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如此真实!
皇甫英持剑而立,目光却越过周瑾,落在周展身上,又看向他旁边坐著的一位青年。那青年面容与皇甫英有几分相似,此刻正端著酒杯,悠然自得地品著,仿佛眼前这场闹剧与他毫无关係。
皇甫英收起长剑,衝著那坐著的青年躬身一礼,恭敬地喊了一声:“表兄。”
那青年点点头,算是回应,却並未多说。
皇甫英又向周展拱了拱手,这才转身上楼,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衝突,被三言两语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周围那些原本准备看热闹的年轻人,见打不起来,纷纷重新落座,继续喝酒谈笑,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掌柜和几个伙计站在柜檯后面,悄悄鬆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如今的醉月楼,可不是王家经营那会儿了。
王家待人宽厚,哪怕出点小事,也好商量。
可如今,醉月楼被卖给了別人,他们这些老人听说,背后的东家是那位严学政。
学政大人,那可是朝廷命官!
平日里板著一张脸,眼睛长在头顶上,可不像王家那么好说话。
若是今日这些世家子弟真在酒楼里打起来,闹出了事,他们这些跑堂的,轻则挨板子,重则丟饭碗!
“怀念王家的第一天……”掌柜在心中默默念叨。
……
楼上,周展目送皇甫英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这才收回目光,看向旁边青年。
“皇甫嵩,你家这小表弟,看样子好像是被打怕了?魂不守舍的。”
他语气隨意,带著几分调侃。
皇甫嵩,皇甫家嫡系,此刻正端著酒杯,闻言一饮而尽,毫不在乎地道:
“周展,年轻人嘛,受些挫折是好事。总比在郡城被人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將来吃大亏强。”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却冷了下来:“不过,我皇甫家的人,也不是谁都能隨便踩两脚的。”
周锦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容,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行啊,若是让我碰上那个叫什么方圆的,替你废了他。
我倒要看看,什么土包子,能让皇甫英那小子回来失魂落魄的。”
周围几人闻言,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喝酒。
但看向周展的眼神,都带著几分同情,不是同情周展,而是同情那个即將被周展盯上的倒霉蛋。
周家的拳法,最是霸道。而周展这个人,比他弟弟周瑾更霸道。他若出手,不死也要脱层皮。
那小子,惨了。
皇甫嵩笑了笑,举起酒杯和周展碰了碰。
清脆的碰撞声在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桌虽然涇渭分明,左边张扬,右边低调,但此刻都透著轻鬆的气氛。
几个世家子弟交头接耳,偶尔传出几声轻笑,话题已经从刚才的衝突,
转到了清河擂上谁家子弟能夺魁,谁家的生意又能藉此扩张。
没人会认为一个县城出身的土包子,能掀起什么风浪。
....
楼上。
皇甫英推门而入,反手关上房门。
他靠在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胸口那股憋闷感,直到此刻才稍微散了些。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少爷?”
是福伯的声音。
皇甫英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坐下:“进来吧。”
门推开,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走了进来。他身形佝僂,步履却稳健,眼神温和中带著几分关切。
福伯走到近前,看著皇甫英的脸色,轻声问道:“少爷是在下面和郡城的各家公子相处得不愉快?”
皇甫英摇摇头:“也不是,就是有点不舒服。”
不舒服。
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就是……不舒服。
像是有一口气堵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福伯一愣,沉默片刻,嘆了口气:
“少爷若是能在清河擂上更进一步,展现一番,必能在家族之中获得更多关注。”
他顿了顿,继续道:“咱们最早进清河县,便是掌握了先机。
那些郡城的其他少爷,虽然家世显赫,但对清河县的情况,哪有少爷您了解?这就是咱们的优势。”
皇甫英听著,点点头,却没说话。
他知道福伯是为他好。可有些事,福伯不懂。
他摆摆手:“福伯,我没事。你也休息去吧,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
福伯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他躬身一礼:“我就在隔壁,少爷有事就叫我。”
皇甫英点头。
目送福伯离开,房门轻轻关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偶尔传入。
皇甫英坐在桌边,目光落在窗外的街道上。
福伯年纪大了,有些事和他讲,他也不懂。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和原来的圈子融不进去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他和那些郡城子弟在一起时,虽然也会有些隔阂,但至少能聊到一起。
喝酒,谈武,聊哪家的姑娘漂亮,吹嘘自己又打败了哪个对手。
可今天,他坐在那桌人中间,却感觉自己像个外人。
他们的笑声,他们的谈话,他们看向自己时那种若有若无的轻视……
皇甫英忽然意识到,不是他们变了,是自己变了。
他开始觉得这些人太自大,太浮夸了。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一副天下尽在掌握的样子。
明明连方圆的面都没见过,却已经开始討论怎么“废了那小子”。
虽然他没听到,但是这些人的性格他太清楚了。
“难道我之前也这样自大?”
他摇了摇头,给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饮尽。
自从败给方圆之后,他便一直反思。
那一战,他输得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没来得及施展全力,就已经败了。
他练了十几年的剑法,引以为傲的剑招,在方圆面前,就像小孩子挥舞木棍一样可笑。
这些日子,他日夜苦练,自认为有了不少进步。
可每当夜深人静,回想起当日那一战,他都会不寒而慄。
方圆胜得太轻鬆了。
轻鬆到让他產生一种错觉,那一战,根本不是战斗,而是一场表演。
方圆从头到尾,都在掌控著节奏,想让他什么时候出剑,他就什么时候出剑;
想让他什么时候败,他就什么时候败。
这个想法,让他后背发凉。
他不知这些该同谁说。跟福伯说,福伯只会劝他放宽心;跟表兄皇甫嵩说,表兄大概只会觉得他魔怔了。
可那种感觉,是如此真实。
