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奉天承运?不,这是奉旨杀人!
菜市口几万人的呼吸声好像无声的消失。蒋瓛跪在地上,但他不敢动。
因为他感觉到了。
头顶上,那个坐在虎皮椅上的少年,正用一种看死物的眼神看著他。
而周围,那几万双刚刚见过血、分过地、杀过官的百姓眼睛,正死死抵在他的脖颈子上。
只要那个少年一句话,甚至哪怕只是皱一下眉头。
这几万人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把他这三千锦衣卫连人带马撕成碎片,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蒋大人。”
朱允熥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不急不缓:“孤问你,这圣旨,是给孤的,还是给这满城百姓的?”
蒋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站起来宣旨,那是钦差的规矩。
“回……回殿下。”蒋瓛捧著圣旨的手在抖:“是……是给您的。也是给山东父老的。”
“念。”
【写到这里我希望读者记一下我们域名 101 看书网体验棒,????????????.??????超讚 】
朱允熥只吐出一个字。
蒋瓛深吸一口气,他缓缓展开圣旨。
“奉:
“天承运皇帝,詔曰——”
这圣旨一出,本该是万民跪伏。
可现在?
“哗啦——”
没人跪。
反而是那五千黑骑,齐刷刷地把长槊往前一压。
锋利的槊尖在夕阳下闪著寒光。
“老蒋,声音大点。”
李景隆提著那把还在滴血的鬼头刀,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著蒋瓛:
“要是念错了一个字,或者让殿下听著不顺耳……你这舌头,本国公就帮你割下来下酒。”
蒋瓛的冷汗顺著鬢角流进领口,蛰得皮肤生疼。
这是造反。
这就是赤裸裸的造反!
但他没得选。
“皇孙允熥,巡抚山东,所到之处……”
蒋瓛念到这,顿一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张大牛攥紧了手里的杀猪刀,蓝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几万百姓屏住了呼吸。
是要问罪吗?
是要说殿下杀官造反吗?
只要这狗官敢蹦出半个杀字……
蒋瓛声音带著一股子豁出去的颤音:
“……所到之处,锄奸佞,斩贪官,分田地,安民心!朕,心甚慰!!”
静。
死一般的静。
李景隆那把正准备往下劈的鬼头刀,硬生生停在半空。
蓝玉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珠子猛地瞪大,像是见了鬼。
张大牛和几万百姓张大了嘴,脑子里嗡嗡作响,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
心……甚慰?
皇上没生气?
皇上说……杀得好?
蒋瓛不敢停,他怕一停下来就被这诡异的气氛吞没,只能硬著头皮继续念,声音越来越大,像是要用这圣旨给自己的胆子充气:
“山东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上下勾结,鱼肉百姓,罪不容诛!皇孙允熥,手持尚方,代天巡狩,杀伐果断,有太祖之风!!”
“著,赏皇孙允熥,黄金千两,御酒十坛!”
“赐,『便宜行事』之权!山东地界,无论官职大小,凡阻碍新政者,先斩后奏!!”
“钦此!!”
蒋瓛一口气念完,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虚脱地瘫坐在地上。
现场足足沉寂了三个呼吸。
紧接著。
“轰——!!”
那是比刚才分地时还要恐怖的声浪,那是几万人积压在心底最后一块大石落地的巨响。
“万岁!!皇上万岁!!殿下万岁!!”
“杀得好!皇上说杀得好啊!!”
“俺就说殿下是好人!皇上也是明君啊!!”
百姓们哭嚎著,这次是真的跪下了。
不是跪官威,是跪这迟来的公道。
原来这天底下,最大的那个官,也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李景隆手里的刀“噹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傻了。
他看著朱允熥,又看看那张圣旨,嘴唇哆嗦著:“殿下……这……老爷子这是……”
他想不通。
杀了这么多官,剥了这么多皮,把山东官场屠了一半,老爷子不仅不怪罪,还夸?
这四个字的分量,比那千两黄金重了一万倍!
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洪武爷眼里,这位以前唯唯诺诺的皇孙,现在才是最对胃口的那个!
朱允熥坐在高台上,听著震耳欲聋的欢呼。
意料之中。
那个从乞丐一路杀到皇帝的老人,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最在乎的就是百姓。
自己这把火虽然烧得大,但烧的都是老爷子想杀却没藉口杀的人。
“拿上来。”
朱允熥伸出手。
蒋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双手高举圣旨,一步步跪行上台阶,恭恭敬敬地递到朱允熥手里。
“殿下……千岁。”蒋瓛低著头,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陛下还有口諭,让臣私下转告殿下。”
“讲。”
朱允熥把玩著那捲明黄色的丝绸,漫不经心。
蒋瓛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著眼前这个少年。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那个在东宫被吕氏欺负得连饭都吃不饱的窝囊废,如今竟然成了能让整个大明官场瑟瑟发抖的活阎王?
“陛下说……”蒋瓛模仿著朱元璋的语气:
“『孙猴子,山东的猴戏耍得不错。那帮贪官杀就杀了,咱不心疼。地分了也就分了,只要百姓有饭吃,咱也不管。』”
朱允熥挑了挑眉。
这確实是老朱的口气。
但蒋瓛的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起来:“但是,陛下说,您这一闹,捅了个大篓子。”
“哦?”朱允熥身子微微前倾,重瞳里黑火跳动:“什么篓子?”
蒋瓛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颤抖:“江南……乱了。”
“您在山东杀官分地,把那帮士绅的根都刨了。这消息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江南。那是大明的钱袋子,是赋税重地。那边的士绅大户……怕了。”
“他们怕您杀过去。怕您把那一套『打土豪分田地』的手段用到江南去。”
蒋瓛顿了顿,眼神里透著惊恐:“所以,他们联手了。”
“苏州、松江、常州……江南八府的士绅,联名上书,弹劾您暴虐无道。这还不算,他们……他们藉口停了漕运。”
“停了漕运?”
朱允熥的眼睛眯了起来,一股令人窒息的杀意瞬间笼罩了蒋瓛。
“是。”蒋瓛额头冷汗直冒:
“今年秋粮,江南八府一粒米都没往京城运。藉口是水灾,其实就是示威!”
“他们在逼陛下,逼朝廷处置您!如果朝廷不给个说法,京城……就要断粮了。”
要挟。
这是赤裸裸的逼宫。
江南士绅集团,那可是大明朝最庞大、最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们掌握著读书人的笔桿子,掌握著朝廷的钱袋子。
当年朱元璋杀得人头滚滚,都没能彻底把这帮人压服。
现在,因为朱允熥在山东的一刀,这帮人彻底炸毛了。
他们不敢明著造反,却用“断粮”这种软刀子,想把朱允熥逼死,把这股“分地”的火苗掐灭。
“陛下让臣问您一句。”
蒋瓛看著朱允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这火是您点的,现在烧到了朝廷的眉毛。这江南的局,您敢不敢接?”
“若是敢,这把尚方宝剑,您继续拿著,去江南,把这帮想饿死京城的王八蛋,给朕一个个揪出来!”
“若是不敢……”蒋瓛没往下说,但意思很明显。
若是不敢,那就回京,当个逍遥王爷,这辈子別再碰权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