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吾秤即天平
银白色的专列在铁轨上疾驰,窗外的景物拉成模糊的灰线。车厢內极静,只有车轮摩擦铁轨时发出的单调轻响。
这节特製车厢没有其他乘客。
前后两端的感应门紧闭,几名第九局的外勤队员如標枪般站立在门后。
他们的视线始终避开第三节车厢的方向。
那里放著几只沉重的铅鈦合金箱,箱体表面绘有密集的银色符文。
即便隔著防爆门,那种阴冷的规则气息依旧顺著地板缝隙渗透过来,让这些受过严格训练的队员感到一阵阵胸闷。
顾渊坐在宽大的真皮座椅上,姿態放鬆。
面前的小桌板上摆著一杯温水,水面平稳,没有一丝涟漪。
小玖已经吃完了最后一口桂花糕,正靠在顾渊的手臂上打瞌睡。
车厢里暖意融融,小傢伙睡得毫无防备。
顾渊伸手替她將睡乱的碎发轻轻拨到耳后,藏在髮丝深处的那枚安魂铃隨之微微一颤,发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叮噹”声。
这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安寧,將从后车厢溢出的几缕灰雾,悄无声息地逼退了回去,
刘婷坐在对面的位置上,脊背挺得笔直。
她的目光在顾渊和小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动声色地移向那扇通往货运车厢的金属门。
作为这次押运任务的负责人,她的神经一直处於高度紧绷状態。
“顾先生。”
刘婷斟酌了一下用词,打破了车厢里的沉默。
“预计还有半小时抵达江城。”
“江城分局的秦局长已经安排了车队在站台接应,会直接把…行李,送到您的店门口。”
“嗯。”
顾渊微微頷首,视线从窗外收回。
“麻烦了。”
“应该的。”刘婷双手放在膝盖上,极轻地咽了口唾沫。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顾先生,那块【阴阳磨】的规则是无差別研磨生魂。”
“它在运转时,会產生极强的牵引力。”
“虽然您打算用它来…磨豆浆,但启动的瞬间,附近百米內的活人可能都会受到影响。”
“您看,是否需要我们在您的餐馆周围,加装一套小型的隔绝力场?”
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委婉的建议了。
把一台能把人灵魂绞碎的机器放在闹市区的厨房里,这简直是在死神的镰刀上走钢丝。
顾渊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
“不用。”
他放下水杯,语气平淡,“我的厨房,油烟大。”
“这种吃生食的傢伙,適应不了那里的环境,多呛两次,它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这回答让刘婷一时语塞。
但她看著顾渊那张没有丝毫开玩笑意味的脸,最终也只能默默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半小时后,列车缓缓减速,驶入江城高铁站的特殊地下站台。
站台上已经清空,几辆黑色的重型运输车停在月台边缘。
秦箏穿著一身利落的黑色夹克服,站在最前面。
车门打开,顾渊牵著还在揉眼睛的小玖走了下来。
“回来了。”
秦箏迎上前,目光在顾渊身上扫过,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看向后面那几个正被外勤队员小心翼翼推出来的金属箱。
“这些就是你要的…厨具?”
“对。”
顾渊指了指最大的那个箱子,“那个是磨盘,小心点,別磕著边角。”
秦箏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她已经提前看过了这些东西的移交清单。
当时看到那份清单时,她差点以为省城那边发错了文件。
“装车。”
她没有多问,转身对著手下下令。
几名队员如临大敌,动用了小型的液压叉车,才將那几个沉重的箱子稳稳送进运输车厢。
整个过程没人说话,只有机械运作的低沉声响。
“走吧,我送你回巷子。”
秦箏拉开一辆越野车的车门。
顾渊没有拒绝,带著小玖坐进了后排。
车队驶出高铁站,沿著江城的街道向老城区开去。
冬末的江城透著一股萧瑟,但街道上的行人比前几天多了一些。
“最近还算安稳。”
秦箏看著窗外,像是在匯报工作,又像是在閒聊。
“城东那边的红光散了之后,那些不安分的东西似乎都蛰伏了起来。”
“第一局的那个巡夜人,昨晚已经撤走了。”
“走了?”顾渊隨口应了一句。
“嗯,走得挺乾脆。”
秦箏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著几分处理这些神仙打架后的疲惫,“他说那口青铜棺材太重,压塌了某种平衡,背钟人被他盯著,连夜扛著棺材回归墟填坑去了。”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渊一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
“对了,他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
“他说:你动了不该动的筹码,深渊底下的那个【天秤】…已经向你这边倾斜了。”
“他还说,拿了不属於人间的找零,当心收帐的找上门。”
顾渊闻言,目光微垂,手指在兜里摸著那枚印著夜与昼的特製银幣。
【天秤】。
第九局档案里那个唯一已知情报只有“衡”字的绝密存在。
“天秤倾斜了吗…”
他轻笑了一声。
“在我这后厨里,一斤肉是一斤肉,二两盐是二两盐。”
“缺斤少两,那叫砸招牌。”
他靠在椅背上,声音慵懒,却透著一股凌驾於规则之上的篤定。
“这世上的天秤准不准,怎么偏,我管不著。”
“但只要进了我的门,”
“一两一钱,都得用我顾记的这把秤来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