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全身上下哪里没看过了
或许偶尔会伤感一下,但很快就会被快乐情绪冲刷。乡下的孩子好玩儿的有很多,爬树下河,上躥下跳,逗狗撵鸡,挖土捉蚯蚓,阿蛮都干过。
在鸣蝉夏日里同小伙伴们一起嬉戏,累了困了有爷奶在身边打扇哄睡,这样的日子何尝不快乐么?
只是从前那个被哄的人,现在变成了哄別人的人。
“从前你在太子府的时候,虽然也有人照顾你,但是我总感觉,你不开心。”
“你总是很少笑过,他们都说你少年老成,总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我想,那时候你是太子,如果不这样的话,別人肯定以为你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赵鄴的脾气的確好。
而且很好很好,情绪稳定不易动怒生气,性子沉稳,品格更是难能可贵的谦谦君子,庄重守礼。
阿蛮想了想,又嘿嘿傻笑起来,脸颊蹭著赵鄴並不暖和的手。
“如你这样优秀的人,现在是我的了!”
赵鄴迷迷糊糊听著这话,忍著疼轻轻勾起唇角。
很疼,也很甜。
阿蛮的话总能治癒他,他听得见的,只是太疼了。
他怕自己一开口就忍不住,阿蛮又要难受了,索性就装睡,这样阿蛮心里也会好受些。
“等你双腿能站起来了,你可是答应过我的,要背著我走遍瓦罐村的每一条小路!”
那时候阿蛮要让这村子里的人都看看,赵鄴可厉害了!
他是能站起来的!
瘸子也有站起来的这一天!
嗯,他记下了。
將来,他要背著阿蛮走遍瓦罐村的每一个角落。
背著阿蛮走遍京城,看遍这世上的每一处好风光。
她累了,也困了,就这么抱著赵鄴的手趴在床边睡著了,均匀的呼吸声在他耳畔,祥和寧静。
他悄悄睁开眼去看心爱的姑娘,指尖微微一动,阿蛮就抓得更紧了。
她是真的累了。
次日天光大亮,阿蛮趴在床畔睡得腰酸背痛腿脚发麻。
却也还是早早起来烧热水,餵了鸡鸭。
骡子昨天把老郎中送到家后就自己回来了,它认得路,脖子上还掛了铃鐺,彰显著它是有主人的。
就算没有主人在身旁,也不敢有人打它的主意给偷走。
夏朝对於偷窃一罪的律法,很是严苛。
偷窃他人財物者,轻者下大牢关上十天半个月,惩罚相应的钱款数量。
重者则是要被剁去双手,游街示眾,再要么就是发配去矿山里,一辈子都出不来。
是以,没有人敢轻易偷东西。
“你小声些,不要吵到他了,他还在睡觉呢。”
“昨天他肯定很疼,我猜他装睡的,我就跟他讲了好多好多话,不知道把他催眠了没有。”
赵鄴:“……”
那丫头和骡子自言自语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他还在睡觉没醒?
所以昨天,她知道自己没睡著?
那些话,都是用来哄他睡觉的?
曾几何时,他早就忘了被人哄著睡觉是什么感觉了。
自三岁离宫起,三岁之前,他並没有记忆,三岁小儿的记忆就算有也早就模糊的不成样子了。
可他分明看见过母后哄別的孩子睡觉。
地位较低的妃嬪无法平安抚养自己的孩子,便会將她们的孩子主动交由皇后膝下养著。
因为她们知道,在这座皇宫里,以庞贵妃为首,这些年来不知道死了多少皇子公主。
淹死的淹死,病死的病死,摔死的有,嚇死的亦有。
唯有皇后仁德,对宫中各妃嬪的孩子都一视同仁。
那时候赵鄴就在想,如果自己不是母后的孩子,而是其他妃嬪的孩子,是不是也能有母亲哄著睡觉?
便是夜里病了,哭闹不止,皇后也会耐著性子抱著幼儿唱著那哄睡的童谣。
是以,她们將孩子放在皇后身边养,最为安全。
母后记得疼爱所有孩子,却唯独忘记疼爱他,忘了他当年也不过是个懵懂无知的幼儿。
不过如今,他的身边有阿蛮。
“你醒啦?”
今日天光大好,外头一派秋高气爽的好景象。
阿蛮端著热水进来,正好和赵鄴对视,她利落地收拾好了自己,又难得穿上那身绿衫子。
那一抹绿色的忽然闯入,赵鄴的心好似都跟著平静了下来,隨之而来的,是忘却那深入骨髓的疼痛。
裙摆在荡漾著,她给自己梳了个很好看的头髮,就手腕上的银鐲子叮叮噹噹轻响著。
阿蛮眼神明亮,拧乾了棉帕给他擦脸,又一夜过去,他气色似乎好了些。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阿蛮给他擦洗手脸,脖子也没有放过,夜里他肯定出汗了,疼的。
“我还担心你昨晚会疼得受不了,你双腿动不得,你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去给你弄?”
“郎中先生说,三天过后就可以吃点儿油荤了,我到时候杀只鸡给你好好补一补!”
耳边是阿蛮嘰嘰喳喳的声音,他不觉得吵。
只觉得整个人又重新活过来了。
他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著阿蛮,仿佛眼前的姑娘怎么看都看不够。
明明不是多么美丽,多么倾国倾城,只是一个清秀的姑娘,可在他的眼里,却是一块儿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美玉。
“你……你这样看著我作甚?”
“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昨天高热,把脑子给烧傻了。”
瞧他那盯著自己却一言不发的样子,阿蛮是真担心他会把脑子烧坏了。
“阿蛮。”他终於开口说话了。
嗓音有些哑。
阿蛮忙给他端了温水来。
“別说话,先喝点水润润嗓子,待会儿再用淡盐水漱口。”
阿蛮扶著他喝了点水,他靠在阿蛮怀里,她的胸膛很温暖,很踏实。
“嚇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不会说话了。”
“是不是还很疼啊?”
“不疼。”他摇摇头,有阿蛮在,哪里会疼呢。
“你是想坐起来吗?”
“嗯。”
阿蛮就扶著他,一点点靠在垫子上,却是半分不敢挪动他的双腿。
他的双腿现在肿的可怕,老郎中开了药,缝合的伤口像一条丑陋的蜈蚣。
“別看。”他有些不自在:“丑。”
“丑什么,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