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血战一万年
界外没有风。因为这里连承载风这种规则的介质都不存在。
只有无尽的黑暗,冰冷,以及偶尔飘过的死寂星骸。
这里是生命的禁区,是秩序的荒漠,也是一切世界的坟场。
但在这一刻,寂静被打破了。
两道光芒在虚空中疯狂对撞。
每一次接触,不仅没有声音,甚至连光线都被巨大的引力坍塌吞噬,形成一个个转瞬即逝的黑洞。
七彩洞府內,念念刚刚含泪封死了界壁。
对於洞府里的生灵而言,或许只过了几息。
但在界外这片时空错乱的虚无之地,廝杀已经持续了很久。
久到连星辰都换了几茬位置。
“轰!”
苍的胸口再次炸开。
这次不是被剑砍的,是被张默硬生生用手撕开的。
那些原本属於尸祖、属於弱水女仙、属於紫炎天君的本源力量,在苍的体內並没有完全融合,此刻被张默这蛮不讲理的一撕,像是一锅煮烂的大杂烩,稀里哗啦地往外流。
灰色的尸气、黑色的弱水、紫色的神火,混在一起恶臭扑鼻。
“你是怪物……你才是怪物!”
苍在咆哮。
他那张英俊妖异的脸已经被打烂了一半,眼珠子掛在眼眶外面,看起来狰狞可怖。
作为半步永恆的霸主,他在界外横行了无数个纪元。
不管是遇到虚空巨兽,还是其他的界主,哪怕打不过,靠著这一身吞噬万物的大道,也能立於不败之地。
可今天,他遇到了个不讲理的。
张默根本不防守。
苍祭出的“万界大磨盘”,那是能把一个中型世界硬生生磨成粉末的至高神通。
砸在张默身上,却只是发出一阵阵摩擦声。
张默身上的紫金光芒被磨得黯淡,皮肉被磨烂,露出森森白骨。
但他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顶著那磨盘的碾压,一步跨出,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苍的脸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流氓在打架。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活。
“痛快!”
张默吐出一口混著內臟碎块的淤血,眼底的疯狂不减反增。
手中的铁剑早就碎成了渣。
现在,他自己就是剑。
“再来!”
张默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出现在苍的头顶。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双腿如战斧,带著彼岸之力赋予的绝对规则重重劈下。
“滚开!”
苍惊恐大吼,背后那半截棺材板猛地掀起,无数条漆黑的手臂伸出来想要格挡。
咔嚓。
手臂断裂的声音连成一片。
张默的腿就像是一根烧红的铁棍捅进了雪堆里,那些能够腐蚀大道的手臂触之即溃。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苍的肩膀上。
半边身子,塌了。
两人纠缠在一起化作一颗失控的流星,撞碎了沿途漂浮的十几颗死星,最后狠狠砸进了一片在此地沉寂了亿万年的星云之中。
轰隆隆。
星云炸裂,绚烂的光芒照亮了这片黑暗的虚空。
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光亮,照出了远处黑暗中几双巨大的眼睛。
那是生活在界外深处的掠食者。
有体长万里的虚空巨鯨,有长著无数触手的邪神,还有浑身流淌著岩浆的星空巨兽。
它们本来是被这里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
想著能不能捡个漏,吃点强者的残肢断臂。
但当那星云炸开,看到里面那两个疯子互相撕咬、拳拳到肉的惨烈景象时。
这些平日里称霸一方的怪兽,甚至连嘶吼都不敢发出一声,夹著尾巴掉头就跑。
太嚇人了。
那两个生物身上散发的波动,只要蹭到一点边,就会神魂俱灭。
……
战斗还在继续。
界外没有日夜更替。
张默不知道自己打了多久。
可能是一年,可能是十年,也可能是五千年。
体內的那滴未来之血,效果正在减退。
那种无所不能只要想就能做到的全知全能感,开始变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每一块肌肉都在哀鸣,每一根骨头都在发颤。
但张默的眼睛,却越来越亮。
透著一股子摄人心魄的寒芒。
起初,他是在借用那滴血的力量。
像是一个拿著绝世神兵的小孩,只知道胡乱挥舞。
但在这漫长的五千年中。
他每一次挥拳,每一次受伤,每一次重组肉身,都是在学习。
那滴血里蕴含的规则,正在被他一点点敲碎揉烂,然后强行塞进自己的道基里。
从“借用”,变成了“掌握”。
“噗。”
张默再次被苍一记尸毒长河击中,半个胸腔被腐蚀一空,露出了里面那颗依然在有力跳动的紫金色心臟。
换做五千年前,他可能会用彼岸之力强行修復。
但现在,他没有。
他只是运转起体內的起源道海。
紫金色的气血翻涌,肉芽蠕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
虽然慢,但这力量,是他自己的。
“你……你的气息……”
苍终於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大口喘著粗气,那具原本拼凑起来的起源之躯,现在已经被打得快散架了。
左腿没了,换成了一条不知道从哪个怪物身上扯下来的触手。
右臂断了,用一根枯骨勉强接上。
他看著对面的张默,眼底的恐惧终於压过了愤怒。
这个虫子,变了。
五千年前,张默像是一把锋芒毕露却容易折断的刀。
而现在,他变成了一块铁。
一块怎么打都打不烂,越打越硬,越打越沉的万古神铁。
“你拿我……练功?”
苍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信念崩塌的前兆。
他是造物主啊!
他是把眾生当猪养的牧场主啊!
现在,这螻蚁不仅跳出了猪圈,还要把他这个主人当成磨刀石,一点点磨死?
这怎么可能?
这不合理!
“练功?”
张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那血有苍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咧嘴一笑,牙齿白森森的。
“我只是觉得,你这一身杂七杂八的本源,丟了怪可惜的。”
“拆开来看看构造,挺有意思。”
张默抬起手,做了一个抓握的动作。
在他的掌心,一团紫金色的漩涡缓缓成型。
不再是单纯的毁灭,里面似乎多了点什么。
有生的气息,也有死的寂灭。
“你看,弱水是这么流的,紫火是这么烧的。”
张默手掌翻转,那团漩涡瞬间变成了一条迷你的黑色小河,紧接著又化作一朵紫色的火莲。
虽然威力不如原版大,但那种规则的运转逻辑,一模一样。
“你……你窃取我的道?!”
苍尖叫起来,愤怒无比。
这是起源境最核心的秘密!
这傢伙怎么可能看一眼就学会了?
“窃取?”
张默摇摇头,一步迈出。
脚下没有空间波纹,整个人就像是直接从这段距离里被剪切到了另一端。
突兀地出现在苍的面前。
“这叫海纳百川。”
“拿来主义。”
“所以,拿来吧你!”
一拳轰出。
这一拳,没有动用彼岸之力。
纯粹是张默这五千年来领悟的结晶。
咚!
苍的胸口再次塌陷,那条刚接上去的触手直接被震成了粉末。
“不!我不信!”
苍疯了。
他接受不了这个现实。
“我是半步永恆!我是要超脱的存在!”
“我就不信杀不死你这个土著!”
苍猛地撕开自己的胸膛,那颗早已不再跳动由无数死气凝聚的核心暴露出来。
他双手结印,口中吐出古老而晦涩的音节。
“献祭吾身,唤灵归!”
轰!
他背后那半截破破烂烂的棺材,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无尽的黑雾涌动,化作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那漩涡深处,几道模糊而恐怖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纪元长河中甚至更久远的时代里,被苍斩杀並封印在棺材里的强者残魂。
有身高万丈的独眼巨人,有浑身长满刀锋的螳螂妖,还有只剩下一张嘴的诡异生物。
足足九尊。
每一尊散发的气息,都接近起源境。
“给我撕碎他!”
苍声嘶力竭地怒吼,自己则趁机向后暴退,想要拉开距离。
九尊上古残魂,带著滔天的怨气和杀意,將张默团团围住。
各种失传的大道神通,铺天盖地地砸了下来。
那场面,足以让任何一个起源境强者绝望。
但张默没动。
他站在风暴的中心,看著那些张牙舞爪扑过来的鬼影,眼神出奇的平静。
就像是一潭死水。
“玩人海战术?”
张默低声自语。
体內的那滴未来之血,彻底燃尽了最后一丝能量。
但他没有惊慌。
因为就在那一刻,他看到了一扇门。
一扇他在葬天岛闭关三千年都没能推开,却在这五千年的生死搏杀中,终於摸到了门把手的大门。
那是道玄之上的风景。
是真正的……起源。
“万物生於有,有生於无。”
“既然都是死了的东西,那就尘归尘,土归土吧。”
张默抬起手。
动作很慢,很轻柔。
就像是在擦拭一面蒙尘的镜子。
口中轻吐四字。
“起源·归一。”
嗡。
天地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没有光影,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最纯粹的无。
以张默为中心,一道透明的波纹荡漾开来。
波纹扫过那尊万丈高的独眼巨人,巨人脸上的狰狞表情凝固,隨后一点点消失。
扫过那只刀锋螳螂,刀锋崩解,化作最原始的灵气粒子。
那铺天盖地的神通,那足以毁灭世界的怨气。
在这道波纹面前,万物消散。
不仅是消融。
是还原。
被强行还原成了宇宙最基本的构成,源气。
不过一息之间。
九尊恐怖的残魂,没了。
张默的身边空荡荡的,只有浓郁到化不开的太初源气在缓缓流淌。
他深吸一口气。
那些源气顺著毛孔钻进体內,补充著他乾涸的身体。
“这……这是什么法?”
远处。
已经逃出万里的苍,回过头看到了这一幕。
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如果说之前的张默是靠蛮力,那现在这一手,已经触及到了道的本质。
甚至是触碰到了那个他也梦寐以求的……永恆门槛。
“只是清理垃圾罢了。”
张默的声音,隔著万里的虚空,清晰地在苍的耳边响起。
下一刻。
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动了。
不再是战斗。
是狩猎。
“跑!必须跑!”
苍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造物主的尊严,什么半步永恆的野望,统统见鬼去吧。
活著才是最重要的。
他转身燃烧了仅剩的所有本源,化作一道灰色的极光,疯狂地向著界外虚空的更深处遁去。
“你跑得了吗?”
张默冷漠的声音如影隨形。
他提著那双沾满了各种顏色血液的拳头,一步步踏碎虚空。
每一步落下,都在这死寂的界外留下一道无法癒合的空间裂缝。
像是一条横跨亿万里的毁灭大道。
“噗!”
万里之外,张默隔空一拳。
苍的半边身子炸成了血雾。
“啊!!!”
苍惨叫著,速度更快了,甚至不惜施展天魔解体大法,炸断双腿来换取爆发力。
“刚才不是挺能吃吗?”
“別走啊,再吃两口?”
张默不紧不慢地追在后面。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在看著猎物流尽最后一滴血。
他要让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主宰,也尝尝那种被当成虫子碾压,那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望。
界外虚空深处。
一场顛覆了所有生灵认知的追杀,正在上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