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咋活得跟刚出窑的旧陶俑似的?
“妈,您別哭啦!”他忙凑过去劝,“放心,他们两口子根本不会带娃!不出三天准喊救命——到时候啊,我亲自开车把闺女们接回来!”陈母眨巴著眼:“真能回来?”
“保准!”刘东拍拍胸口,“要回不来?明儿我就拎著炒勺登门『抢人』去!”
陈母“噗嗤”一下破涕为笑。
陈家四合院,黑灯瞎火多年,今儿却亮得跟过年似的。
陈中则把屋里屋外所有灯泡全拧开了,连廊檐下的小马灯都掛上了。
院子中间摆上八仙桌,鸡鸭鱼肉、果子糕点堆得冒尖儿。
吕芳更是豁出去了——存粮翻箱倒柜掏乾净,布票粮票全换成了硬货。
就为让孩子进门那一刻,一眼看见:
“看,家,比以前还阔气!”“来,秋秋,趁热——”吕芳笑盈盈夹起一筷子嫩黄蛋花,轻轻搁进陈念秋碗里。
本想著孩子肯定眉开眼笑,抢著往嘴里送。
谁知他嚼了一口,小脸立马皱成一团:“呸!这啥味儿啊?比我家老爸煎的差远了!”
“胡扯!”陈中则眉头一拧,“喊谁老爸呢?他是你姑父!我是你亲爸!这鸡蛋哪儿差了?香喷喷的!”
“我吃著就香,咋啦?”他梗著脖子嚷。
“不好吃!不好吃!难吃死了!!”陈念秋拍著桌子,筷子一甩,“不吃了!我要喝牛奶!生的!带泡沫那种!”
“哈?”陈中则懵了,“牛奶?咱家灶台都没冒过奶泡啊!”
“妈——我也要!”陈念冬立刻撂下勺子,挺直小身板,“没牛奶,今晚睡不著!”
吕芳嘆口气,嗓子有点发乾:“宝贝们,真没牛奶……咱喝白开水行不行?牛奶太凉,肚子该咕嚕叫啦。”
“骗人!”八岁的陈念冬翻了个白眼,“我爸说了,牛奶是『长个子水』,每天早晚各一瓶,上学路上还得灌半瓶!”
吕芳低头抿了抿嘴,心口像压了块湿棉絮——原来別人把娃当心头肉,捧在手心餵养;可自己呢?连瓶奶都掏不出来……
陈中则搓搓手,儘量放软声:“听爸的话,家里真没牛奶了……往后啊,牛奶这事儿,彻底断了。快扒两口饭,別饿著肚皮。”
“哐当!”
陈念秋把碗往桌上一墩,米饭粒儿蹦出老远:“不喝牛奶?那我不在这儿住了!你答应过我——『你要啥,爸给啥』!说话不算数?那送我回我妈那儿去!”
“我想妈妈……”
“还想奶奶……”
“还要听故事!现在就讲!”
“成成成!”陈中则赶紧哄,“乖,先吃饭,吃完爸爸给你讲个嚇掉下巴的鬼故事,保准毛骨悚然!”
“不要!我要听『喜羊羊』!”陈念秋扭过头,一脸认真。
“啥?喜……羊羊?”陈中则眨巴眼,脑瓜子嗡嗡响,差点当场扶墙。
吕芳也捂住额头:这周一开始,怕是要跪著过……
周一清晨,天刚蒙蒙亮。
刘东刷完牙、抹把脸,推开 kids房门:“年年!小烁!起床啦——”
十岁的刘年,因脑子灵光跳了一级,如今正坐在五年级教室里听课;
八岁的陈烁,还在二年级掰著手指算加减法。
早饭是烙饼卷酱菜,三口两口咽下去。父子三人刚踏出院门,就见曲小朵牵著棒梗也出来了。
“刘东哥,上班去呀?”她笑著打招呼,声音脆亮。
这几年,她在贾家腰杆挺直了不少——
一口气给贾东旭添了俩娃:八岁的棒梗、六岁的槐花。
俩孩子都是贾张氏蹲大牢那三年生的。
等老太太出来,家里早不是从前那个她说了算的光景了。
尤其熬过饥荒那会儿,粮票定量涨了,每家碗里都多了点油星子,日子虽紧巴,但没人再饿得啃树皮。
贾张氏倒是活著出来了,可精气神全散了:头髮全白,背也塌了,眼神空落落的,跟当年那个掐著腰骂街的“贾大娘”判若两人。
“上班咧!”刘东摆摆手,“年年、小烁,跟棒梗一块儿走啊,不用爸送啦——”
俩小子满不在乎地点头,背起小书包晃荡出门。
他们可不是娇气包:打闹不怕、跑跳不怂、被推一下能站稳、挨句损也不红眼。
刘东没给他们开掛——普通小孩该有的力气,一分没少;但也绝不多给半分——怕哪天手重了,一拳把墙捶穿,那才叫麻烦。
“叮铃铃——”
一辆自行车从后头追上来,何雨柱跨在车座上挥挥手:“刘东哥,早哇!”
“嗯。”刘东点点头。
紧接著,易中海、刘海中、许大茂、贾东旭,一个接一个踩著车铃响进巷子。
没错——这些年,院里自行车几乎成了標配。
不是人人都评上了劳模,而是橡胶厂敞开了產胎面,车架流水线转得飞快。
早些年轧钢厂一年就两张购车票,现在一年发百十张都不止。
黑市上更热闹:三十多块月薪的普通工人,咬咬牙也能拎回一辆鋥亮的新车!
“叮铃铃……叮铃铃……”
清脆铃声匯成一股铁流,哗啦啦涌进轧钢厂大门。
厂门口靠墙搭了俩超长车棚,顶上铺著油毡,专供职工锁车。
刘东照例推著他那辆“老古董”:漆皮斑驳、铃鐺哑火、链条还咔噠响。
他隨手往车棚角落一塞,贾东旭却“唰”一声剎停旁边新车,鋥亮车把在晨光里晃眼:“刘东,你这铁皮罐头该退休嘍!漆掉成这样,看著都寒磣!”
刘东慢悠悠抬眼,朝他脸上一指:“瞅瞅你这张脸——跟我车一样,脱皮、起皱、掉色。才三十几,咋活得跟刚出窑的旧陶俑似的?”
纯属找茬——其实贾东旭也没那么憔悴,就是被懟得脸一阵青一阵白。
“哥,你来啦!”
办公室里,丁秋楠已把桌椅擦得反光,地面扫得一根头髮丝都找不到。
“嗯。”刘东脱下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丁秋楠伸手接过,顺手递来一件乾净利落的白大褂,动作熟得像呼吸——两人早磨出了无缝对接的节奏。
“好嘞!”刘东一屁股坐进转椅,“开工吧,一號病人,请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