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那便是傲慢
话音未落。前方的黑暗水域骤然翻涌。
一道惨绿色的磷光如鬼火般在深渊中炸亮,紧接著,水流被暴戾地撕裂。
“轰——!”
巨大的阴影裹挟著令人窒息的水压,像是一枚深海鱼雷般直撞而来。
那是一头形貌狰狞的怪物。
身躯修长如鯨,却覆盖著铁青色的鳞片,背脊上生著如刀锋般的鰭棘,而在那滑腻的腹部之下,竟然生著两只粗壮的龙爪和一对半透明的肉翼。
既非鱼,亦非龙,更像是某种基因突变后的深海梦魘。
它並没有冲向那扇洞开的青铜门,而是张开布满利齿的巨口,直扑站在最外侧的路明非。
腥风扑面。
“找死!”
一声如雷般的怒喝。
杨楼转而回头,手腕猛地一抖。
手中那杆漆黑的长枪瞬间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在水中拉出一道真空的白痕。
“鐺——!!”
金铁交鸣之声在水底炸响,震得周围的岩壁都在颤抖。
枪尖精准地抵住了怪物那咬合的利齿。
巨大的衝击力让杨楼脚下的岩石瞬间崩裂,但他那如铁塔般的身躯却纹丝不动。
“滚!”
杨楼双臂发力,肌肉如虬龙般隆起。
长枪猛地一挑。
那头体型庞大的怪物竟然被他硬生生挑飞了出去,在水中翻滚了几圈,最后双翼一展,稳住了身形。
它没有逃,而是盘旋而上,悬停在眾人头顶的黑暗水域中。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虐与贪婪,死死地盯著下方的眾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嚕声,像是在评估猎物的棘手程度。
“是它吗?”
杨楼收枪而立,目光冷冷地盯著上方那头盘旋的怪物,声音沉稳,
“这就是你感觉到的东西?”
路明非抬头,看著那头在探照灯边缘游弋的狰狞生物。
他眯了眯眼,眼底的赤金光芒微微闪烁。
“算,也不算。”
少年淡淡道。
要说被窥探,这头畜生刚才確实一直在暗处盯著他们流口水。
那种赤裸裸的食慾和杀意,確实让人如芒在背。
但是....
路明非摇了摇头。
那种感觉不对。
刚才那一瞬间让他心悸的视线,带著一种高高在上的、如同君王俯瞰螻蚁般的傲慢与审视。
而眼前这个....
充其量也就是个稍微强壮点的三代种,或者是血统变异的亚种。
还不配说的上是傲慢的审视。
“不爭。”
路明非在心底沉声问道,
“后面还藏著一条,对吗?”
“知道是谁吗?”
脑海中,不爭的声音悠然响起,带著几分看戏的閒適:
【確实还藏著。】
【不过,陛下,纠正您一点。】
【不止一条。】
路明非心头一跳。
【至於具体的身份与位置....】
【这属於情报搜集的范畴。】
不爭语气淡淡,
【微臣早先便说过,要锻炼陛下在战场上的感知与判断能力。过多剧透不利於您的成长,还请陛下自行探寻,这也是君王试炼的一环。】
路明非:“....”
“不想说就算了。”
“那你好歹有敌袭了也警告一下啊?刚才那一下要是杨师兄没拦住,我髮型都乱了!”
【陛下刚才不是已经有了自觉反应,甚至还提前拔剑了吗?】
【既然您的直觉已经如此敏锐,又何须微臣多此一举去代劳?】
【这就叫....成长。】
“....”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好赖话全给这货说完了。
..
“走吧,原计划行事,这里有我。”
杨楼横枪而立,背对著那张狰狞的青铜巨口。
“杨师兄,这东西血统不低,我陪你先把这怪物除了。”路明非沉声开口,赤金色的瞳孔中杀机隱现。
“不必。”
杨楼头也没回。
“路师弟,忧心同伴是好事,但若是认为所有的事都需要你一力承担,那便是傲慢。”
他微微侧过脸,目光深邃而锐利,
“即便你是应龙阶首席,但杨某屠龙多年,还不至於要拖著师弟师妹们在这里耽误行程。你们的任务在门后面。”
路明非愣了一下。
【陛下,听听,这才是合格的臣属该说的话。】
不爭的声音带著几分讚许,
【若是连这点看门狗都处理不了,他也不配坐那斩龙君的位置,忧心同伴是好事,但不能过去轻视他们。】
闻言路明非深思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还在等待他的楚子航零等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
“好,那这里就交给师兄了。”
“走!”
他不再犹豫,转身带头钻进了那漆黑幽深的青铜甬道。
楚子航提刀断后,零和诺诺紧隨其后,一行人的身影迅速没入那张青铜巨口之中。
杨楼听著身后渐远的脚步声,抬眸盯著上方那头正欲俯衝的怪物,提枪而指,
“畜生,咱们接著练。”
..
甬道內极度压抑。
四周的青铜壁上布满了滑腻的水草和厚重的铜锈,
探照灯的光束打在上面,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距离。
隨著深入,原本湍急的水流竟然逐渐变得平缓,甚至有一种脱离了江水的错觉。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视野骤然开阔。
出现在眾人眼前的,是一个巨大到令人震撼的半球形大厅。
如果非要找个参照物,这里简直像是一座沉睡在水底的巨型空间站。
穹顶高不可攀,隱约可见无数巨大的青铜齿轮咬合在一起,它们虽然已经停止了转动,但那股工业与炼金结合的暴力美感依然扑面而来。
齿轮纵横交错,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原始的动力心臟。
而在大厅的地面上,整齐地排列著成百上千尊雕像。
这些雕像皆穿著古代的官袍,有的宽袍大袖,有的甲冑森严,它们保持著跪拜或者朝拜的姿势,面朝大厅最深处那个看不见的终点,神態虔诚而诡异。
路明非走近其中一尊,探照灯的光柱移了上去。
“嘶——”
看清雕像面容的瞬间,路明非只觉得后背升起一股凉意。
那官袍之下,顶著的並不是人类的头颅。
“蛇头?”
“还是眼镜蛇呢”
诺诺停在了一尊雕像前。
那尊雕像穿著一身绣著繁复云纹的官袍,看形制和其站位应该是这里臣子最位高权重之人。
它正保持著一个极其標准的跪拜礼,蛇头高高昂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