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赵立春的眉头瞬间拧成了川字,怒火腾地一下窜了上来。“混帐东西!看看几点了?还在鬼混!”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
隨即音乐声小了一些,似乎是赵瑞龙走到了包厢外面。
“哟,爸?是您啊。”
赵瑞龙的声音里完全没有敬畏,反而带著一股满不在乎的嬉皮笑脸。
“这才几点啊,夜生活刚开始呢。”
“怎么著?您这大忙人,今儿怎么有空查岗了?”
赵立春强压著火气。
现在不是教训儿子的时候。
“你给我听好了。”
“高育良要去吕州了。”
“任常务副市长。”
“这个人,现在是梁家的一条狗,而且是咬人的那种。”
赵立春语气森寒,“你那个美食城,还有湖边的那些项目,最近都给我收敛点!”
“千万別被他抓到把柄!”
“要是让他咬住了,我也保不了你!”
原本以为这番警告能让儿子警醒。
可谁知。
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声嗤笑。
“切”
“爸,您是不是越老越胆小了?”
赵瑞龙打了个酒嗝,语气轻蔑到了极点。
“高育良?不就是个教书匠吗?”
“梁家的一条狗而已。”
“您怕他,我可不怕。”
“吕州那是咱们家的地盘,是我的后花园!”
“在这块地界上,是龙他得给我盘著,是虎他得给我臥著!”
赵立春气得手都在抖:“你......你这个逆子!你知道这次......”
“行了行了,爸。”
赵瑞龙不耐烦地打断了父亲的话。
“我知道您输了一阵,心里不痛快。”
“放心吧。”
“他高育良要是敢动我的美食城,我让他吃不了兜著走!”
“在吕州,没人敢不给我赵瑞龙面子!”
“掛了啊,我喝酒呢。”
“嘟——嘟——嘟——”
电话掛断了。
赵立春拿著听筒,僵在半空中。
脸色铁青。
从青到紫。
最后化作一声无奈至极的长嘆。
“唉!”
慈母多败儿。
这个儿子,早晚要出事。
但现在。
他顾不上了。
赵立春放下电话,转头看向赵小慧。
眼神中的软弱和无奈瞬间消失,出现的是老政客的阴鷙和算计。
“小慧。”
“既然瑞龙听不进去,那就隨他去吧。”
“梁程这次虽然贏了,但他太急了。”
“步子迈大了,容易扯著蛋。”
赵立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们接下来的战略重心,要变一变了。”
“不要再纠结於一城一池的得失。”
“我们的目標,是明年的换届。”
“省长那个位置,我势在必得!”
只要当了省长。
那就是正部级封疆大吏。
到时候。
陆康城也要让他三分。
捏死一个梁程,不过是反手之间。
赵小慧点头:“爸,您说得对。那梁程那边......”
“盯著红星厂。”
赵立春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冷笑。
“那么大的工程,又是抢工期,又是作秀。”
“肯定会有安全隱患。”
“肯定会有质量问题。”
“你给我派人,死死地盯著!”
“只要出一丁点事故,哪怕是伤了一个工人,塌了一面墙。”
“我们就动用所有的媒体资源,把它放大十倍、百倍!”
“到时候,我看他梁程怎么收场!”
“那才是我们反击的死穴!”
……
夜色深沉。
汉东大学,教师公寓。
与赵家別墅的阴云密布不同。
此刻的高家,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客厅里摆满了鲜花和果篮。
那是从下午开始,络绎不绝的访客送来的。
高育良穿著那件深色西装,虽然已经很晚了,但他捨不得脱下来。
这是权力的战袍。
“老师,这水果挺新鲜,您尝尝。”
祁同伟削好一个苹果,递给高育良。
他的脸上带著真诚的笑容。
那是发自內心的为恩师感到高兴。
这次如果没有梁程的运筹帷幄,没有老师的绝地反击。
后果不堪设想。
高育良接过苹果,咬了一口。
脆甜。
就像现在的日子。
“同伟啊,这次你也立了大功。”
高育良看著眼前这个得意门生,眼中满是讚赏。
“那个张强和李伟的口供,拿得很关键。”
“行动迅速,出手果断。”
“有大將之风。”
祁同伟放下水果刀,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脸上出现的是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和狠劲。
“老师。”
“那两个学生虽然招了,说是为了钱。”
“但谁都知道,那是替罪羊。”
“背后肯定有大鱼!”
祁同伟咬牙切齿,拳头捏得咯咯响。
“那个什么虎哥,跑得太快了。”
“这说明有人通风报信!”
“老师,我准备继续深挖!”
“我有线索,那个虎哥跟赵家那个大小姐有过接触。”
“只要抓住这条线,我就能把赵家的人揪出来!”
“给您出这口恶气!”
祁同伟说得热血沸腾。
他是个警察。
在他的世界里,黑就是黑,白就是白。
既然抓住了尾巴,就要把整条毒蛇拽出来打死。
然而。
高育良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胡闹!”
高育良放下苹果,脸色一沉。
那股儒雅隨和的气质瞬间消失,脸上浮现的是上位者的威严。
“深挖?”
“你拿什么挖?”
“那是赵家!是京州市委书记!”
“没有铁证,你敢动他?”
祁同伟一愣,脖子一梗:“只要查,总会有证据......”
“幼稚!”
高育良站起身,背著手在客厅里踱步。
语重心长地开始了他的“政治课”。
“同伟啊,你还是太年轻。”
“不要一根筋。”
“这件事,已经定性了。”
“就是两个学生受社会人员蛊惑,见財起意。”
“到此为止。”
高育良停下脚步,深深地看著祁同伟。
“赵立春虽然这次栽了跟头,但他根基还在。”
“如果这时候你非要穷追猛打,把事情闹大。”
“陆书记会怎么看?”
“他会觉得我们梁系的人不懂事,得理不饶人,破坏安定团结的大好局面!”
“政治,不是打打杀杀。”
“政治是妥协的艺术。”
“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中的一些瑕疵,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高育良的话,句句在理。
充满了官场的生存智慧。
但在祁同伟听来,却觉得无比刺耳。
妥协?
对坏人的妥协。
不就是对好人的残忍吗?
差点毁了高育良一辈子的前途。
就这样算了?
这就是所谓的“成熟”?
祁同伟看著高育良那张充满了“智慧”的脸,突然觉得有些陌生。
但他没有反驳。
因为他是学生,高育良是老师。
而且,他是梁程的人。
不能给梁程惹麻烦。
“老师......我明白了。”
祁同伟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不甘。
“是我衝动了。”
“您说得对,大局为重。”
高育良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过来拍了拍祁同伟的肩膀。
“这就对了。”
“同伟,你的路还长。”
“要把眼光放长远一点。”
“去吧,早点休息。”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