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功高震主，刘备的胸襟
第81章 功高震主，刘备的胸襟江陵，州牧府。
冬日的暖阳晒在窗欞上，屋內的炭火烧得正旺。
刘备端坐在主位，手里拿著一本装订精美的小册子。
这册子的纸张用的是兴业司新造出来的白纸，封面上赫然写著几个大字—《兴业真仙传》。
堂下，庞统、糜竺、简雍三人分列左右，神色各异。
糜竺是负责钱粮的，平日里接触商贾最多。
他此时眉头紧锁，拱手说道：“主公，这书是几天前隨著北边的商队流进来的。如今在江陵、襄阳甚至长沙的茶楼酒肆里，已经传疯了。”
刘备翻开书页，大概扫了几眼。
书中文字通俗易懂，写得那是天花乱坠。
开篇就写陆云乃是天上的文曲星君下凡，那一手人工降雨，被写成了呼风唤雨的仙术。
接著又是炒茶、酿酒，说是陆云点石成金，变废为宝。
再往后，是一年两熟的神稻，说是陆云施了法术，让禾苗一夜长成。
最后更是夸张，把阳平关一战写成了陆云祭起“天火”，瞬间烧毁坚城，刘备的大军只是跟在后面捡现成的。
“呵。”
刘备合上书，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轻笑了一声。
“写得倒是精彩，比子云写的那本《三马食槽》也不遑多让。”
一向懒散的简雍，此刻斜倚在凭几上，手里把玩著一个茶杯，语气却带著几分认真。
“主公，这书精彩是精彩，可味儿不对啊。”
简雍指了指那是书册，“这书里字里行间，都在说荆州能有今日，全靠陆司长一人。
百姓吃饱饭，念的是陆司长；商人发了財，谢的是陆司长；打了胜仗，夸的还是陆司长。”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刘备。
“如今市井坊间已有传言，说只知有兴业司，不知有左將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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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备將书扔在案上，摆了摆手。
“此乃曹孟德的离间之计。此前子云用童谣和小说乱他魏国人心，如今他不过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罢了。备若是信了，岂不是中了他的圈套？”
“主公英明。”
一直沉默的庞统忽然开口了。
“曹操的离间计拙劣，主公自然看得穿。但这书中所写之事，却也並非全是空穴来风。”
庞统上前一步，从袖中掏出一卷早已准备好的竹简，缓缓展开。
“主公，童谣也好，小说也罢，不过是推波助澜。真正让统担忧的，是如今兴业司的规模。”
刘备坐直了身子：“士元何意？”
庞统指著竹简上的数据，沉声道：“主公请看。兴业司自成立以来，不过短短大半年，如今已成庞然大物。”
“其下设工部，掌管江陵、长沙等地数十处工坊。盔甲、兵器、造船、造纸、烧炭————皆在其手。在册工匠、学徒、夫役，加起来已逾三万人。”
“这是我军装备的来源，也是命脉。”
庞统继续往下指。
“其下设农部，推广新稻，分发农具。如今荆州各郡县的农事官，多半都要听从农部的调遣。百姓种什么，什么时候种，都是兴业司说了算。”
“其下设商部，统筹茶叶、白酒、蜀锦、白糖的贩卖。糜子仲虽然名义上主管钱粮，但实际上，荆州府库中七成的进项，都是兴业司赚来的。”
旁边的糜竺苦笑一声，点了点头：“庞军师说得没错。如今我这从事中郎，倒像是给兴业司管帐的帐房先生。”
庞统没有理会糜竺的自嘲，声音反而压低了几分。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最新设立的部门。”
“听说叫“临渊”。”
提到这个名字，屋內的气氛陡然凝重了几分。
庞统目光灼灼地看著刘备。
“此部门由曹魏降將满宠执掌，极其神秘。据说其眼线遍布荆州，甚至渗透到了北方和江东。”
庞统深吸一口气，合上竹简。
“主公。”
“工掌军械，农控民食，商握钱粮，如今又有了临渊”这等监察天下的耳目。”
“兴业司这一套班子，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兵器有兵器，要情报有情报。”
“这哪里还是一个司署？”
庞统直视著刘备，一字一顿地说道：“这分明就是————一个小朝廷啊。”
此言一出，简雍手中的茶杯“鐺”的一声磕在了案几上。
糜竺更是脸色大变，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刘备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
这不是陆云会不会反的问题。
而是兴业司这个机构，权力太大了，大到了失去制衡的地步。
如果有一天，陆云不在了，或者换了一个有野心的人来掌管兴业司————
那荆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士元。”
刘备沉默良久，“你既已看出弊端，想必已有对策？”
庞统拱手道：“陆司长乃世之奇才，且对主公忠心耿耿，这一点统深信不疑。我们不能像曹操那样因噎废食，自断臂膀。”
“但制度不可不立，规矩不可不守。”
“统以为，当对兴业司进行拆分、改制。”
“工部、农部、商部，虽仍归陆司长统筹，但其下属官员的任免、升迁，需经州牧府吏曹审核。”
“尤其是那个临渊”。”
庞统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此等利器，不可悬於一人之手。主公应当派亲信之人入驻，与满宠共同执掌。所有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呈送主公案头，不可有丝毫隱瞒。”
“如此，既能发挥陆司长之才，又能保主公大权不旁落。”
刘备听完，沉默片刻。
他在思考。
“报——！”
就在几人议论之时，一声长长的急报声打破了府內的寧静。
“主公！零陵急报！”
刘备眉头一跳，给庞统递了个眼色。
庞统快步上前，接过文书，急忙拆开瀏览。
只看了几行，庞统那张向来处变不惊的脸庞，瞬间变了顏色。
他的手微微一抖，抬头看向刘备，声音有些乾涩：“主公————出大事了。”
“何事惊慌？”刘备沉声问道。
“陆司长与孔明到了泉陵，查实泉陵令胡从及当地豪族胡家，欺压百姓，私通江东。
“”
庞统吞了一口唾沫，继续说道：“陆司长令赵云將军调兵围城，先斩县令胡从。隨后攻破胡家堡————”
说到这里，庞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確认自己有没有看错。
“如何？”刘备身子前倾。
“陆司长下令，胡家男丁，凡身高高於车轮者，悉数斩首！全族三百余口，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其家產全数充公，分给百姓！”
“此外————”庞统指著信尾，“那个名为临渊”的机构，一夜之间將胡家百年来的罪证挖得底朝天，贴满全城。如今零陵百姓虽拍手称快，但世家豪族人人自危，皆称陆云为活阎王”！”
“啪！”
糜竺手中的茶盏终究还是没拿稳，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脸色煞白，站起身来，声音都在发颤：“高於车轮者皆杀————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酷刑啊！这是要绝人苗裔啊！”
糜竺作为徐州巨富出身，最是明白世家的规矩。
杀几个首恶也就罢了，这般灭族式的屠杀，实在是骇人听闻。
“主公！此举大伤天和，更有损主公仁义之名啊！”糜竺急切地拱手道，“若是传扬出去，荆州其他的世家大族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主公这是要对他们举起屠刀了！届时荆州必乱啊！”
简雍也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脸，神情凝重。
“主公，子仲言之有理。更关键的是，这般生杀予夺的大事，陆云竟然先斩后奏，並未请示主公。”
简雍指著那封文书，语气尖锐：“他陆云眼里，还有没有主公？他在前方杀得痛快替百姓出气，好名声都被他拿去了，那恶名谁来背？还不是主公您来背？”
庞统此时也平復了心绪，沉声道：“主公，宪和话虽难听，却在理。这临渊”之能，今日算是见识了。一夜之间定人生死，这就是一把悬在所有官员头上的利剑。若不加以限制，恐成大患。”
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刘备。
“请主公立刻下令，召回陆云，以安人心！”糜竺跪地请求。
刘备缓缓站起身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糜竺，而是背著手，走到了悬掛在墙上的荆州地图前。
他看著那片熟悉的土地，良久，才缓缓开口。
“等子云回来，备自会与他商议此事。”
“主公！”简雍急了，“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要商议？此时若不表明態度，外人还道是主公默许了这等暴行！”
“宪和。”
刘备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
“你们跟了备多少年了？”
三人一愣，不知刘备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刘备也不等他们回答，自顾自地说道：“备少孤，与母贩履织席为业。半生飘零，东奔西走。徐州、汝南、新野、长坂坡————备就像那水中的浮萍，风吹即散，无一日安寧。”
“那时候，备常自问，为何备以仁义待人，却屡战屡败，连妻儿都护不住？为何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却能横扫北方，令天下英雄束手？”
他往前走了一步，自光灼灼。
“如今，备坐拥荆州，百姓安居，兵甲已足，甚至敢与曹操爭锋。这一切，是何人带来的？”
“是陆子云。”
刘备指著南方，声音提高了几分。
“胡家鱼肉百姓，私通敌国，乃是国之蛀虫！子云杀之，何错之有？高於车轮者斩，虽是酷烈，但若不如此，何以震慑那些心怀鬼胎的豪强？”
“你们说他没有替我想？错！”
刘备眼中精光闪烁，“他这正是替我背了这骂名！”
“主公————”糜竺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刘备猛地一挥袖袍，一股英雄之气油然而生。
“昔日高祖斩白蛇而起义，何等豪迈！今备欲伸大义於天下，岂能因为杀几个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就畏首畏尾？”
“曹孟德寧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他多疑猜忌，故而虽强，终不能得人心。”
“备与他不同。”
刘备看向三人，一字一顿地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此事不必再议。传令下去，陆云所做之事，便是刘备之意。谁若有不满，让他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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