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知道错了吗？
在场眾人神情纷杂：季父季母目光忧虑，
热八面露旁观之色，
两个妹妹明显受了惊嚇，尽力躲藏著。
短短几步距离，在季顏磨蹭的脚步间，仿佛漫长如年。
季母心疼地叮嚀：
“儿子，千万別打孩子啊……”
季顏抹著泪珠走到父亲身前。
季彦清俯身蹲下，看见大女儿眼中盈满泪水，惊惧使得嘴角下垂，鼻尖通红，眼眶也染上緋色。
她怯生生望著季彦清，小手无措地揉捻衣角。
季彦清心头刚掠过一丝不忍。
他立刻稳住了情绪。
孩子再惹人怜爱，也不能忽略教导。纵容不是爱，季彦清不能耽误她的成长。
於是他依旧板著脸问：
“知道自己不对了吗？”
“知道……呜……错了……”季顏抽抽搭搭地回应。
“哪里不对？”季彦清看著她含泪的双眼追问。
季顏轻轻摇了摇脑袋。
这么小的孩子其实並不明白具体错在哪儿。
她只是被严肃的语气嚇哭了，但也模糊感觉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
季彦清语气缓和了些，耐心解释：
“爸爸说过，只能在本子上画画，別的地方不能乱涂，特別是妹妹的脸上——万一划伤了多危险？”
季顏懵懂地点点头。
“把我刚才说的话重复一次。”
季顏捏著衣角，断断续续复述：
“不、不可以乱画……妹妹脸上……不行……”
带著哭腔的话勉强说完。
季彦清接著问：
“现在清楚错哪儿了吗？”
季顏点头。
“要开口说。”
“知道了……”
季彦清这才微微頷首。
旁边一直担心的季妈妈脸色也缓和下来。
“哎呀，季彦清，小事而已，別把孩子嚇坏了。”
季彦清转向母亲，语气无奈：
“妈，这不是小事。您看季然脸上画的，还好用的是毛笔，万一换成尖头的笔，可能就划破脸了。”
季妈妈看向小孙女黑乎乎的脸蛋，顿时沉默了。
这確实存在风险。
季彦清起身，指著那面画有山水墨画的墙对季顏说：
“去那里站十分钟，面朝墙壁好好想一想。等下我来找你。”
“这……是不是太严厉了？”季妈妈又忍不住开口。
“十分钟对孩子来说是不是太长了？”
季彦清又一次无奈：
“妈，教育得从小开始。做错事就该承担后果，否则她会觉得犯错无所谓。您要是继续替她说情，我就再加十分钟了。”
“你……”季妈妈语塞。
两人对视片刻，她自知理亏，抿抿嘴不再出声。
季顏被领到屏风前面壁。
季彦清对热八说：
“你去帮二宝把脸洗乾净吧，再晚可能就难洗了。”
隨后让其他人都离开，只留季顏独自站在屏风前。
那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
眼眶又湿了，她低著头，努力忍著不哭出声。
热八给二宝洗完脸后，悄悄上楼看了一眼。
小傢伙依然面对著墙壁，一动不动。
眼泪不停往下掉，那副想忍住又忍不住的模样，让热八暗自好笑。
“她怎么样？”见热八从楼上下来，季彦清立刻上前问。
虽然人在楼下，他却一直盯著时间。
“还面壁呢，站著没动，眼泪掉个不停，用手一直抹。”
这话听得季彦清坐立难安，在屋里来回踱步，几乎想立刻上楼去哄自己的小宝贝。
热八微笑著说：
“老公，你说得对，孩子要从小教导。既然严厉的话已经说了，这最后关头你得坚持住呀。”
季彦清嘆了口气：
“她受罚，我比她还难受。想到她掉眼泪，我心里就发酸……当好爸爸可真不容易。”
热八笑得更明显了。
但同时，她觉得季彦清確实是个很称职的父亲。
不溺爱，负责任，还耐心引导孩子明辨是非——这样的伴侣实在难得。
十分钟一到，季彦清立刻快步上了楼。
季顏保持著原本的姿势站立，並未回头望向脚步声响起的方向。
女孩的身影已有些摇晃，细弱的双腿难以继续支持这样的站姿。
望著她显露出疲倦的样子，父亲的心情既怜惜又感到欣慰。
於是调整神情，伸手轻轻扶住季顏的身子，让她转向自己。
小女孩垂下头，依然一副受训之后尚未消散的情绪。
蹲下身来的父亲语气转柔，开始轻声细语进行谈话。
“让你在这里站著，並不是爸爸不再疼爱你了。正因为爱护你，当你做错了事，才要通过这样的方式帮你改正，这样你会成长得更好——明白这个道理吗？”
季顏点著头，眼中神情懵懂。
从比较简单的一处说起，父亲继续引导道：
“这次最重要的原因是，你在妹妹脸颊上涂画。以后绝不能再在他人身体上乱画，每个人的身体都是应当尊重的部分，能记住吗？”
女孩用低柔的嗓音答道：“记住了。”
“当然，”父亲的语气变得郑重，“你也不能允许他人隨便触碰你。遇到陌生人给你东西，或者试图触摸、亲吻你，都必须立刻避开，知道了么？而且回来后必须告诉爸爸妈妈！”
一番叮嘱之中，季顏陆续点著头。
是否全部记在心里尚不得知。
倒是能察觉，女儿的神態渐渐明亮放鬆，似乎明白了这番教训中的关切之意。
长谈之后，方才重现笑顏的父亲牵起她一同下楼。
孩子的心绪正如天气，雷雨方止，阳光即现。
季家这三个宝贝也不例外。
下了楼，季顏迅速融入姐妹之间，开心地玩起彩色积木。
这番景象让一直悬心的长辈也放下顾虑。
“儿子，先前你教训的那一幕太过严肃，连我也被惊了一跳。可不能再这么惊嚇孩子了。”
季彦清露出浅浅的笑意。
“妈，您总是这般宠爱他们。现在不好好引导，彼此模仿，以后长大了，就更难管理了。”
夜色渐深，季彦清照例为孩子们预备了睡前故事。白日里季顏落泪的那一幕仍深深印在他心中，即便父女二人已经和好如初，这位细心的父亲依然精心挑选了一则具有教育意义的小故事。
三个孩子已乖乖躺进了被窝。
她们怀中各自抱著心爱的**——老大搂著一只粉扑扑的小猪，形似常见的储钱罐；老二选的是一只翠绿色的小恐龙，造型生动，背脊上缀著一排鲜明的黄色尖角；老三则紧拥著一个亮黄色、表情俏皮的卡通**。
三姐妹性格各异，但彼此感情深厚，时常交换玩具，从未因爭抢吵闹过。这般和睦，让身为父母的季彦清与热八颇感欣慰。
孩子们换上舒適的睡衣，一双双小脚从薄毯下探出来，脚尖微微向上翘起。
“都准备好听故事了吗？”
三张稚嫩的小脸齐刷刷地点头，奶声奶气地应道：“准备好啦！”
季彦清轻轻抚了抚她们的被角，开始讲述：
“小猴子正在河边玩耍，忽然看见一条小鱼跃上岸边，焦急地呼救：『救命！救命呀！』
小猴子赶忙跑过去，小心翼翼地把小鱼送回了水里。小鱼感激地说：『谢谢你，小猴子！』
小猴子摇摇头：『不客气，这是应该做的。』帮助了小鱼后，小猴子心里觉得特別愉快。”
故事讲完，季顏和季然已昏昏欲睡，眼皮渐渐合拢。
唯独季沫仍饶有兴致地摆弄著手里的娃娃，小声问道：
“为什么小猴子会变得更高兴呢？”
这个问题让旁边快睡著的两个姐姐也睁开了眼睛，竖起耳朵等著听答案。
季彦清继续轻拍著她们的小被子，柔声解释：
“因为帮助別人本身就是一件快乐的事呀，善良的人总会收穫满满的福气。”
三个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等到她们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季彦清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房间。
此时，热八已在院中凉亭里摆好了水果，悠閒地躺在吊床上。
已是晚间十点多，远处夜色浓重，虫鸣鸟叫也渐渐低缓。
季彦清披了件外衣走出来。
曼达村的星空格外清澈，坐在这儿享受夜晚的寧静，实在是一桩愜意的事。
“老婆，在想什么？”季彦清走近，见热八望著夜空出神。
她闻声回头，伸手遥指月亮旁一颗格外明亮的星星：
“你看那颗星，多亮啊，就像你一样。”
“那是北斗七星。”
“北斗七星？”热八好奇地重复。
季彦清这才想起，这个世界对星辰的称呼与自己原先所知並不相同。
於是他便耐心地解释起来：
“北斗七星由天枢、天璇、天璣、**、玉衡、开阳、瑶光七颗星组成……”
他缓缓讲述著来自另一个星空的浪漫传说，又提及流星雨等种种蕴含美好寓意的天象。
热八听得入神。
在她的世界里，人们习惯在银杏树下许愿。
传说若能目睹银杏树最后一片叶子凋零，心愿便有可能成真。
这一切源於一个悽美的古老故事：
相传古时有位新婚女子，丈夫出征未归，她日日在院中银杏树下守望祈祷，盼著爱人平安回来。
三年过去，音讯全无。
女子心如枯叶，曾对树许下誓言——若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丈夫仍未归来，她便隨他同去。
当银杏最后一片叶子飘零之际，有位女子静静等候著殉情。
谁知她的丈夫突然推门回家了。
两人终究团聚。
丈夫是从战场倖存下来的少数士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