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人间炼狱!李景隆:这口黑锅爷背不动!
柜檯后的陈掌柜脸苦得能拧出汁儿来。“老弟,別问。问就是没货。”
陈掌柜声音沙哑:“城外的漕船全让沈家和官府扣了,说是给北边燕王运铁。外头一粒米进不来,城里的陈粮早让大户人家锁进地窖了。”
他直勾勾盯著那商贩。
“三两银子,那是现在的价。你要是不买,转个身我就掛三两五的牌子。这年头,米比命金贵,懂吗?”
那商贩捏著手里的一沓大明宝钞。
“那……那我这宝钞……”
“这废纸留著给你太奶烧去吧。”陈掌柜直接打断:
“只要现银,或者黄鱼。再不行,拿你铺子里的存货来抵。铁器、铜器,只要是金属,不论好坏,上秤说话。这是上面的死规矩。”
正说著,街面上猛地炸开一阵刺耳的铜锣声。
“当!当!当!”
一队穿著沈家號衣的壮汉,推著十几辆独轮车,大摇大摆地压过青石板路。
车斗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破铜烂铁。
有沾著油垢的铁锅,有铁匠铺打了一半的锄头,甚至还有不知道从哪家大门上硬撬下来的门环,带血的铁钉还掛在上面。
领头的管事满脸麻子,提著铜锣边走边敲,那嗓门比破锣还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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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大官人仁义!体恤乡里!高价回收废铁咯!”
“为了支援北平燕王,抗击瓦剌蛮子!一斤废铁换糙米两升!家里有破铜烂铁的赶紧往外掏!这是积阴德的大好事!过了这村没这店!”
那管事脸上掛著笑,那一脸横肉挤在一起,全是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婪。
一粒时代的尘埃落下来,砸在苏州百姓的头上,就是一座压死人的大山。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犹豫的人群瞬间疯了。
“我有铁!我有!”
“別挤!这是我家烧饭的锅!我换米!我不吃了!”
刚才那个还在为米价发愁的小商贩,眼珠子瞬间红了,猛地一咬牙,转身就冲回自己的铺子。
没一会儿,他抱著自家用来称重的大铁秤砣跑了出来。
“换!我换!给我米!”
陈掌柜看著这场面,重重嘆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阴影里喝茶的一个中年人。
这人穿著不起眼的灰布袍子,但那双三角眼透著股阴狠的精明劲儿,正是柳承志手下的头號幕僚,周先生。
“周先生。”陈掌柜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著一丝哀求:
“这么搞下去,苏州城的底子都要被掏空了。铁锅都砸了,百姓怎么做饭?米价涨上天,这是要饿死人的啊。”
那周先生放下茶盏,轻蔑地冷笑了一声。
“陈掌柜,你操哪门子閒心?”
周先生手指蘸著茶水,在桌面上慢悠悠地画了个圈。
“这是给燕王爷办事,格局打开点。只要把那四十万斤铁和十万两金子凑齐了,咱们才有活路。至於这帮泥腿子……”
周先生用手指在那水圈中间狠狠一按,把水渍抹得稀烂。
“饿死几个算什么?只要地还在,房还在。等这阵风头过了,沈老爷和柳大人手里攥著大把的地契房契,那时候,这苏州城才真正是咱们说了算。”
陈掌柜听得后背发凉,寒毛直竖。
他透过窗户,看向街对面。
那是一家原本生意兴隆的丝绸庄。
此刻,那朱红的大门上交叉贴著官府的封条。
几个衙役正把里面的掌柜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冤枉啊!我没私通瓦剌!我没有啊!”那丝绸庄掌柜的哭喊声撕心裂肺。
“少废话!”一个捕头拔出刀鞘,狠狠砸在他嘴上,几颗带血的牙齿直接飞了出来:
“没钱交助军餉,就是对燕王不敬!就是心里有鬼!带走!铺子里的货全部充公,折算成金子!”
周先生看著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
“看见没?这就是不识抬举的下场。”
周先生站起身,拍了拍陈掌柜僵硬的肩膀:
“老陈,你是个聪明人。沈老爷说了,你这米铺位置不错,他打算盘下来扩充门面。这价格嘛,给你按市价的一成算。你如果不卖……”
周先生没把话说完,只是伸出手指,指了指对面满脸是血的丝绸庄掌柜。
陈掌柜的身子猛地僵住了,像被抽了魂。
市价的一成?那跟明抢有什么区別?
那是他三代人的心血啊!
但他看著周先生那吃人不吐骨头的眼神,又看了看街上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
他明白,这苏州城已经没有王法了。
现在悬在头顶的那把刀,名字叫“燕王”。
“卖……”陈掌柜闭上眼睛,两行浊泪顺著满是褶子的脸流下来:“我卖……谢沈老爷……赏饭吃。”
周先生哈哈大笑,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早就写好的契约,啪的一声拍在柜檯上。
“这就对了嘛。大家都是为了给燕王效力,吃点亏是福。”
此时的苏州城上空,乌云压顶,黑沉沉的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锅。
城门口,一辆辆装满搜刮来的生铁和杂物的马车,正排成长龙,往通州码头的方向运去。
车轮滚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碾压声,仿佛是碾在无数百姓的骨头上。
而在那堆积如山的货物顶上,插著一面崭新的旗帜。
旗面上,赫然绣著那个让整个江南闻风丧胆的字——
“燕”。
……
苏州城的这条正街,如今不叫街,叫屠宰场。
哭嚎声像是一层甩不脱的油腻子,糊满了每一块青石板,怎么洗都洗不掉。
李景隆穿著一身不起眼的宝蓝直裰,没拿摺扇,也没带那帮招摇的亲卫。
就领著老吴和陈婭两个人,站在那座名叫“渡僧桥”的石拱桥顶上。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带著三分醉意、看似荒唐的桃花眼,这会儿干得嚇人,眼白上爬满了红血丝。
“叔。”陈婭的手缩在袖子里,死死攥著那把短匕首:“这就是你说的『布局』?”
李景隆没回话。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却吐不出一个字。
他看著桥下头。
一个穿著绸缎长衫的胖管事,正指挥著几个家丁,把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往大黑马车上拽。
那是沈家的马车,车辕上那鎏金的“沈”字在阳光下刺眼得要命。
“娘!我不去!娘救我!”
后面跟著跑出来的妇人,头髮被扯掉了一大块,满脸是血地扑上去抱住家丁的大腿,张嘴就咬,那是疯了一样的绝望。
“滚开!贱骨头!”
家丁手里那根包著铁皮的哨棒,抡圆了狠狠砸在妇人的后背上。
咔嚓。
李景隆站在桥上,听得清清楚楚。
那是脊椎骨断裂的脆响。
比过年放的爆竹还要脆。
妇人身子猛地一软,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嘴里还在往外涌著血沫子,眼睛却死死瞪著,盯著闺女被拖走的方向,眼角都要瞪裂了。
“这帮畜生……”老吴站在李景隆身后,手里的刀柄被捏得吱吱作响:
“公爷,太孙殿下是要他们的钱,没让他们这么糟蹋人命啊!这要是传出去,大明朝廷的脸还要不要了?!”
李景隆深吸了一口气。
“脸?”
李景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狰狞得像个厉鬼。
“他们不是在丟朝廷的脸。”
“他们是在拿爷的脸,拿燕王的脸,拿太孙殿下的脸,在地上来回地擦!”
他原本以为,这帮人为了筹钱,顶多是变卖田產、压榨商户。
但他低估了人性的恶。
当权力和贪婪没了笼子,这帮平日里满口仁义道德的乡绅,比草原上的狼还要狠毒一万倍。
他们这是要把苏州城的根都给刨烂了,然后再把这口黑锅,结结实实地扣在他李景隆和燕王的头上。
让天下人都指著脊梁骨骂他们是吃人的魔头!
桥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猖狂的笑声。
“哈哈哈!这丫头成色不错!细皮嫩肉的,送去扬州那个老变態那儿,起码能抵十两金子!”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极其刺耳,带著一股子令人反胃的优越感。
李景隆眯起眼睛看过去。
只见沈家的马车旁,沈文渊穿著一身骚包的大红锦袍。
手里提著个精致的鎦金鸟笼子,正用那把象牙摺扇的扇柄,挑起那满脸泪水的小姑娘的下巴。
他在那评头论足,像是在看一件刚上市的牲口。
“嘖嘖,就是这哭声太吵了,得找个哑药灌下去,清静。”
沈文渊,这货前几天刚被李景隆在船上打了脸,现在肿消了,又出来作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