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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舆论风暴满城雨,缩头乌龟怯出门

    这一天,对於南锣鼓巷的老少爷们儿来说,简直比过年那几天还要热闹,还要令人亢奋;可对於躲在中院那间霉味屋子里的易中海来说,这每一分每一秒,都比那数九寒天下油锅还要煎熬。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启明星还掛在树梢上打瞌睡,四合院里的“復仇使者”许大茂就已经精神抖擞地爬了起来。
    他顶著俩大黑眼圈——昨晚那是兴奋得在床上翻烙饼,压根没睡著——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的光,却比 hungry wolf(饿狼)见著肉还要贼亮。
    许大茂站在五斗柜的大镜子前,手里拿著那把掉了齿的木梳,沾了点水,仔仔细细地梳理著他那个引以为傲的大背头。一边梳,嘴里还一边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儿,那是得意到了骨子里的调调。
    “易中海啊易中海,傻柱啊傻柱,你们爷俩也有今天?”
    许大茂对著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一个极其夸张、五官乱飞的鬼脸,隨后眼神一厉,嘴角勾起一抹阴狠而快意的冷笑:
    “这么多年,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傻柱打我,你易中海拉偏架;我相亲,傻柱搅黄,你易中海装聋作哑。你们在全院大会上一次次把我许大茂踩在脚底下羞辱,让我当眾出丑,骂我是绝户!”
    “今儿个,茂爷我就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墙倒眾人推,破鼓万人捶』!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从抽屉里掏出一把平时捨不得花的零钱,又抓了一大把昨天办喜事剩下的水果糖和瓜子,塞得两个裤兜鼓鼓囊囊的。
    整理好衣领,许大茂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出了门槛。
    他没去厂里,也没去宣传科点卯。他今天给自己放了个“公假”,专职就干一件事——搞臭易中海,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刚出后院的月亮门,借著晨光,他就看见了正缩在墙角抽菸屁股的刘光天和阎解成。这俩货昨晚看了场大戏,也是兴奋得睡不著,正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什么。
    “光天!解成!嘛呢?”
    许大茂招了招手,那姿態,就像是地主老財在召唤自家听话的哈巴狗。
    “哎!茂爷!您起得早啊!”
    俩人一见是许大茂,立马把手里的烟屁股一扔,还要用脚碾两下,隨后一溜烟跑过来,眼巴巴地看著许大茂,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许大茂也不废话,直接伸手进兜,掏出两张崭新挺括的一块钱纸幣,“啪”的一声,一人一张拍在他们手里。紧接著,又是一大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糖塞了过去。
    “拿著!给你们个美差!”许大茂压低了声音,像是特务接头。
    “茂爷,这……这是?”刘光天捏著钱,眼睛放光,喉结都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这可是一块钱啊,够他偷著买好几包烟了。
    “去,把这胡同里那些閒著没事干的小崽子们都给我召集起来!给他们发糖!让他们去各个大院、各个胡同口给我喊!一边跑一边喊!”
    “喊什么?”阎解成机灵,赶紧凑过来问。
    许大茂眯起眼睛,脸上露出一种毒蛇吐信般的阴毒:
    “就喊……易中海是个老贼!贪污孤儿养命钱!表面道德模范,背地男盗女娼!要把这顺口溜给我编圆了,传遍整个南锣鼓巷,传遍整个街道!”
    “还有,你们俩也別閒著。”
    许大茂指了指轧钢厂的方向:
    “去厂里,去车间,去食堂!只要是人多的地方,就把昨晚何大清怎么抽傻柱、怎么逼问易中海的事儿,给我绘声绘色地讲出来!一定要强调那一千多块钱!强调易中海是怎么把何家兄妹往死里逼的!谁要是问细节,你们就说是亲眼所见!”
    “得嘞!茂爷您就瞧好吧!这事儿我们在行!”
    阎解成和刘光天那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儿,平日里就被压抑坏了,现在拿了钱,领了命,还有“正义”的大旗做虎皮,那是兴奋得跟要去领奖似的,撒丫子就跑了。
    看著两人远去的背影,许大茂冷哼一声。
    “易中海,这才哪到哪啊。”
    安排完了“先锋队”,许大茂觉得还不够。舆论战嘛,得全面覆盖。
    他溜溜达达地出了四合院,並没有走远,而是直接来到了胡同口的那棵大槐树下。
    这里是这一片的“情报中心”,几个平日里没事干、专门坐在墙根底下晒太阳、纳鞋底、嚼舌根的老太太们,此刻正聚在那儿,也是在议论昨晚的动静。
    “哟,几位大妈,晒著呢?这日头好啊!”
    许大茂笑眯眯地凑过去,那张马脸上瞬间堆满了亲切的笑容。他从兜里掏出一大把香喷喷的葵花籽,不由分说地分给几位大妈:
    “来来来,尝尝,这是我结婚剩下的,虽然也没剩多少,但让大妈们嗑个牙、解解闷还是够的。”
    那几个大妈平时最爱听许大茂白话,觉得这许大茂虽然坏,但嘴甜会来事。一见有瓜子嗑,立马笑成了一朵花:“哎哟,大茂啊,还是你懂事!听说你昨晚那是大喜啊,怎么没在家陪新媳妇?”
    “嗨!別提了!”
    许大茂故意重重地嘆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委屈模样,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还特意往四周看了看:
    “本来是大喜,结果让院里的脏事儿给噁心坏了!几位大妈,你们是不知道啊,昨晚我们院可是出了惊天大丑闻!我这一宿都没睡著觉,气得肝疼!”
    “啥丑闻?快说说!是不是打架了?”几个大妈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连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瓜子也不嗑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打架?那都是小事!”
    许大茂冷笑一声,开始了他声情並茂的表演:
    “就那个易中海!一大爷!大家平时都觉得他是好人吧?觉得他公正无私吧?”
    “我呸!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昨晚人家正主找上门了!原来这老东西,私吞了人家何大清寄给傻柱兄妹整整十年的生活费!一千多块啊!我的亲娘嘞,一千多块!”
    “我的妈呀!真的假的?一千多?那能在城里买两套院子了!”张大妈惊呼出声。
    “千真万確!昨晚何大清拿著皮带抽他,他都不敢还手,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呢!全院人都看见了!那何雨水,瘦得跟芦柴棒似的,就是被他给饿的!这就是个披著人皮的狼啊!吃人不吐骨头!”
    许大茂添油加醋,把易中海描述成了一个十恶不赦、阴险狡诈的老魔头,把自己描述成了仗义执言、受尽委屈的正义斗士:
    “我以前就被他欺负惨了,他那是怕我也揭穿他,所以处处针对我!还想坏我名声!现在好了,老天有眼啊!报应来了!”
    这帮大妈那是最好的“广播站”,传播速度比电报还快。不到半天功夫,易中海“贪污犯”、“老绝户”、“偽君子”的名声,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整个红星街道,甚至传到了轧钢厂的家属区。
    整个四合院,乃至周边的胡同,全都沸腾了。
    所有人都在议论,都在唾骂。以前那些觉得易中海德高望重的人,现在只觉得自己瞎了眼;以前那些受过易中海“道德绑架”气的人,现在更是恨不得上去踩两脚,再吐口唾沫。
    ……
    中院,易家。
    屋里光线昏暗,门窗紧闭,连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就像是一个封闭的棺材,透不进一丝阳光,也透不进一丝生气。
    易中海蜷缩在炕上,身上盖著那床发硬的被子,却依然觉得冷,那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寒意。
    外面的喧囂声、议论声,虽然听不真切,但偶尔飘进来的几个字眼——“老贼”、“不要脸”、“枪毙”、“缺德”,就像是一根根浸了毒的钢针,扎得他浑身发抖,每一根神经都在抽搐。
    他不敢出门。
    甚至不敢下炕。
    他知道,只要他一露头,哪怕只是推开门缝,迎接他的將是无数的白眼、唾沫,甚至是烂菜叶子和石头。他这张维持了一辈子、视若性命的老脸,算是彻底掉进茅坑里,被人踩烂了,捡都捡不起来了。
    “咳咳……柱子……”
    易中海虚弱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傻柱躺在另一头的地铺上,浑身是伤,动弹不得。昨晚那一顿皮带把他抽得皮开肉绽,现在稍微动一下都疼得钻心。他哼哼唧唧地回了一句,语气里带著也没了往日的敬重:
    “干啥啊……我疼……我想喝水……”
    “没用的东西!就知道喝!”
    易中海骂了一句,强撑著酸软的身体坐起来。他知道傻柱指望不上了,这孩子现在也被打废了,心理也崩了,甚至可能还在心里恨著他。
    “得找个人……帮我请个假……”
    易中海想了想,这院里现在还能跟他说上话的,除了已经翻脸的,也就只有二大爷刘海中了。虽然刘海中昨晚也被何大清打了,但他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而且刘海中是个官迷,只要给他点面子,满足一下他的虚荣心,他还是会办事的。
    易中海从枕头底下摸出两毛钱,那是皱巴巴的纸幣。他想了想,手一顿,又把其中一张一毛的放了回去,只捏著剩下那一毛。
    蚊子腿也是肉,现在能省一分是一分。
    他挪下炕,每走一步腿都发软。他凑到窗户边,顺著那条没堵严实的缝隙往外看,像个偷窥的小贼。
    正好,刘海中正背著手,一脸晦气地在中院溜达。这老胖子大概也是不想去上班面对厂里的风言风语,但又不得不去,正在那儿做心理建设呢。
    “老刘!老刘!”
    易中海隔著窗户,压低声音喊道,那声音跟做贼似的,生怕惊动了別人。
    刘海中听见动静,嚇了一跳,左右看了看,確定没人注意,这才极其不情愿地蹭到了易中海窗根底下,一脸的嫌弃和不耐烦:
    “干啥?老易,你还嫌不够丟人啊?这时候叫我干嘛?別连累我!”
    “老刘啊,帮个忙。”
    易中海隔著窗户,语气卑微到了极点,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乞求:
    “我今儿个……身子骨实在不行了,起不来床。你帮我去车间请个假,就说我……说我旧病復发,快不行了。算我求你了。”
    “请假?”
    刘海中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那脸上的肥肉都跟著抖了抖:
    “老易,你这是没脸见人了吧?现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贪污了一千多块钱,都要把你抓去吃枪子了!你这时候请假,不是坐实了心虚吗?你是想让我跟著你一块儿挨骂?”
    “老刘!看在咱们多年老伙计的份上!看在以前我帮你管事儿的份上!”
    易中海急了,把手里的那一毛钱顺著窗户缝硬塞了出去,手指头都伸到了外面:
    “这点钱,你拿去买包烟抽,润润嗓子。你就帮我带个话!你也知道,我现在是一级工,要是旷工,那就得扣工资,我就真没活路了!”
    刘海中看著手里那一毛钱,虽然嫌少,但这毕竟是易中海给的“孝敬”。而且看著昔日不可一世、总压他一头的一大爷如今像条狗一样求自己,他心里那种变態的满足感得到了极大的释放。
    “行吧行吧!也就是我刘海中心软,念旧情!”
    刘海中一把抽走那一毛钱,揣进兜里,摆出一副施捨的架势,挺了挺肚子:
    “我就帮你跑一趟。不过老易,我可丑话说在前头,车间主任批不批,我可不敢保证。现在厂里对你的意见大著呢!要是批不下来,你也別怪我!”
    “谢谢!谢谢老刘!”易中海如蒙大赦,差点就要在窗户里面作揖了。
    看著刘海中晃晃悠悠离去的背影,易中海瘫坐在地上,背靠著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假是请了,但这只是权宜之计,是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做法。
    三天。
    还有三天就要交钱了。
    三千块啊!
    易中海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地面,仿佛能感受到那个藏在地砖下的铁盒子的温度。
    虽然钱是够的,甚至还有富余,但他那是真不想给啊!
    那是他的血!是他的肉!是他下半辈子的命!是他养老送终的棺材本!
    “能不能……少给点?”
    易中海那颗充满了算计的心,哪怕到了这种绝境,依然在疯狂地转动,试图寻找一丝一毫的漏洞,试图再赌一把。
    “何大清虽然凶,但他要的是钱,不是命。他现在也没工作,也没收入,带著三个拖油瓶,肯定急缺钱,肯定想早点拿到钱。”
    “如果……如果我先给他一千五?或者两千?然后哭穷,说剩下的实在是凑不齐了,能不能分期?或者是……赖掉?”
    “他总不能真为了那一千块钱把我杀了吧?杀了我他也拿不到钱啊!而且他也怕坐牢!”
    易中海越想越觉得这个“拖字诀”可行。
    这就是典型的赌徒心理。
    输红了眼的人,总觉得自己下一把能翻盘,总觉得自己能凭藉一点小聪明,从庄家手里抠回一点筹码。他忘记了,昨晚何大清手里的皮带有多狠。
    “对!就这么办!”
    易中海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那是困兽犹斗的凶光:
    “三天后,我就拿两千块钱拍在桌子上!爱要不要!逼急了我就一头撞死!我就不信他何大清敢背上逼死人命的官司!我就不信他不要这两千块钱!”
    他哪里知道,现在的何大清,已经不是当年的何大清了。而这四合院里的局势,也早就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他的这点小算盘,在绝对的力量和眾怒面前,只会让他死得更惨,摔得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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