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黑云压城:风暴前的江户湾
日本国,江户城(东京),本丸御殿。虽已是深秋,但这座象徵著日本最高权力的城堡內,却是一派春意盎然、奢靡糜烂的景象。
宽敞的榻榻米大殿內,燃烧著昂贵的鯨油灯,散发出淡淡的异香。十几名身穿华丽和服、脸上涂著厚厚白粉的艺伎,正隨著三味线的拨弄,翩翩起舞。
坐在大殿正中央主位上的,正是当今日本的实际统治者——幕府大將军,德川庆康(架空)。
他穿著一身华贵的黑丝绸羽织,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清酒。但在他的面前,那个精美的漆器托盘里放著的,却不是什么下酒菜,而是一颗颗浑圆饱满、散发著迷人晕彩的吕宋天然大珍珠。
正是从新朝“福远號”商船上掠夺来的那一批。
仔细看去,有几颗珍珠的缝隙里,还残留著一丝洗不掉的暗红色血跡。
“好!太好了!”
德川庆康捏起一颗最大的珍珠,放在眼前仔细端详,眼中满是贪婪的光芒。
“新朝的商船,果然是海上的移动金库。仅仅截杀了一艘,抢来的这箱珍珠,就抵得上石见银山半个月的產量!”
坐在他下首的一名家老立刻諂媚地伏地叩首:
“这都是將军大人运筹帷幄的功劳!我们派出的铁炮队换上浪人的衣服,干得乾净利落。那新朝的商船虽然大,但船上的水手根本不会打仗,被我们的武士像杀猪一样轻易宰割!”
“哈哈哈哈!”
德川庆康將杯中的清酒一饮而尽,放声大笑。
“那个叫陈源的新朝皇帝,听说是个不好惹的角色,连北方的罗剎人都怕他。”
“但他太狂妄了!他以为靠著几条铁轨,就能一统天下?”
德川庆康站起身,走到大殿的木製迴廊前,遥望著远方波涛汹涌的江户湾。
“陆地,或许是他新朝的。但在这片大海之上,是我们大日本国的天下!”
“他们没有像样的水师,只有那些笨重的运货福船。而我们,有坚固的『安宅船』,有英勇无畏的武士,更有天照大神赐予的『神风』!”
他转过身,恶狠狠地捏紧了拳头。
“想要独吞海上贸易的利润?做梦!”
“传我的命令!让兵工厂再打造一批倭刀,再组织两千名武士,继续偽装成海盗!”
“我要让新朝的商船,只要出了东海,就变成我们幕府的提款机!”
“就算那个新朝皇帝知道了又怎样?隔著茫茫大海,他的骑兵还能长翅膀飞过来不成?!”
大殿內,幕府的高官们纷纷举起酒杯,高呼“將军英明”,肆无忌惮的笑声在江户城的夜空中迴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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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封闭的岛国里,这些统治者就像是井底之蛙,还沉浸在冷兵器时代的盲目自信中。
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距离他们不足一百海里的地方,一头真正的钢铁巨怪,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
次日清晨。
江户湾入口,浦贺水道,观音崎炮台。
深秋的海风从西北方向吹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浦贺水道是进入江户湾的咽喉要道,两侧的悬崖上,修建著幕府引以为傲的海岸炮台。
炮台上,架设著几十门老式的前膛青铜滑膛炮,旁边堆满了生锈的圆形铁弹。几十名穿著竹甲、抱著火绳枪的足轻正缩在避风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炮台守將松平信纲,正百无聊赖地用一块鹿皮擦拭著手里的武士刀。
“大人!您看那边!”
一名眼尖的足轻突然指著东南方向的海平线,大声惊呼。
松平信纲皱著眉头站起身,走到炮台边缘。
只见在清晨的薄雾中,远方的海平线上,赫然升起了四五道浓烈刺眼的黑色烟柱!
那些黑烟极粗,直衝云霄,即使隔著几十里远,依然清晰可见。
“那是……什么东西?”
松平信纲愣了一下,隨即从腰间掏出一支从荷兰商人那里高价买来的单筒黄铜望远镜,拉开镜筒凑到眼前。
在望远镜那模糊的视野里,由於雾气太大,看不清船体的轮廓,只能看到那冲天的黑烟。
“哈哈哈!大人,这还用猜吗?”
旁边的一个武士捂著肚子大笑起来。
“肯定是哪国的商船,在海上走水(失火)了!”
“看这火势,烧得这么旺,连烟都这么黑,估计整条船都要烧成灰了!”
“说不定又是新朝那些笨手笨脚的商人!他们只会算帐,根本不懂怎么在海上航行!”
守军们闻言,纷纷指著海面哄堂大笑。
在他们看来,木製帆船在海上失火是常有的事,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然而,松平信纲却没有笑。
他举著望远镜的双手,开始慢慢地渗出冷汗,眼睛死死地盯著镜头里的画面,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不对……”
松平信纲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猛地放下望远镜,转头感受了一下吹在脸上的冷风。
“今天刮的是西北风……”
“可是……那团黑烟……”
他再次举起望远镜,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那团黑烟,正在顶著西北风,向我们全速衝过来!!!”
此言一出,炮台上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逆风行驶?
在帆船时代,如果遇到逆风,船只只能靠著复杂的“z”字形走位来缓慢挪动。
但这团黑烟的移动轨跡,是绝对的直线!
而且,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在用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海平线上放大!
“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那名刚才还在大笑的武士,此刻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火绳枪。
“逆著风跑得这么快?难道那船上……有海坊主(日本神话中的海怪)在推船?!”
未知,往往能带来最深的恐惧。
那不是著火的木船。
那是违背了他们所有航海常识的怪物。
上午辰时三刻。
太阳渐渐升高,江户湾上的晨雾终於被海风吹散。
那团一直隱藏在迷雾中的黑烟,终於露出了它令人窒息的恐怖真容。
“当!当!当!当!”
观音崎炮台上的警钟,被嚇疯了的守军疯狂地敲响,悽厉的钟声撕裂了江户湾的寧静。
松平信纲手中的黄铜望远镜,“啪”的一声掉在了坚硬的岩石上,摔得粉碎。
但他已经不需要望远镜了。
因为那头怪物,已经逼近到了距离炮台不足五千码的海面上。
那是一幅即使在他们最荒诞的噩梦中,也从未出现过的画面。
打头阵的,正是新朝海军旗舰——“崑崙號”铁甲舰!
它通体漆黑,没有任何一根用来掛帆的桅杆,只有两根粗壮的烟囱在向外喷吐著滚滚黑烟。
那长达八十五米的庞大舰身,就像是一座在海面上移动的钢铁小山!
阳光照在它那倾斜的、厚达上百毫米的铆接均质钢板上,反射出一种冷酷、坚硬、不可摧毁的金属光泽。
在它的身后,四艘同样冒著黑烟的蒸汽巡洋舰,如同四头凶狠的饿狼,紧紧地护卫著这头深海巨兽。
“铁……那是铁做的船?!”
松平信纲双腿发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他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铁怎么可能浮在水面上?!
这艘船连帆都没有,它是靠什么在水里跑得比奔马还快的?!
魔法?妖术?还是神罚?!
此时。
崑崙號高耸的钢铁舰桥上。
新朝海军总司令郑成功,正穿著笔挺的海军將官服,双手负在身后,冷冷地俯视著前方那座如同玩具般的海岸炮台。
在他身旁,大副正在大声匯报著系统辅助测算出的数据。
“报告司令!”
“距离敌方炮台:4500码!”
“航速:12节!”
“敌方武器判定:前膛滑膛炮,最大有效射程不足1000码!”
“我舰已完全进入单方面火力覆盖区!”
“1000码?”
郑成功冷笑了一声。
“这就是幕府守护江户湾的底气?”
“这种破铜烂铁,连给崑崙號挠痒痒都不配。”
他想起了陈源赐下的第二个锦囊:拒绝谈判,舰炮洗地。
对付这种沉迷於昔日荣光的野蛮人,最好的沟通方式,就是用超出他们认知的暴力,打碎他们的脊樑!
郑成功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刀锋直指前方的观音崎炮台。
“传令!”
“主炮塔解锁!”
“给本司令,敲响幕府的丧钟!”
“咔咔咔咔——”
隨著郑成功的命令下达,崑崙號首尾两座巨大的全封闭式钢铁炮塔,在液压蒸汽机的驱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沉重金属摩擦声。
在炮台守军绝望、惊骇、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的注视下。
那两根长达数米的、口径高达150毫米的后膛线膛炮炮管,缓缓地转动了方向。
犹如死神的眼眸,死死地盯住了他们。
炮台上的所有日本守军,就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之前嘲笑新朝走水的笑声,早已如同鱼刺般卡在了他们的喉咙里,再也发不出一丝声响。
只有那黑洞洞的炮口,在他们放大的瞳孔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致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