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隔墙耳
这一下,李大怀可真的慌了神!让杨继明就这么回去,把意图遮掩的帽子往东王面前一扣,那还了得?
东王对这类牵扯“天兄信使”的事情正在敏感期,自己这小小指挥,岂不是要成了儆猴的那只鸡?
“杨承宣!且慢!杨承宣留步啊!”
李大怀也顾不得面子了,抢上几步,一把拉住杨继明的马韁绳,脸上那点强装的笑容早就没了,只剩下惶恐。
“是卑职糊涂!是卑职没把话说清楚!卑职还有下情回稟!”
赵木成也適时上前,温言劝阻道:
“杨大哥息怒,李大人或许真是有难言之隱,或是还没来得及细说。不妨再听听?”
杨继明这才顺著台阶,慢慢转回身,脸上依旧冷若冰霜,盯著李大怀:
“哦?李大人还有何下情?最好一次说清楚,我的耐心有限,木成兄弟的时间更宝贵!”
李大怀擦了擦额头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咬咬牙,终於吐出了杨继明真正想听的东西:
“是关於那杨七旺的族兄杨三旺,卑职已得了准信,兵部那边已经行文,不日就要將他调离天京,派往西征前线效力了!绝不会再有机会打扰到赵大人!”
李大怀特意强调了“兵部行文”和“西征前线”。
这意味著杨三旺將被调离天京这个是非地,而且是去危险的西征战场,等同於一种变相的流放,算是彻底斩断了这条可能存在的麻烦线。
听到这个实质性的处理结果,杨继明紧绷的脸色才稍稍缓和,但语气依旧严厉:
“调离?西征?李指挥,这么要紧的安排,你怎么不早说?非得等本官说要回稟东王,你才想起来?你这忘性是不是太大了点!”
杨继明劈头盖脸又是一顿训斥,丝毫不给李大怀留面子。
“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杨七旺构陷之事,到李指挥你刚才这番话为止,就算彻底了结!日后,若再有任何人,以任何缘由,因这件事来找木成兄弟的麻烦,或者背后嚼什么舌根,”
杨继明目光锐利如鹰,直视李大怀,“那就是不给我杨继明面子,也就是不给东王殿下的关照面子!到时候,別怪我不讲同殿为官的情分!李指挥,你可听明白了?”
李大怀被当眾如此训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羞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却又不敢有丝毫反驳,只能低著头,瓮声瓮气地应道:“是,卑职明白,明白。”
“哼,明白就好!”杨继明这才算勉强满意,挥了挥手,“这儿没你的事了,该干嘛干嘛去吧!”
李大怀如蒙大赦,也不敢再多看赵木成一眼,朝著杨继明和赵木成方向胡乱拱了拱手,便逃也似的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背影显得仓皇又狼狈。
看著李大怀远去,赵木成转向杨继明,这次道谢的语气里,確实多了几分真实的温度:
“杨大哥,刚才真是多亏您了。为了小弟这点事,让您如此费心周旋,甚至不惜开罪同僚,木成实在不知如何感谢才好。”
杨继明要的就是他这个態度。
见赵木成领情,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摆手道:
“木成兄弟这话就外道了!咱们既是兄弟,我做大哥的,自然要替你出头。这李大怀,今日若非他直属的上官与我有些旧日齟齬,我不好越俎代庖处置得太狠,否则,定不会让他就这么轻易走了。不过你放心,经此一事,他和他背后的人,至少明面上绝不敢再因此事寻你麻烦。日后若再有別的,你只管告诉大哥我。”
赵木成自然连连称谢,態度愈发恭谨亲近。
杨继明见他如此上道,心中舒坦,觉得这年轻人確实知情识趣,值得下注。
两人间的气氛越发融洽。
又閒聊了几句营中琐事,杨继明仿佛忽然想起什么,左右看了看,带著几分关切口吻问道:
“对了,木成,我昨日回去后,隱约听到些风声,说那天王府的王怀安,昨日散了之后,给你张罗了一处城內的宅院?可有此事?”
赵木成心中警铃微作,脸上却適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没想到这事会传到杨继明耳朵里:
“杨大哥您这消息也太灵通了。確实王掌朝门昨日提过一句,说是有处空屋,让小弟暂且安身。不过小弟想著营中弟兄还需安顿,便婉言推辞了,说改日再说。”
“推辞得好!”
杨继明轻轻一拍大腿,声音压得更低,语重心长。
“木成啊,你现在位置不同了,有些事,大哥得提醒你。这天京城,看著是咱天国的小天堂,可这水底下,浑著呢!哪堵墙后面没长耳朵?你这边有点动静,那边说不定就入了谁的耳。”
杨继明意味深长地看著赵木成:
“尤其是天王府那边,王怀安那人,面上总是笑呵呵的,像个没脾气的泥菩萨,可能坐到掌朝门位置的,哪个是简单角色?他送你宅子,那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那是想用根绳子拴住你,让你住他的房,承他的情,慢慢就成了他天王府系的人了!这好处,烫手得很,万万不能要!”
赵木成脸上適时地浮现出为难和忧虑:
“大哥提醒的是,只是昨日王掌朝门毕竟也算帮了小弟,一番好意,若断然拒绝,岂不是拂了他的面子,让人下不来台?小弟初来乍到,实在不知该如何应对才好。”
杨继明见赵木成面露难色,反而笑了,亲昵地拍了拍赵木成的肩膀:
“所以啊,这声大哥可不是让你白叫的!这等麻烦事,交给大哥我来处理便是。我自有办法,既让你不必住他的房子,又能让他说不出什么不是来。你啊,就安心做你的指挥,这些人情世故的纠葛,大哥替你挡著!”
杨继明这话说得豪气干云,赵木成自然是满脸感激,连声道谢,心中却对这天京城內错综复杂的较量,有了更深一层的凛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