，就一起来宫门前拦住了回宫的皇上。
钱谦益一上来就表现出一名士大夫的精神风骨，为国为民的情怀，直言敢諫的勇气以及视死如归的气节。
如果像以前那样不知道歷史，崇禎也许真要被钱谦益的精神风骨给打动到，但是看过歷史，再回过头来看看眼前的钱谦益……
“跳樑小丑！”
崇禎心中暗骂一声，面上倒是没说，而是盯著钱谦益，道：“你別以为朕不敢杀你！”
这个时候，钱谦益依旧大义凛然：“为江山社稷死，臣死有余荣！”
一旁的刘宗周心中暗暗称讚，老钱啊老钱，是我老刘错怪你了。
不过这句话，倒是直接把崇禎给逗笑了。
崇禎好一会才忍住笑，看了一眼钱谦益，道：“如果朕说，朕出宫就是为了賑灾的事情呢？”
“出宫为了賑灾？”
钱谦益显然是感受到了崇禎刚刚的笑意，他不明所以，但却真的有些恼羞成怒，梗著脖子道：“臣从未听说，有哪一个皇帝是不上早朝，独自一人出宫想办法賑灾的！”
崇禎想了想，道：“要不这样，朕和你们来打个赌，就赌朕有没有法子賑灾，如果朕输了，朕给天下人下一个罪己詔，如果你们输了，你们自个说怎么办？”
下罪己詔，这是皇帝对自己极重的惩罚了，这相当於向天下人承认自己错了，不过崇禎却是一个相当爱下罪己詔的皇帝，在位期间，一共下了六次罪己詔，当然大部分集中在后期。
皇上拿出如此大的诚意，著实將钱谦益和刘宗周嚇了一跳。
钱谦益也没有犹豫太多，直接道：“好，臣如果输了，要杀要剐，全凭皇上处置！”
事实上，无论是钱谦益还是崇禎都知道，君臣之间不可能因为一个打赌，就將一位大臣杀掉，如果真是这样，那真成史书上的笑谈了。
崇禎笑了笑：“朕不杀你，朕只要你当著文武百官的面，跳入护城河中！”
……
“召群臣上殿议事！”
送走钱谦益与刘宗周，崇禎当即对左右吩咐道，趁群臣上殿的这点时间，崇禎草草的吃了几口饭，便上皇极殿去了……
龙椅上。
崇禎坐得笔直，扫视了一眼殿下，整齐列队，手中拿著笏板的一眾大臣，缓缓道：“陕西大灾，你们认为谁可为钦差，前往灾区，救济灾民，安抚百姓？”
“或者，谁愿意自荐的，都可以站出来！”
话音落下，举殿默然。
没钱没粮，上百万的灾民，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谁敢去？
还有，他们这个时候举荐谁去，就是把谁推进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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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等了一会，还是没有人出声。
崇禎这才开口道：“朕也知道，这是一件苦差，既然你们没有人说话，那就由朕来定了！”
“传朕旨意，命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为钦差，赐尚方宝剑，全权督理賑灾事务，替朕賑灾抚民！”
“臣等遵旨！”
殿中群臣齐声回应。
这一次没有人站出来反对，也没有人站出来吵架，难得的意见统一。
统一的还有心里面犯嘀咕，也不知道这洪承畴倒了什么霉，竟然被皇上看上了，摊上了这样一个烂摊子。
没钱没粮，就给了一把尚方宝剑，有屁用啊？
很快。
崇禎命陕西督粮参政洪承畴为钦差的圣旨便从京师发出，紧急送往陕西。
和圣旨一起去的，还有两道崇禎亲手写的秘折。
一道自然是賑灾的法子，而另外一道则是要求洪承畴寻找王二，高迎祥，张献忠，李自成等崇禎在名单上罗列出来的人物，斩立决，寧可杀错，不可放过……
……
年关越来越近，但是过年前还有一项重要的工作要做。
那便是年底的御前小朝会。
可別小看这小朝会，这可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几次会议之一，主要议题便是收支与预算。
一个家庭到了年底尚且要盘算一下收支，更何况偌大一个朝廷。
能够来参加这次会议的，都是朝廷內阁成员，以及各部堂的大员。
为了准备这次小朝会，各部堂衙门大小官吏从十一月低就开始准备相关资料，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特別是户部，因为户部掌管了朝廷的財政大事。
如果是在嘉靖或者万历年间，这样重要的会议皇上只是旁听，甚至批红都交给了稟笔太监。
现在，一心中兴大明的崇禎，自然要亲自主持会议。
“户部把今年一年两京十四省的收入，以及各部各地方的支出都说一说，看看去年国库是盈是亏，各部再说一下明年的预算，特別是大宗的开支，必须要提前做好预算。”
这时，户部尚书毕自严义不容辞的率先站了出来。
就在前不久，刚从辽东那边传回消息，他的弟弟辽东巡抚毕自肃从叛军手中救出来后本想羞愤自杀，但被孙承宗及时阻止捡回了一条命，据孙承宗说，这一切，都是皇上料事如神，让他要感谢就感谢皇上。
所以，毕自严打心眼里感谢崇禎，但感谢归感谢，困难还是要如实说的。
“说句实话，过去一年户部过得非常不容易，自臣接手户部，国库早被魏忠贤侵吞挥霍一空，赤字高达一百三十余万两白银，但仰仗皇上的仁心仁德，宵衣旰食，总算是平稳到了年底。”
“这一个多月来，户部总算把过去一年各项开支都算清楚了，该结的帐也都结了，臣把具体的情况给皇上匯报一下。”
“过去一年，两京一十四省全年收上来的税银一共是四百三十六万两，年初各项开支预算为四百余万两。但实际上，经户部的核算，各部报来的帐单拢共耗银五百一十七万两。”
“收支两抵，今年国库亏空八十一万两，再加上去年亏空的一百三十余万两，到今年年底，国库的实际亏空已经超过了二百万两白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