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欲加之罪:撕破脸皮的构陷
辰时。 松江府,春申大客栈,一楼大堂。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大堂內,正是客人们用早茶的热闹时候。 陈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杭绸长衫,犹如一个普通的富家翁,正坐在靠窗的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品著一碗蟹黄汤包。 女扮男装的苏晚在一旁翻看著帐本,铁牛则像一尊黑色的铁塔,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站在陈源身后。
“砰!” 客栈的大门被极其粗暴地一脚踹开。
原本喧闹的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食客都惊恐地转过头。 只见松江首富、赵氏纺织厂厂长赵富贵,带著十几个满脸横肉、腰间鼓鼓囊囊的青皮打手,气焰极其囂张地闯了进来。
“都给老子滚出去!赵老爷办事,閒杂人等滚蛋!” 打手们凶神恶煞地掀翻了几张桌子,嚇得那些吃早茶的客商们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客栈,连掌柜的都嚇得躲进了柜檯底下瑟瑟发抖。
赵富贵那张油腻的胖脸上带著志在必得的狞笑。他径直走到陈源的桌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写满了密密麻麻蝇头小楷的宣纸,极其狂妄地“啪”的一声,拍在了陈源面前的蟹黄汤包旁边。
“陈老板,昨晚在望江楼睡得可好啊?” 赵富贵双手撑著桌子,居高临下地俯视著陈源。 “钱大人公务繁忙,今天就不亲自来了。这是昨天咱们说好的『松江商会合资契约』。上面写得很清楚,你出十万匹布的现洋,外加以后所有松江贸易五成的乾股,无偿转让给松江商会。” “笔墨已经备好了。陈老板,是个痛快人就按个手印吧。签了字,在这松江府,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保你荣华富贵!”
说是合资契约。 实际上,这就等於是一份明抢的卖身契!只要陈源画了押,他带来的那些成箱的龙洋,就会被他们以极其合法的方式彻底吞併。
陈源没有去拿笔,甚至连看都没有看那份契约一眼。 他极其优雅地拿起一块洁白的手帕,擦了擦嘴角沾著的蟹黄汤汁,然后端起旁边的盖碗茶,轻轻撇了撇浮沫。
“赵厂长,你这吃相,未免也太难看了些。” 陈源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弄。 “十万匹布的现款,外加五成乾股。你们是把我陈某人当成了来松江府散財的善財童子,还是觉得你们这几条地头蛇,真的能吞下我这头过江龙?”
听到这句话,赵富贵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原本以为,经过昨晚望江楼的恐嚇,这个外地土包子早就嚇破了胆,今天肯定会乖乖交钱保命。没想到对方竟然敢当眾嘲讽他!
“姓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 赵富贵脸上的肥肉剧烈地哆嗦著,他猛地一拍桌子,指著陈源的鼻子破口大骂: “在这松江府,我赵某人让你三更死,你绝对活不到五更天!你今天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哦?是吗。” 陈源的眼神在这一刻,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上位者看死人的眼神。
他缓缓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夹起桌面上那份所谓的合资契约。
“哧啦——!哧啦——!” 在赵富贵极度错愕和暴怒的目光中。 陈源极其缓慢地、当著他的面,將那份契约撕成了两半,然后是四半、八半。 最后,陈源將手中那一把碎纸屑,极其轻蔑地、犹如扬撒纸钱一般,猛地洒在了赵富贵那张因为错愕而涨得通红的肥脸上!
“回去告诉钱不多。” 陈源靠在太师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声音冷酷得犹如极地寒冰: “我陈某人的钱,就算扔进黄浦江里听响,就算拿去餵野狗。也不会给你们这群吸食民脂民膏的畜生,哪怕一文钱。”
纸屑纷纷扬扬地落在赵富贵的头上和肩膀上。 客栈大堂內的空气,在这一瞬间仿佛凝固了,死一般的寂静!
“好……好!好得很!” 赵富贵气极反笑,他那双绿豆眼里爆发出极其恶毒的凶光,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指著陈源,手指都在剧烈地颤抖。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姓陈的,你以为你身边带个傻大黑粗的保鏢就能横著走了?” “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在这松江府,到底谁才是规矩!”
“啪!” 赵富贵猛地將手里的茶杯狠狠地摔碎在青石板地面上!
摔杯为號! 这声脆响,就像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信號弹,瞬间点燃了客栈外那早就布置好的天罗地网。
“哗啦啦啦啦——!!!”
一阵极其沉重、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伴隨著铁链和刀兵碰撞的刺耳声响,犹如黑色的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春申大客栈!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客栈外大街,此刻已经被彻底清场。那些摆摊的小贩和行人,早就被衙役们用明晃晃的官刀驱赶得一乾二净。 整整三百名穿著黑色捕快服、腰挎精钢雁翎刀、手持铁尺和沉重枷锁的松江府衙役,已经將这栋三层楼高的客栈,围得水泄不通,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让开!知府大人到——!”
伴隨著一声长长的拖音。 在几十名带刀衙役的簇拥下,一顶由八名轿夫抬著的、极其奢华的绿呢大轿,稳稳地停在了客栈的正门口。
轿帘掀开。 松江知府钱不多,今天没有穿昨晚那种便服。 他极其罕见地穿上了代表著正七品文官的青色飞禽补服,头戴乌纱帽,脚蹬厚底官靴。 他这是要动用官方暴力机器,以极其正当的、“合法”的名义,来吃掉陈源这块最肥的肉!
钱不多背负著双手,迈著四方步,在那群如狼似虎的衙役簇拥下,极其威风地跨过了春申大客栈那高高的门槛。
“钱大人!您可算来了!” 赵富贵像一条见到了主人的哈巴狗,立刻迎了上去,恶人先告状地指著陈源: “这个姓陈的北方蛮子,不仅拒绝交代他的资金来源,还极其囂张地撕毁了朝廷的文书!甚至出言侮辱大人您啊!”
钱不多极其傲慢地摆了摆手,制止了赵富贵的表演。 他那双阴冷的眸子,死死地盯著依然坐在太师椅上、连屁股都没挪一下的陈源。
“陈老板。本官昨夜就劝过你,松江的水很深。” 钱不多从袖子里掏出一份盖著松江府鲜红大印的海捕公文,极其高调地当眾展开。 “昨夜,本官接到极其可靠的密报!有西洋细作,潜伏入我松江府,意图窃取新朝重型蒸汽织布机的绝密图纸,並企图走私火药,炸毁江南製造局!”
钱不多的声音猛地提高,犹如一声炸雷,在客栈大堂內迴荡: “经过本官连夜查证,那名西洋细作,为了掩人耳目,化名为北方客商!正是你,姓陈的!”
“西洋细作?” 陈源听到这个罪名,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钱大人,你这罗织罪名的手段,未免也太低劣了吧?我这长相,哪一点像西洋人?”
“大胆狂徒!死到临头还敢狡辩!” 钱不多身旁的捕头猛地拔出半截腰刀,厉声呵斥: “你虽然长著新朝人的脸,但你的心早就卖给了洋鬼子!你昨天在市场上挥霍的那十几万龙洋,就是洋鬼子给你的活动经费!”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且完美的闭环逻辑。 在没有监控和网络的时代,一个地方官如果想弄死一个外地商人,只需要给他扣上一顶“里通外国、意图谋反”的帽子。 只要把人抓进大牢,大刑伺候,画押认罪。那么,这个商人带来的所有真金白银,就会作为“赃款”被官府名正言顺地全部没收! 而这些没收的钱,最后自然会流入昨晚系统透视到的那个地下密室里。
“拿下!” 钱不多眼神极其狠辣地挥下手臂。 “本官怀疑此人身上携带有极其危险的西洋火器和机密图纸。为了松江府数十万百姓的安全,若是他们敢有半点反抗,不用请示,就地格杀勿论!!!”
“鏘!鏘!鏘!” 伴隨著钱不多的一声令下,大堂內那几十名最精锐、最凶悍的捕快,同时拔出了腰间那雪亮的官刀。 锋利的刀刃在穿过窗户的阳光下,折射出令人胆寒的刺眼寒芒,刀尖全部死死地指向了坐在太师椅上的陈源。
整个大堂內,充满了一种让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躲在柜檯底下的客栈掌柜,听到“格杀勿论”四个字,直接嚇得尿了裤子,一股骚臭味在角落里瀰漫开来。
“钱不多。” 面对这几百把隨时可能砍下自己头颅的钢刀,陈源依然没有站起来。 他十指交叉,手肘撑在桌面上,极其平静地看著站在门口的这位七品知府。
“为了吞掉我手里的那点银子,你连『西洋细作』这种满门抄斩的罪名都敢隨便往別人头上扣。” 陈源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种让人灵魂战慄的压迫感。 “你就不怕,这件事传到京城,传到当今摄政王的耳朵里。你就不怕,王爷发难,砍下你的脑袋吗?”
“摄政王?发难?” 钱不多听到这句话,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他仰起头,肆无忌惮地爆发出一阵极其狂妄的大笑!
“哈哈哈!陈老板,本官看你真的是被嚇失心疯了!” 钱不多踩著客栈那高高的红木门槛,极其囂张地指著外面的蓝天,又指了指包围客栈的数百名衙役。
“京城离这里有两千多里!摄政王在紫禁城里高高在上,他懂个屁的江南经济!他只知道每个月看咱们松江府交上去的几百万两税银!” 钱不多那张偽善的面具彻底撕裂,露出了属於地方土皇帝最狰狞的本来面目。
“本官不妨今天就让你死个明白。” “在这松江府,我钱不多的话,就是王法!我赵兄弟工厂里的机器转不转,就是规矩!” “別说是你一个外地来的土包子,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就算是当今摄政王微服私访站在这儿,只要他不按我松江府的规矩办事,本官一样能让他变成一具查无此人的死尸,扔进这黄浦江里餵鱼!”
钱不多的这番话,极其狂妄,极其大逆不道! 他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贪官了,他是一个自认为凭藉著资本和地方强权,就能凌驾於整个新朝皇权之上的怪物!
“咯咯咯……” 就在钱不多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 站在陈源身后的铁牛,突然低下头,肩膀极其剧烈地耸动了起来。 一阵极其沉闷、犹如两块粗糙的花岗岩在剧烈摩擦的怪异声音,从他的喉咙深处传了出来。
“你个傻大个笑什么?!”赵富贵被这笑声弄得心里有些发毛,厉声喝道。
铁牛缓缓地抬起头。 他那双原本就极其凶悍的铜铃大眼,此刻已经因为极度的暴怒和嗜血的兴奋,彻底变成了血红色! 他咧开那张犹如脸盆般的大嘴,露出了森白的牙齿,对著门口的钱不多和赵富贵,爆发出了一个极其残酷、犹如远古食肉猛兽看到了最鲜美的猎物般的恐怖狞笑。
“俺在笑,你们这两个狗娘养的蠢猪,这辈子算是活到头了!” 铁牛的双臂猛地一振,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犹如爆豆般的“噼里啪啦”脆响! “敢在俺哥面前称天?今天,俺就亲手把你们的天,给撕个粉碎!”
“死到临头还敢猖狂!给本官剁了他们!!!” 钱不多被铁牛那犹如实质般的恐怖杀气惊得倒退了一步,恼羞成怒地嘶吼下达了最后的扑咬指令。
“杀啊——!!!”
十几名最凶悍、手里沾满过人命的捕快,双手紧握官刀,爆发出震天的廝杀声。 犹如一群嗅到血腥味的恶狼,向著依然稳坐如泰山的陈源,极其凶狠地扑了上去! 雪亮的刀光,瞬间劈碎了早晨的阳光,直奔陈源的头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