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踏血而来
渊如疯魔般在神群中衝杀。他完全放弃了防御。
玄甲早已在先前的业火反噬中碎裂成齏粉,任由神明垂落的源气雷霆將他的肉身劈得深可见骨。
他每挥出一剑,都伴隨著千万亡魂撕裂虚空的哭嚎。
每一剑落下,那猩红的剑光便会无视一切空间距离与护体神纹,切断一尊神明的生机。
每一剑落下,必定有一尊纯血源神从云端陨落。
三十尊!五十尊!一百尊!
纯血的尸骸如雨点般砸落荒原,剩余的源神终於感到了彻骨的恐惧。
这个平日里对他们卑躬屈膝的人族帝王,竟然真的藏著能將他们灭族的獠牙!
“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杀了他!”
剩下的近两百尊纯血源神疯狂了,他们燃烧了真血。
匯聚成一道足以將整个苍州大陆击沉的毁灭源光,死死锁定了渊。
渊的右臂已断,他用嘴死死咬住剑柄,满是鲜血的脸上,扯出一个残忍至极的冷笑。
“一起死吧。”
他准备引爆这把百亿怨剑,与天上剩余的神明同归於尽。
然而。
就在这决死的一瞬。
那道匯聚了两百尊源神之力的毁灭光柱,突然停在了渊的身前三丈处。
不仅是光柱。
飞舞的灰烬、洒落的神血、楚狂绝望的吶喊、渊决绝的眼神……
天地间的一切,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绝对的暂停键。
一种古老到超越了时间概念的气息,从太荒界地底的最深处,缓缓復甦。
“唉……”
一声极轻的嘆息,在所有生灵的脑海深处同时响起。
只是这一声嘆息,渊手中那把由一百亿人族怨血凝聚的【苍生怨】。
剑身上的怨魂发出了极度恐惧的尖啸,剑体表面瞬间崩裂出无数细密的裂痕。
天空中的铅云被彻底抹去。
一片深邃到令人窒息的虚无。
在那片虚无中,缓缓睁开了一双眼睛。
两轮足以遮蔽整个世界的天体。
瞳孔中流转的,是太荒界最初的规则与生灭。
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近两百尊不可一世的纯血源神,竟然犹如做错了事的孩童。
齐齐在半空中五体投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渊僵在了原地,冷硬的瞳孔瞬间缩至针尖大小。
楚狂等残存的人族,只觉得心臟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攥住,连呼吸都被剥夺。
神主。
始源神主。
那是源神一族神话传说中的始祖,是开创了太荒苍血界的最初生灵。
万族一直以为,那只是源神为了神化自己统治而编造的远古图腾。
但现在,神话,变成了活生生的现实。
祂没有显化身躯,仅仅是那双睁开的眼睛,便散发著一种让人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绝对绝望。
“闹够了么。”
宏大的声音没有起伏,却透著一种对尘埃的悲悯与漠然。
“既是吾豢养的血食,便该乖乖在圈栏里繁衍,妄动刀兵,平添污秽。”
隨著神主的声音落下。
渊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那属於人极帝君的滔天气血,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逸散。
不仅是他,下方荒原上残存的所有人族,身上的血肉都开始诡异地融化。
化作一缕缕精纯的血气,不可逆转地向著天空中那双眼睛匯聚而去。
底牌尽出,底蕴耗干。
百亿人的怨血,妖族诸王的绝唱,在这位神话面前,连一个浪花都没能翻起。
“不……不该是这样……”
他的眼角崩裂,流出殷红的血泪。
他筹谋了数万年,亲手杀死了挚爱,將子嗣钉死在床榻。
背负了太荒界所有的骂名与罪业,牺牲了一切。
最终等来的,却是连挣扎资格都没有的彻底抹杀。
渊与百万残存的人族甲士,生机正不可逆转地流逝。
始源神主的绝对抹杀。
这方天地最初的意志,在抹除自己体內的病灶。
在这场跨越维度的屠戮中,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就在万物將寂、天地同悲的剎那。
“咚。”
一声极轻的落步声,自天地尽头倏然响起。
这一声,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轰鸣,却仿佛直接踩在了这方太荒世界的脉搏之上。
它无视始源神主降下的绝对封锁如无物,落入了每一个行將溃散的生灵耳畔。
眾生艰难地抬起眼眸,望向远方。
残阳如血,將万里荒原泼洒上一层淒艷的殷红。
而在那尸山血海的极远之处,残照的光晕中,勾勒出一道挺拔如孤松的身影。
他正迎著漫天神罚的余辉,一步,一步,踏血而来。
每落一步,周遭那重若千钧的死寂威压便无声消融。
沈黎方才在战场暗中吞噬的无尽暗金神血与紫黑妖煞,已被他强行碾碎。
那些磅礴的太古本源,化作了一道道殷红如血的古老道纹,犹如蛰伏的赤色虬龙,盘踞缠绕於他的四肢百骸。
每一次呼吸,道纹便隨之明灭,吞吐出霸绝寰宇的蛮荒之气。
长发未束,在血风中肆意狂舞,透著一股张狂到极点的魔性。
魔之躯,仙之骨。
在这道身影上达成了某种令人神魂震颤的绝妙平衡。
他就这么隨隨便便地走来,却仿佛踩碎了万古的枷锁。
英姿伟岸,渊渟岳峙。
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睥睨眾生的霸道压迫,却又偏偏透著超脱世外的仙风道骨。
风华绝代,不可一世。
“將……將军……”
楚狂被神威压得大半个身子陷在泥水里。
他仅剩的独眼死死盯著那道走来的背影,乾裂的嘴唇剧烈颤抖著。
那是人在坠入无底深渊、闭目等死之时,突然窥见了一缕撕裂黑暗的天光所带来的战慄。
那是对奇蹟降临的极致本能反应。
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但他知道,只要这个背影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他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底气,声嘶力竭地咆哮出声:
“诸君——!!人族不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