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县令邀请
可方圆只是看著北方,一言不发。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双眼睛,泛著微光。
像刀光。
良久。
方圆忽然笑了一下:“王师兄,这位王都头,是什么来头?”
王富贵眉头皱了皱,似乎在组织语言。
“方师弟,你是不知道,那王都头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以前在城外时,就经常勒索过往商队。现在进了城,还不知要闹出什么事来。”
“所以县衙才让他一直在外领兵,”他缓缓开口,语速不快,像是在回忆,
“早年听说也是一位三品高手。这么多年过去,实力应该不在武县尉之下。”
方圆没说话,只是微微点头。
三品....
“前几年闹匪患,”王富贵继续说,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味道,“这王都头便进过一次城。”
他顿了顿,嘆了口气:
“唉……那时候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啊。”
最后几个字咬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圆眉头一挑:“请神容易送神难?”
王富贵苦笑,摆了摆手:“別提了。那时候我家可是出了不少钱財消灾。”
匪患只是危及到一部分人。有些家族有武者坐镇,反倒因为匪患受到的影响很小。
可磐石营进城……
他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匪患是衝著钱財来的,抢完就走。可官军进城,那是要吃肉的。
吃了肉,还要喝汤。
喝了汤,还得找地方住。
住了,就得有人伺候。
伺候不好,那就不是“剿匪”的问题了。
“这次只怕要更难了。”王富贵收回目光,看向方圆,
“武县尉一死,县衙那边没了镇场子的。王都头这时候进城……”
他摇摇头,没往下说。
但方圆已经听懂了。
演武场上安静了几息。
方圆垂眸,看著手里的鬼头长刀。刀身上寒光闪闪,但他的心思已经飘到了別处。
前世有句话叫“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这个武道世界,只怕更甚。
官军进城,名头是维护治安、震慑宵小。
可这“维护”和“震慑”的费用,总得有人出。谁出?当然是城里这些商號、武馆、世家。
你不出?
那也行。今晚你家铺子遭贼,明天你家子弟被打,后天你家门口多了几个“形跡可疑”的人,
你报官?报的就是人家自己。
方圆手指在刀身上轻轻摩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对了。”
王富贵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份东西。
烫金的封皮,泛著贵气十足的光泽。他递给方圆:
“这是刚刚收到的请柬。县令邀请几大商行和武馆还有鏢局去县衙一聚。武馆那份我也带来了。”
方圆接过请柬,翻开。
烫金的字跡工工整整,谨定於今日戍时,县衙设宴,恭请正阳武馆蒞临一敘。共商清河治安大计,盼勿辞。
落款:刘文和。
“刘文和?”方圆抬头。
王富贵点点头:“这位就是咱们清河县的县令。来了三年了,平时不怎么露面,都是武县尉在前面顶著。”
方圆看著请柬上的字,把请柬递迴去:
“师兄,我就不去了。”
这种场合,他不適合去。
方圆没有一点轻看文人的意思。
相反,他知道这个世界文官没有武力,完全依附朝廷,能做到县令这个位置,哪一个不是鬼精鬼精的?
几句话下来,能把你的底细摸个七七八八。
他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这种场合。
“成。”王富贵把请柬收起来,“我代你去。”
方圆点头,王师兄也是武馆真传,同样是广而告之的那种,所以有资格代表武馆。
王富贵来也匆忙,走也匆忙。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演武场上安静下来。
方圆站在原地,看著院墙外灰濛濛的天。
心里有些复杂,这一切都好像因他而起,如今他已经是那只能搅动风云的蝴蝶了。
武县尉一死,磐石营进城,这王都头的心思只怕要动一动了。
城外哪有城內舒服。都头哪有县尉大。这道理,那王都头肯定比谁都明白。
他眯了眯眼。
位置动了,心思就动了。
心思动了,手就动了。
手动了……
方圆垂下眼皮,遮住眼底那抹杀意。
希望你別太贪。
他转身,拿起鬼头长刀。刀身冰凉,贴著掌心。
远处隱约传来马蹄声和吆喝声,是磐石营的人在街上走。
他深吸一口气,手腕一翻,刀光再次亮起。
.....
县衙后堂。
天色渐暗,暮色从窗欞间渗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层暗影。
刘文和坐在案后,手指轻轻叩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篤篤”声。
桌上放著一份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著城內各大商行、武馆、帮派的名字。
一行行看下去,全是城里有头有脸的名字。商行,武馆,帮派,但凡能拿出银子的,一个没落。
正阳武馆、百茂商行、黑虎堂、顺风鏢局、万利钱庄、聚源粮行……
他拿起笔,在几个名字后面勾了一下,都是些大户要重点关注的。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窗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地面。
刘文和放下笔,站起身,走到窗边。
透过窗纸,隱约可见一队黑甲士卒正在前院列队。
火把的光芒把院子照得通亮,甲叶在火光下泛著冷光,长矛如林,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王都头站在队伍最前面,正和几个县衙胥吏说著什么。
隔著窗户,听不见內容,只看见他时不时点头,脸上带著笑,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
刘文和收回目光,回到案后坐下。
磐石营进城,吃穿用度是个大事。一百多號人,一天要吃多少粮,要花多少银子?这笔钱,朝廷可不会出。
自然是城內大户来出。
他冷笑一声,目光落在那份名单上。
“拍拍屁股就想前往郡城?哪有这么好的事。”
那些富户,一个个都在找门路往郡城跑。可他们跑了,这清河县的摊子谁来收拾?赋税谁来交?差役谁来出?
想走?
可以。
先把该出的银子出了。
前院。
火把噼啪作响,浓烟升腾。
百来號人站成四排,火把插在院子四角的铁架上,照得每个人脸上都光影交错。
王都头还在和那几个官吏说话,暂时顾不上他们。
憨蛋站在队伍里,看著周围黑压压的同袍,只觉有些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他觉得磐石营这次进城,和上次不一样。
上次是剿匪,打完就走。这次呢?武县尉死了,他们却进城了。说是震慑宵小,可震慑宵小需要百人全副武装?
他想起那天,在县衙墙角那种脊背发凉的感觉。
那种被什么东西盯著的感觉……
一只手忽然拍在他肩膀上。
“憨蛋,在想什么呢?”
憨蛋一个激灵,回头一看,是老三。
他连忙道:“没……没什么!”
老三盯著他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別瞎想,做好自己的事。”
憨蛋点点头,不敢再多说。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映出一张有些茫然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