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还愿

    红雨的动作微微一顿，好奇地重新凝实了身形，粉色的眼眸望向来者。
    而这时的夏桐还在思考著珊珊的情况。
    话说，珊珊一个人只要不乱跑，应该就没问题……吧？
    之前带暗影山梦和暗影九千岁一起来学校，她们都对待著学校日常的表现都有些……不喜欢，所以夏桐就让她们待在家里。
    此时的暗影山梦和暗影九千岁正待在家里和澄漪玩。
    因此，现在夏桐带在身上的只有暗影椿和九千岁。
    但九千岁现在在“睡觉”，夏桐看暗影椿的表情就知道了她不喜欢待在那里，所以就只能让珊珊一个人先待在那了。
    隨后，夏桐的思绪被暗影椿略带不悦的声音打断：
    “这里的味道真奇怪，甜得发腻，还有一股……强行催发的躁动感。”
    她挑剔地看著满树桃花，“开得这么盛，反而让人觉得不爽。”
    夏桐闻言，轻轻拍了拍暗影椿的手（这个动作让暗影椿微微一愣，隨即別过脸，但没躲开），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抬起头，目光与好奇打量他们的红雨对上。
    红雨饶有兴致地看著这一人一花仙的组合。
    “哦呀？”
    她主动开口了，声音依旧清脆，带著新鲜的好奇，“又来了一位能看到我的人类，而且，你身边的这位『同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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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雨的话音突然落下，隨后皱著眉头，目光在暗影椿身上流连，“你是……椿？”
    暗影椿冷哼一声，显然是没有兴趣跟这个“甜兮兮”的桃花精灵王多费口舌。
    “只是同名而已，你不用在意。”
    夏桐向前走了几步，姿態放鬆却自然地將暗影椿半挡在身后侧，语气平和地接过了话头，
    “你是桃花精灵王？就是你实现了珊珊的愿望？”
    “是哦～”
    红雨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漾开笑容，带著点天真又理所当然的神气，
    “她对著我，那么真诚、那么渴望地许愿了呀。希望『快点长大』，变得懂事，让父母多陪陪自己……这么美好的愿望，我听到了，当然要帮她实现啦！所以……”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是来帮她还愿的吗？因为我实现了她的愿望。”
    “呵。”
    暗影椿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嘲讽，“你管那叫『实现』？一个心智未熟的少女被强行塞进成年人的躯壳里，隨后只剩下恐惧和崩溃。这就是你所谓的『帮助』？”
    红雨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被暗影椿尖锐的言辞刺到了。
    但她很快又扬起脸，带著点不服气：
    “可是！她的愿望就是『快点长大』啊！我让她的身体加速成长，难道不是直接实现了她的愿望吗？至於她害怕……那、那是因为她还没適应！等之后自然就会懂事了，就会坚强了！”
    额……怎么感觉这一位精灵王跟山梦一样呢，好心办了坏事。
    夏桐听著红雨的话，脑海里不自觉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瑞香花精灵王山梦的时候。
    那时的她也是因为喜爱美梦以及和別人玩，才会把人困在梦里，本质上並非恶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未能周全考虑。
    话说，她的能力是……
    “直接实现愿望吗？”
    夏桐的目光盯著红雨那双依然带著天真与执拗的粉色眼眸，重复了一遍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驳。
    他没有继续在“是否算帮助”这个问题上纠缠，反而是接受了她的“规则”。
    然后，在红雨略带疑惑和暗影椿微微挑眉的注视下，夏桐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
    他向前又走近了两步，距离那棵繁盛的桃花树和悬浮的红雨更近了些，隨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双手在胸前合十，在心里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我希望知道你……桃花精灵王的名字。
    一旁的暗影椿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好奇著夏桐的举动，不过她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著夏桐的侧影。
    而红雨则是好奇地歪了歪头，她看著这个行为突然转变的人类少年，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做出许愿的姿態。
    是放弃了爭论，转而也想向她许愿吗？
    还没等红雨想清楚时，她粉色的眼眸倏然睁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错愕。
    因为她接收到了这个“愿望”，清晰无比。
    那不是一个模糊的渴求，也不是改变外物的请求，而是关於她的——
    “你……”
    红雨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奇，甚至忘了维持那份活泼的语调，“你的愿望……是知道我的名字？”
    “啊？”
    夏桐睁开了眼睛，放下双手，脸上带著好奇，“不可以实现吗？还是说……我还不够真诚？”
    “不、不是不够真诚……”
    红雨有些手足无措地摆了摆手，蓬鬆的头髮隨著她的动作晃动，“愿望本身很清晰，也很……特別。但是……”
    她粉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经过几秒钟的沉默后，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的名字……是『红雨』。”
    夏桐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红雨，很好听的名字，谢谢你告诉我。”
    然后，在红雨略带释然又有些好奇的注视下，夏桐竟然再次闭上了眼睛，双手重新在胸前合十，显然准备继续许愿。
    “欸？”
    红雨一愣，隨即几乎是下意识地打断了他的动作，“你、你难道还想许？”
    她飞近了一些，粉色眼眸瞪得圆圆的，表情里满是不解：
    “名字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呀！”
    夏桐睁开了眼，脸上带著理所当然的无辜：
    “是啊，第一个愿望实现了。但我现在有第二个愿望，不可以吗？”
    他顿了顿，微微歪头，用著纯粹探究的语气问道：
    “是只能许一个的吗？”
    “不……没有那个条件。”
    红雨被问得一时语塞，她眨了眨眼，回想起之前的记忆，“从来没有人……连续许过两个愿望。通常他们许了一个，不过……”
    然后，她就没有继续说下去了——不过，后面他们都会跑回来，希望红雨她解除对他们施加的魔法，从来都没有像夏桐这样连续许两个愿望的人。
    “好、好吧……”
    红雨改口说道，但眼神里的好奇已经完全压过了之前的错愕和困扰，“那……你的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这时，红雨忽然有点期待，这个奇怪的人类少年，又会提出怎样“特別”的愿望？
    隨后，夏桐再次抬起手，想要重新做出许愿的姿態。
    然而，就在双手即將合十的瞬间，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然后放下了手。
    夏桐看著红雨那双写满好奇与期待的粉色眼眸，露出了一个若有所思的表情。
    “红雨，在许第二个愿望之前，我突然有点好奇……如果我的愿望，和別人的愿望衝突了，你会怎么做？”
    “衝突？”
    红雨眨了眨眼。
    “嗯，打个比方。”
    夏桐举了个简单的例子，“有个人向你许愿，他非常想要得到一个布丁。而同时，或者说稍后，我也向你许愿，我希望他——拿不到那个布丁。”
    这个问题很直接，甚至有点孩子气的刁钻。
    红雨几乎没有犹豫，眉头微微蹙起，脸上露出一种不赞同的、近乎本能的严肃表情。
    她摇了摇头，声音比之前认真了许多：
    “不行哦，那样的愿望是不可以的。”
    红雨强调道，“是不可以把自己的愿望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的。愿望应该是美好的，带来快乐或者希望的。如果有人许愿要伤害別人，或者剥夺別人正当的喜悦，那样的愿望，我虽然能『听到』，但……我是不会去真正『实现』它的。因为那违背了『愿望』本身该有的意义。”
    “是吗？”
    夏桐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依照红雨的回答，她是不会那样做，而不是做不到。
    看来是不能通过许愿的方式让珊珊恢復正常了，不过，影子应该也能做到，亦或者说，让姐姐將她收服也行。
    话说回来，我姐呢？珊珊不是说，姐姐她跟千韩已经在这里了吗？
    这样想著，夏桐四处张望了一下。
    “你在看什么？”
    红雨见他四处张望，好奇地问。
    “不，没什么。”
    夏桐回过神来，隨口应道，然后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站位。
    午后的阳光正好，透过桃花树的枝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挪了两步，让红雨的影子刚好被太阳投射到自己面前的地面上。
    夏桐蹲下身来，伸出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一下红雨的影子——那片阴影在夏桐指尖触及的剎那，盪开了一圈极其细微、几乎肉眼难辨的黑色涟漪。
    紧接著，一点深邃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漆黑，从涟漪中心缓缓“浮”了上来，化作一颗浑圆无光的漆黑小球。
    夏桐站起身，將它托在掌心。
    黑球在他掌心静静躺著，表面光滑，没有任何反光，就像是將一小片浓缩的夜空摘了下来。
    隨后夏桐抬头看向半空中好奇他举动的红雨，脸上露出了一个平和、带著谢意的微笑。
    “感谢你实现我的愿望。”
    红雨愣了一下，粉色眼眸眨了眨，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含义。
    隨即她想起了什么，追问道：
    “那……你的第二个愿望呢？不继续许了吗？”
    夏桐却摇了摇头：
    “不，已经不需要了，我已经知道了我想知道的。”
    已经通过这番对话与试探，了解到了红雨的能力和名字，再加上取得了对方的影子。
    唯一不足的是姐姐不知道跑哪去了，只能先去把珊珊恢復正常，再去找了。
    红雨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追问，但看到夏桐那双平静的眼睛，最终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奇怪的人类……”
    这时，夏桐忽然转头看向一直安静悬浮在他身侧的暗影椿。
    “椿，你有什么愿望吗？可以向红雨许一个试试。”
    暗影椿瞥了一眼旁边的红雨，下巴微微扬起，从鼻腔里逸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可不会向那个甜兮兮的傢伙许愿。”
    她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一旁安静待著的红雨，动作优雅却带著十足的轻蔑。
    红雨：“……？”
    她只是安静待著也中枪？甜兮兮？这是形容她的吗？桃花香本来就是清甜的啊！而且……这个“椿”的態度，怎么跟山茶花精灵王椿那种端庄温柔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红雨有些委屈地撇了撇嘴，但想起自己刚才被对方指责的事，又觉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於是那点委屈又变成了微妙的尷尬，她隨后移开视线。
    夏桐对暗影椿的反应毫不意外，只是耸耸肩，
    “行吧，不许就不许，那我们先回去找珊珊吧。”
    说著，他就打算带著暗影椿转身离开，朝著公园外——也就是他让珊珊暂时等待的地方走去。
    然而，刚迈出两步，夏桐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遗漏了什么——毕竟红雨確实实现了他的愿望（告知名字），而且红雨之前也提到了“还愿”这个词。
    在许愿文化里，有求有还似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礼仪？
    於是他又转回身，重新看向还悬浮在原处的红雨。
    红雨被他看得有些紧张：“还、还有什么事吗？”
    夏桐清了清嗓子，用很认真的语气问道：
    “在拉贝尔大陆，如果有人实现了愿望……『还愿』通常都是给什么的？或者有什么特定的习俗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一地球人，不太懂你们那边的规矩。”
    这个问题问得太突然，也太……奇怪了。
    红雨茫然地眨了眨眼。
    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人“还愿”过。
    是的，从来没有。
    人们会来许愿，会为愿望实现而欣喜（至少在愿望刚实现时），但隨后就会因为愿望带来意想不到的糟糕结果而惊恐地跑回来，要求她“解除魔法”、“恢復原样”。
    所以，当夏桐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地问出这个问题时，红雨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夏桐见她半晌不说话，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以为这种事情可能涉及到精灵王之间的某种默契、规矩，或者谢礼的轻重不好由本人开口明说。
    所以……
    “那么，红雨，作为地球人，我就按我的方式来『还愿』嘍。”
    红雨好奇地看著他，粉色眼眸中重新燃起期待的光芒——这一次，是对未知事物的纯粹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