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汝必以血,偿还僭越
隨后就见路明非口中淡淡轻吟,十个古奥艰涩的龙文音节,此刻在他舌尖绽放,流畅得仿佛生来便铭刻於骨血之中。
言灵·剑御,已然彻底掌握。
但此刻悬於天际、那柄由漫天云气匯聚而成的通天巨剑,早已超脱了言灵的范畴。
那不是对金属的磁化,那是对意志的绝对敕令。
是暴君的审判。
“落。”
路明非五指骤合。
轰——!!!
云剑坠落,没有丝毫阻滯,就像是一枚烧红的钉子刺入黄油,瞬间贯穿了那头不可一世的惨绿巨兽。
精神海剧烈震盪,悲鸣声响彻虚空。
巨兽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击之下寸寸崩裂,但它並未直接消散。
路明非面无表情,缓缓抬手。
那头正在溃散的巨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扼住了咽喉,硬生生从废墟中被提到了半空。
少年赤金色的瞳孔里没有怜悯,只有神明俯瞰螻蚁般的漠然。
“汝必以血……”
路明非虚握的手掌猛地收紧,
“偿还僭越!”
嘭!
巨兽的精神体在这一握之下,
彻底炸裂成漫天齏粉。
直到最后一抹意识消散,这头古老的炼金之灵都没能想明白。
明明是在它的主场,
明明是在它构建的炼金矩阵里。
它不过是按照设定,稍微干扰了几个凡人的心智,让其中一个稍微失控了一下而已。
为什么?
为什么会招惹来……这位?
为什么一个区区凡人的躯壳里,会藏著这种足以让万物臣服的至尊伟力?
又为什么,仅仅是因为触碰了他身边的“螻蚁”,就会引来至尊如此恐怖的震怒?
它不懂。
它只能带著这就无尽的困惑与恐惧,彻底回归了虚无。
……
风止云歇。
精神海重新归於平静。
【为君者,当莫如是。】
【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逆鳞触之,必以血偿。】
不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带著毫不掩饰的讚赏与愉悦。
【不愧是陛下。乾脆,利落,且残暴。】
【杀伐果断,护短且不讲道理。这才是暴君该有的样子。】
【待此次微服私访出巡结束,微臣將统一为您结算今日的战果评级与丰厚奖励。】
路明非愣了愣。
眼底那抹仿佛能焚尽世界的赤金缓缓褪去,重新变回了原本的黑白分明。
他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掌,有些发怔。
刚才那种状態……
那种视万物如草芥、只要有人敢动他的人就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暴虐心態。
真的是他吗?
“暴君姿態……”
路明非喃喃自语,
“是这么可怕的事情吗?”
那种理智还在,
情感一瞬间却被无限放大、甚至扭曲成纯粹杀意,但又一瞬间陷入无比的淡漠,好似天地皆为螻蚁般的蔑视,矛盾无比的两种状態,
都让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陌生与寒意。
【警告。】
不爭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想要退缩了吗?】
【念及现在您的身体还泡在水里,今日的课后作业,是用『因陀罗之怒』给您通通电,还是用『烛龙』给您加加温呢?】
路明非:“……”
刚刚升起的哲学思绪瞬间被打破。
“我就隨便说说而已,你应激什么?”
路明非无语的疯狂吐槽,
“而且什么叫因为我在水里就打算因陀罗之怒还是烛龙?你当是做水煮肉片呢?过水洗一下然后直接电烤是吗?讲不讲究烹飪基本法啊?”
【陛下。】
这一次,不爭没有和他扯烂话,语气认真凝重了起来,
【您以为,所谓的君王是什么?】
【仅仅是力量的容器吗?】
【为君者手中的权与力,確实会反过来影响您的心性,决定您是一个暴虐的昏君,还是一个铁血的霸主。】
【但权与力终究是死的,它们只是工具,是通往终点的台阶。】
【您要成为什么样的人,要成为什么样的君主,如何对待那些追隨著您的同伴……】
【是护佑还是牺牲,是仁慈还是残暴。】
【那是您自己决定的。】
【不可甩给权柄,更不可推给本能。】
【心若不动,风又奈何?】
路明非闻言,沉默了许久。
他低下头,看著自己掌心的纹路,又想起了刚才那个毫不犹豫挡在零身前的自己。
是啊。
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想保护身旁的人,不想让悲剧出现,不想再当那个只能看著別人背影的废柴。
这本身就是一种……贪婪、且傲慢的愿望,
如果这就是保护她们的代价,
那他应该承担,並將那些傲慢的权柄,牢牢掌控。
片刻后。
“嗯,”
路明非缓缓抬起头,嘴角轻笑,
“我懂了。”
【善。】
不爭淡淡道。
【那就回现世吧。】
【您的侍女与臣属们,还在等著您呢。】
“嗯,那送我出去吧。”
路明非点了点头,
下一瞬,身影如烟尘般消散,彻底退出了这片精神领域。
隨著君主的离去,那辉煌浩渺的云海与通天彻地的巨剑也隨之崩塌、褪色。
原本被强行构建出的“冥想室”瞬间瓦解,
世界露出了它原本狰狞而荒芜的底色。
天地骤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