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不成事
两万多张嘴,每天要填多少粮?赵木成心里有个大概的数。
张乐行说还能撑三天,那恐怕就是三天,一天都不会多。
等粮尽了,那些捻子会咋样?
饿著肚皮的兵,还能打仗么?
还能听號令么?
到时候,胜保那王八蛋要是带著人从后头追上来,善禄、张亮基要是也从两边杀出来,这几万人马,能跑回去多少?
赵木成不敢往下想。
油灯还亮著,张乐行坐在那,眼巴巴瞅著他。
“等马上飞回来吧。”赵木成说道,“我跟马上飞约好了,最晚明天,不管结果咋样,他一定回来。”
为能头一时刻得到济南那边的信儿,赵木成把那五十人的马队全撒出去了,向东,往济南方向,一拨一拨地探。
明天就是跟马上飞约好的最后期限,除非那支马队出了啥岔子,否则他一定会回来。
张乐行听了,点点头,站起身。
“那行,就等明天。”
张乐行掀开帘子走了。
赵木成一个人坐在帐篷里,对著那盏油灯,思虑良久。
按理说不应当啊。
赵木成已经故意放慢行军脚程了,在临清城外磨蹭了好几日,又把胜保的兵全吸过来。
济南那边,应当有大把的工夫。
曾立昌他们就算围城围得慢,这会也该有信儿了。
难道出了啥岔子?
赵木成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掀开帘子,望向东方。
东边黑沉沉的,啥都瞅不见。只有天边有几颗星,一闪一闪的。
赵木成想起曾立昌拍自己肩膀时说的那四个字,活著回来。
“曾大哥,”赵木成喃喃自语,“你可千万別叫我失望啊。”
第二天,天刚亮,营里就炸了锅。
消息不晓得从哪达传出来的,像野火一样,一传十,十传百,不到一个时辰,整个大营都在议论纷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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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粮没了!”
“真的假的?”
“真的!军粮官亲口说的!”
“那咱咋办?饿著肚皮打仗?”
“打个屁!跑吧!”
嗡嗡嗡,嗡嗡嗡,整个营像一锅煮开的水,沸腾起来。
那些捻子,本来就士气不高。
打了几天城,打不下来,死了不少人,心里正憋屈呢。
这会子听说粮要没了,谁还有心思打仗?
有人开始收拾包袱,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商量著跑。
张乐行得到消息的时候,脸都白了。
他立马派人去请赵木成,紧急议事。
赵木成正在自家营里,听见这个消息,心里“咯噔”一下。
最怕的事,还是来了。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行军打仗,自古以来粮草就是命根子。
粮草出了问题,离溃败就不远了。
尤其是捻子这种队伍,本来就是流民凑起来的,有好处就跟著,没好处就跑。
眼下粮要没了,他们能不走?
赵木成快步往张乐行的帅帐走,心里头转得飞快。
进了帐,里头已经站了一圈人。
张乐行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下首跪著一个人,五花大绑,低著头,瞅不清脸。
旁边站著张捷三,脸色也难看得很。
赵木成顾不上行礼,直接开口问:
“张大哥,这等性命攸关的事,咋能漏出去?”
张乐行叫他这么一问,脸更红了,憋得跟猪肝似的,一脚踹向跪著那人,骂道:
“他娘的!都是这狗日的军粮官!喝酒误事!喝多了把粮快没了的事抖搂出去了!”
赵木成低头瞅去,这才瞅清那人的脸,跟张捷三有几分相像,眉眼差不多,一看就是弟兄。
张捷五。
捻子的军粮官,张捷三的亲弟弟。
这廝这会子还没全醒酒呢,跪在那达,身子摇摇晃晃的,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嘟囔著啥。
赵木成心里那个气啊。
大军在外,隨时可能打仗,这傢伙不好好管粮,反倒躲在后方喝酒?喝了还把机密抖出去?
赵木成把脸一沉,转向张乐行:
“张大哥,曹操小斛分粮的事,你晓得么?”
张乐行一愣,挠挠头:“曹操?俺知道啊,三国那个。小斛分粮是啥意思?”
帐里大多数人也都是一脸懵,不晓得赵木成在说啥。
只有张捷三,脸色忽然白了一下,他好像听明白了。
赵木成没管旁人,接著说下去:
“当年曹操跟袁术打仗,军粮不够了。他叫粮官王垕用小斛分粮,本该一斛的,只给半斛,省著吃。结果兵士吃不饱,怨声载道。曹操就把王垕叫来,说要借他一样东西平息眾怒。王垕问借什么。曹操说,借你的人头。”
赵木成扫了一眼帐里的人。
“然后曹操把王垕杀了,传令全军,说王垕盗窃官粮,已经正法。兵士们一看,哦,原来不是没粮,是王垕这狗日的偷了粮,杀了就好。怨气一下子就平了。”
张乐行听完,琢磨了一忽儿,好像有点明白了。
“木成兄弟,你的意思是叫俺也弄个小斛分粮,然后再杀了军粮官?”
张乐行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张捷五。
张捷五这下子醒了,彻底醒了。
他浑身一抖,“咚咚咚”磕起头来,磕得额头上全是血,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大哥!大哥饶命!俺再也不敢了!俺再也不敢了!”
赵木成摇摇头。
“张大哥,如今营里已经人心惶惶了。这时候再小斛分粮,那不是更叫人心里发慌么?我的意思是效仿曹操,杀军粮官,安军心。”
张乐行更糊涂了:“杀粮官?杀了他咋安军心?”
赵木成心里嘆了口气。
这人,打仗还行,琢磨起人心来,真是一点都不开窍。
赵木成耐著性子解释:
“怨恨得有个出口,恐慌也得有个出口。咱就对外说军粮官收了清妖的財物,受了清妖指使,成心散播谣言,扰乱军心。斩了他,谣言就不攻自破了。”
张捷三听到这达,脸彻底白了。
他往前一步,挡在自家弟弟前头,眼睛瞪著赵木成:
“赵木成!你这是要拿我兄弟的人头去安人心么?他罪不至死!而且这样谁会信?粮没了就是没了,杀个人还能变出粮来不成!”
赵木成瞅著张捷三,一点都不退让。
“令大军置於险境,万死莫赎。人头,会叫人信的。尤其是你张捷三的兄弟的人头。”
赵木成又补了一句:
“至於军粮,用土装袋,堆在粮堆下头,谁瞅得出来?”
张捷三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他攥著拳头,胸口起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张乐行瞅瞅赵木成,又瞅瞅张捷三,犹豫了半天,开口打圆场:
“木成兄弟,你看能不能想个別的法子?就不杀粮官了,行不?”
赵木成瞅著他,心里头凉了半截。
他明白张乐行的难处。张捷三虽说叫他大哥,可人家手下也有几千人,有自己的队伍。
真要杀了张捷五,张捷三能善罢甘休?
这捻子內部,本来就鬆散,这么一弄,说不定当场就分裂了。
可明白归明白,赵木成心里还是失望。
这种时候,还顾著这些,还不敢下狠手,还瞻前顾后,这队伍,能成什么事?
赵木成拱了拱手,语气淡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木成就告辞了。不掺和捻子弟兄们的自家事了。”
说罢,赵木成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张乐行站起来想留他,张了张嘴,又瞅了瞅张捷三,最后还是坐下了。
苏天福站在一旁,瞅著赵木成的背影隱在帐篷门口,又瞅了瞅帐里这些人,嘆了口气,跟著走了出去。
赵木成出了帐篷,深吸一口气,把心里的那股躁气往下压。
张乐行不是成事之人。
怪不得歷史上,捻子会先溃。遇著点事就犹豫,就瞻前顾后,就下不了狠手。这种队伍,能打胜仗才怪。
赵木成一边走,一边皱眉。
粮草的事咋办?军心的事咋办?
等马上飞吧。
看他能带来什么信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